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還是不退，這是個問題。

　　劃向右腹的刀迅捷有力，刀上灌注了強大的力量，程夫子都能感覺到刀尖上的陣陣寒意。黑衣人笑得很刺耳，這是陰險的一刀，也是勢在必得的一刀。

　　程夫子不能退，也沒有退。

　　他做了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應對。向前斜跨了半步，向長刀刀尖而去。

　　刀刃劃過已經破爛的長衫，在將要刺入身體的時候，夫子雙腳一用力，身體團成了一團，用了江湖中最常見的一招“細胸巧翻雲”，異常巧妙的避開了必殺的一刀，一股鮮血衝天而起。夫子只是被刀尖劃破了大腿。

　　黑衣人有點發愣。這麽必殺的一刀，被這種江湖把式的的一招就簡單的避開了。而那領頭黑衣人的瘋狂旋轉一刀也只是掠過了夫子的發髻，將包扎的頭巾挑落下來。如此默契精妙的配合也只是讓夫子長發散落，右腿中刀。但夫子沒退，還是站在了學堂的門口，也站在了黑衣人的面前，很近，近到手掌都直接到了黑衣人的胸口，程夫子用力的將手中短短的教鞭插入了黑衣人的胸膛。

　　一聲細小的悶響，黑人不甘的倒在地上。領頭那個黑衣人則發出了憤怒的嘶吼:“啊。。。。。。。”

　　夫子這一招其實非常冒險。若稍晚一步，旋轉的刀光就直接把他砍成數截，斜刺的長刀將把他開膛破肚。最巧妙的是斜跨的那半步，剛好將最鋒利的刀尖避開。非常的冒險，但也非常的有效。

　　然而危險並沒有離開，其余八名黑衣人已經越過了圍牆，正在補刀躺在院壩中箭的學子。還有幾個已經快要奔到了學堂的門口，意欲把程夫子合圍起來。

　　鄭凡動了。

　　他很幸運，落腳的地方沒有任何箭隻，也就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在受到恐怖攻城弩的震懾，看到漫天的長箭如雨，還能發出一聲高喊，已經是心性過人了。

　　接著諾大血腥的場面差點讓他的腦袋一片空白，小小年紀哪裡曾受過如此的生離死別，剛才還在院壩裡說說笑笑的師兄們眨眼間就被射成了刺蝟，即使在學舍內也有好幾個倒霉鬼倒地不起，呻吟不已。

　　黑衣人揮舞長刀出現在了院壩內的時候，他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殺兔子開始練就的膽量在這一刻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他眼光四下搜尋，看如何才能擺脫危機或者抵抗的武器。

　　學舍很大，夫子還會在裡邊教授劍術，平日二十來人都不會顯得擁擠。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書院一個也都沒有落下。

　　“不能讓你們成為手無縛雞之力的蠢貨。”是夫子的常常掛在嘴邊的。

　　“劍。。。。。”鄭凡的眼睛亮了。夫子的劍就在學舍裡。記得就在西邊的牆上。

　　腳尖一點，像敏捷的猿猴一樣邁過地上的箭只和倒地的學子，向西邊而去，拿到那把劍，是他現在唯一也是最迫切的念頭。

　　長劍在手，鄭凡感到些許的安全。這時，他看見了程夫子教鞭寸斷。

　　朱夫子現在很累，覺得內力開始不濟了。

　　長於算計的人一般都難以持久，朱夫子也是。

　　平日料敵機先現在只能計算長刀的軌跡然後揮舞棋盤格擋。倒是數個沒有中箭的學子開始被陣陣的金鐵聲驚醒，正四處尋找著家夥做最後的抵抗。

只是小院裡多的是筆墨算盤，一時間哪裡去尋來刀劍。　　一把長刀劈向了書桌前的學子。那個叫王弛，人極為聰明，平日裡成績也是極好的那幾個之一，一手算盤打得極快極準確。

　　但是如此聰明的人，還是被如此突然的變故嚇傻了，人有些呆呆的發愣。即使中了流矢的一個學子就在身旁也沒能立刻將他清醒。他坐著木然的左顧右盼，看能不能找到什麽兵刃自保或者保護他人。。。。。

　　黑衣人高高躍起，刀很快，力道也很足，想要一刀將他劈成兩半。

　　沒時間起身了，下意識的抓起了桌面的算盤。那是他最喜歡的東西，涼涼的，重重的，撥打起來聲音總是發悶。他本能的計算出刀的軌跡，將算盤高高舉起，擋在長刀的面前。

　　算盤並沒有像黑衣人預計的那樣一劈兩半。只是中間處凹陷下來，邊框斷裂，然後一聲機簧滑動，黑色的算珠激射而出，打中了猝不及防的黑衣人身體。一顆算珠無巧不巧的打中了額頭，深深的陷了進去，一股鮮血緩緩的沿著黑色的算珠流出。

　　算盤居然也是鐵做的。黑衣人完全沒有想到。

　　“算盤。。。。”王弛這時候醒悟過來:“抄算盤。。。。。”他用盡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吼。

　　夥房是最早安靜下來的小院。

　　還活著的那個廚子看到了一生中最難忘，最不可思議，也是最血腥的的一幕。

　　中箭的人都停止了抽搐，鮮血流了一地。李老頭看著倒地的廚子仆婦和五個手舞長刀的黑衣人，臉上一點都沒有了平日裡那嬉笑的模樣。 很安靜，也很冷漠。

　　他緩緩的從身上摸出了一把刀。這刀廚子認得，平日裡偶爾用來雕雕裝飾用蘿卜花南瓜龍什麽的。李老頭在給老山長做飯的時候偶爾會裝飾一下，顯得整個菜都比較精致高檔，他是個愛炫技的人。或者分割一下牛羊的經絡，刀不大但是很鋒利，那些堅韌的經絡輕輕一挑就會像紙一樣撕裂開。

　　領頭的黑衣人獰笑著，看到地上躺著的十個人，蒙著臉的黑布後面應該是得意的神情。這次突襲似乎很有效果，倒地的屍首給了他滿意的答案。現在能喘氣的就只剩下那個驚魂未定的廚子和那個看起來似乎嚇傻了的胖老頭。

　　只是怎麽突然眼前會有血肉飛起，還不是一點點，是漫天的。血像噴射的溪流，在空中散開像一朵朵紅色的花。肉小小的一塊塊，還偶爾夾雜著白色的脂肪和經脈，看起來有點惡心有點反胃，卻將紅色的花襯托得很是妖異和血腥。

　　一陣劇痛將黑衣人拉回了現實。他驚恐的發現自己的右手突然變成了白骨，持刀的手還在經脈的連接下沒有斷裂，陰森森的。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落在了地上。

　　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企圖在這個噩夢中清醒。然而他只看到了四個同伴喉嚨流著鮮血倒在了地上。耳邊響起一句咬牙切齒的話語，像憤怒地從九幽地獄傳來:“敢殺我人廚子的人，你想怎麽去死。。。。。”

　　廚子扶著門框，單膝跪在了地上，開始了嘔吐。那飛舞的血花和肉塊比漫天的箭雨更像地獄的惡魔，猛擊著他的胃部，他吐得就只剩清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