老山長是個有趣的人,甚至有些傳奇。
天資超絕的神符師,卻沒有邁向大神苻師那一步,所學卻甚是博雜。
一個會打鐵的神符師,能打出非常鋒利的長劍,還能把銘文刻在弩箭上,飛得更遠,足有十五丈。會用毒,烏蠻那不傳之密---混毒都能比烏蠻人更神妙詭異。精通術數,圍弈之道能將珍瓏局下到最後一步。聲樂一道也是造詣非凡,一曲《白鳥朝鳳》曾引得萬鳥齊飛。最厲害的是書法,化名“易枬居士”,一副“碣石觀潮貼”讓無數的書畫名家自愧不如,一時洛陽紙貴拓本無數。
這個神奇的老頭唯一不變的愛好就是茶和美食。
院子四面都是海水,所以老山長放置了好些“青光符”來驅潮,避免他最珍愛的茶葉變質。那是來自江南煙雨地,清明前由妙齡少女采摘的。老山長愛惜得很,都是自己上鍋炒製,一般人都難以在他那討要幾杯。
胡老頭正在和山長悠閑的品茗,茶香幽幽的在小院裡彌漫。
“現在還樂麽??”胡老頭笑得有點古怪。那“嚇煞人香”雖然難得,但老山長似乎愛惜得過分了,不光“青光符”籠罩,還放了張能發出響聲的“蟬蛻”符。在著堯山書院裡,還有誰敢來偷拿不成?
也只有三年前來的那個“樂”才有這個可能,那是個聰明腹黑的小鬼。
“當然樂啊,和小鬼頭鬥鬥嘴,在打打他的小屁股,怎麽會不樂。”山長已經過了古稀,頭髮胡子都全白了,精神卻很矍鑠。“討厭的是,他愛拿我的茶葉去煮雞蛋,真真的氣人得很。”不過那幾顆煮好的雞子最終卻全部進了老山長的肚子,而凡少爺則揉著屁股,掛著淚珠在一旁眼巴巴的看著。
“說實話,他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孩子,老七年幼的時候都比他差了一點。很多東西只是看一看就能領悟些許皮毛出來。書院其他孩子和他一比,都像個傻子。”老山長繼續地說,總有股寵溺的味道。
“但他也是個最頑皮的孩子,書院裡就沒有誰沒有被他禍禍過。誰也不會和他真的生氣,只是他的小屁股總是被揍。”即使桑文那讓人不願意靠近的小院裡的“曼荼羅”都被他掐了幾朵,讓那個風情萬種的半老徐娘肉痛了好幾天。唆使他去摘了幾片瑩黃草的葉子,結果癢癢了好久。後來都不怎麽願意搭理她,讓桑文忍不住的說嘴。
“後來,他做了條魚,和李老頭學的。哄騙桑文去吃。結果裡邊混了火麻仁,這個大毒婆腹瀉了好久。”誰會想到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能掩蓋住火麻仁那微微的酥麻感,還用了混毒的法子,讓桑文這個行家不注意都著了道。
“他現在的手藝可以算書院數一數二的,比李老頭都不弱。”說到這,老山長還不自覺的舔舔嘴唇。
“至於修行嘛,倒是沒有怎麽太放在心上,比預想的稍微慢了一點。天生五品總要把基礎打好。小孩子嘛,有個快樂的童年才最重要。”說這話的老山長像一個缺乏點原則的爺爺,為不怎麽上心讀書的孫子在辯解。“不過三品的修為是夯實了的,沒人有這麽扎實的底子。”
三品啊,資質稍微差點的普通人終身努力才能達到的頂點。不知道他們看見一個八歲小孩差不多的修為,會不會羞憤而死。妖孽的世界普通人是不懂的。
胡老頭有點好笑,一個睿智的老者說起鄭凡來就像對外人炫耀兒孫出息的外公。
“他可是我的學生。”忍不住的小小刺激了一把。
“他可是喊我爺爺。”老山長有點得意的吹了吹胡子,滿臉的驕傲:“他回來了。”
鄭凡挽著褲腿赤著腳,提著一條肥碩的大石斑魚踏上了棧橋。昂頭挺胸的,後面還跟著飛雄,神情得意的像一個驕傲將軍。
看到喝茶的兩個人,楞了片刻,眼圈一紅嘴一癟:“老師。。。。。。。。”扔掉魚,快速的撲向胡老頭。而胡老頭微笑的看了一眼山長,眼裡透露出得意。
晚餐是鄭凡下的廚。
端上來的是四個菜一碗湯。香煎肉蟹,醃篤鮮,茶葉炒蝦仁,清蒸大石斑。湯是一道簡單的開水白菜湯,用砂鍋放在木炭上,咕嘟的在桌面上翻滾著。鄭凡立在桌邊,殷勤的給胡老頭兩人倒著酒,用的是陳年的“紹興女兒紅”。 飛雄則在一旁眼巴巴的吞咽著口水。
鄭凡的手藝很好,菜很簡單很家常,用料卻是非常的講究。螃蟹是個頭足有半斤左右的肉蟹,蟹肉在香煎後呈現出蒜瓣的模樣。春筍山裡剛剛才挖出來的,和湖州的鹹肉、紅色的山菌還有百葉結燴在一鍋,五色繽紛的。白菜湯裡隻用了最裡邊的菜心,還細心的捆扎出一朵鮮花的模樣。茶水顏色的清湯則是用了多種海味和老雞、肉泥熬成的清湯。最誇張的是炒蝦仁用的茶則是老山長的“嚇煞人香”,惹得老人一陣陣的肉痛,嘴裡不停的念叨。
口味也真的恰到好處,多一分嫌鹹,少一分則嫌淡。香煎肉蟹被蔥油和薑片激起的滋味讓人隻想連殼一起嚼爛。醃篤鮮就像菜的名字,鮮美的彷佛能將眉毛都掉下來。而白菜湯裡邊還用李師傅秘製的香料,平添了幾分外界無法接觸到異香,和白菜的清甜搭配一種讓人難以描述的滋味。那滋味。。。天下那些出名的大酒樓與之相比,就像一個剛剛出師的學徒做出來的。吃得兩人眉飛色舞。連一向少飲酒的老山長都破例的多喝了幾杯。
胡老頭伸手從懷中取出兩個白玉的墜子,遞給飛雄和鄭凡:“這是你七師哥給的見面禮。不多久他就會回書院了。未來他好好的指點你們。。。。。。”
二人喜滋滋的套在了頸上。絲毫沒有發覺老山長眼裡流露出一絲捉狹的光茫和掩不住的微笑。
一個黑心鬼教一個腹黑的小孩,不知道會有多少的故事多少的好戲可以看,少年不知道這是份多麽有趣的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