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風沙劈裡啪啦的擊打著車身,陳塵正納悶教授為什麽讓他們這樣做時,卻聽到了奇怪的聲音。聲音由遠至近,似乎是馬蹄聲。逐漸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這之中夾雜著木輪滾動的聲音和人的腳步聲,聽起來像一支很龐大的隊伍。
這時傳來了一股非常惡心的味道,又腥又臭,陳塵忍不住捂著嘴乾嘔了一下。
究竟是什麽東西,他與生俱來的好奇心打敗了心中的恐懼感,忍不住抬了下頭,望向窗外。瞬間感覺這可能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映入眼簾的是一輛輛的馬車從窗外經過,這些拉車的馬身上沒有一塊肉是完整的,骨頭和內髒零零散散的掛在皮膚上。馬車的後面拉著木頭做的囚籠,裡面裝的全部都是人與各種動物的頭顱。
馬車一路走,一路都有黑色像石油和血液混合的粘稠液體淌出來,腥臭的味道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馬車過去後是穿著藤甲的步兵,他們手裡拿著長矛,臉就像煮過的白肉近乎腐爛,而且沒有五官。他們向著西方,以人類步行達不到速度前進著。
這分明就是一支古屍大軍啊,陳塵驚歎。
軍隊經過他們的越野車時,還很有禮貌的繞開了車輛,從兩旁走過。距離近到與陳塵僅僅只有一個車門相隔,偶爾還會聽到鐵器劃過車身的聲音。陳塵甚至可以細致的觀察到古屍身上破爛衣服碎片的紋路。
這麽一支軍隊,一人一矛就能把越野車捅成馬蜂窩,想到這陳塵就不寒而栗。
可奇怪的是,他們似乎對這輛車並不感興趣。龐大的軍隊浩浩蕩蕩的行走了大概十來分鍾,逐漸消失了蹤影。
董教授看到他們走遠之後,抬起身用衣袖擦了把臉上的冷汗。
幾個人面面相覷,相視無言。
“真是怪了,來個沙漠也能碰上這種事。”老么先開了口。
老么也嚇得不輕,雖然他身手不錯,但是碰上這種無法理解的事,也會本能的恐懼。
“這是陰兵借道。”董教授從上衣內兜裡掏出手帕,邊擦汗邊說,“只有這種情況的出現才會伴隨著停電和信號被切斷的現象,應該是某種磁場紊亂造成的。但是很奇怪,一般陰兵只出現在地震之後或者戰後的戰場上,因為死的人太多,並且死者往往心中充滿仇恨和怨氣,導致陰魂不散,所以就引來了陰兵收取死者的亡魂。但是陰兵在這裡出現的沒道理啊。又沒有地震,難不成這裡有戰場?”
“我剛剛觀察了一下,這些古屍身上破碎的衣物。樣式從古代到現代的都有,這裡應該是發生過大規模的死亡事件。”老么抬起頭說道。
“或許在於他們之中,也有我們之前失蹤的兩支科考隊成員。”董教眼神空洞的望著陰兵離去的方向說道。
陳塵有些崩潰,心想現在還不是悲傷的時候吧,也許剛剛這些陰兵走神了,萬一他們一會回過味兒來,掉頭殺個回馬槍,咱也得乖乖跟著他們遊街去了,趕緊想想怎麽從這破地方逃出去才是真的。
陳塵正要回頭跟董教授探討一下行程問題,李師傅冷不丁的拍了一下方向盤,給他嚇了一個激靈。
老么試探的問了一句:“老李,你這是……”
只見李師傅憋紅了臉氣勢洶洶地罵道:“這幫兔崽子,死了都不積點德。”
車內其余三人面面相覷,都愣了一下,難不成這李師傅也知道點什麽關於陰兵的內幕。
李師傅指著車窗外面,
一張臉憋得通紅說:“你看看,作孽啊,老子的反光鏡被他們活生生給蹭折了,這要是回了總部,王政興又該罵我了,說不好還要扣我的工資。” 不得不說,李師傅的心理素質確實很好,在發生了這種離奇的事情之後,還能有如此接地氣的談吐,屬實難得,這無厘頭的一幕也為車內緊張的氣氛舒緩了不少。
陳塵倒是覺得這幾個人都是瘋子。命都要保不住了,除了搞悲傷氛圍的就是琢磨工資的。
老么拍了拍李師傅的肩膀,一臉的哭笑不得:“那個……老李,咱們先別關注反光鏡的事了,你先看看車子還能不能發動。反光鏡的事,我回去給你說情,王政興要是扣你工資,我把我的給你。”
“好嘞,我試試!”
聽到這,李哥的眼睛裡明顯泛著希望的光芒,積極性也瞬間被帶起來了。哼著小曲開始打火,時不時屁股還扭兩下。
陳塵一手捂住了眼睛不敢直視這場面。
車子打了兩次火就發動起來了,掛了下檔位也似乎沒什麽問題。這次的沙塵暴也確實是這些陰兵帶來的,這支古屍大軍過去後,眼看著風沙就小了。
董教授和老么商量著一會下車檢查一下後備箱裡的裝備,陳塵聽他們的意思是既然天氣好了起來,那就繼續往目的地開。雖然經歷了陰兵借道這件事後,陳塵心理上本能的抗拒,因為經歷的事簡直太匪夷所思了,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但是好不容易才抓住一點關於父親的線索,他實在是不想放棄。
等到風沙一停,陳塵和李師傅不約而同的迅速跳下車,向不遠處的沙丘跑去,邊跑邊解褲腰帶。
本來在車上的時間就很久了,又經過陰兵這麽一鬧,陳塵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他倆跑到了沙丘的背風面,陳塵愜意的脫了褲子,聽著李師傅催尿的口哨,微眯著眼睛剛開始泄洪,就聽見了董教授驚恐的喊叫聲,嚇得陳塵一個激靈,手往李師傅的方向抖了一下,結果旁邊的李師傅叫的比董教授還慘。
沒多一會,李師傅就提著濕漉漉的褲子向董教授那邊跑去,陳塵一臉歉意的跟在後面。倆人喘著粗氣跑到董教授的位置,他們發現距離他們車後方不遠的地方還有一輛越野車,董教授癱坐在這輛車的一旁,老么則趴在車的車窗上向裡面觀望著什麽。
陳塵走過去好奇地問道:“這是哪來的車?”
老么回答道:“應該是來塔克拉瑪乾探險的遊客,也是在這裡拋錨了,剛剛風沙太大,導致雖然距離我們只有幾十米遠,但相互都沒有發現。”
“那他們人呢?”陳塵問道。
老么一臉凝重的望向他,說:“你自己過來看。”
陳塵走了過去向車裡觀望了一下,這一看不要緊,他頓時覺得剛才的尿白撒了。因為車裡面躺著四架白錚錚的無頭骷髏骨。
“這......這是那四個人?”陳塵不知不覺地開始結巴。
第一次見到人類屍體的陳塵,感覺死亡距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此時的腿腳都有些發軟。
“這屍體腐爛的都剩下骨頭了,應該已經死亡好久了。”李師傅倒是一臉的鎮定,他剛從背包裡拿出一條嶄新的褲子,一邊換一邊說。
“按照常識理應如此,但我發現了他們身邊放著的水果。”老么指著車內一具白骨旁邊的蘋果,“這個蘋果被咬了一口,果肉顏色都沒怎麽變化,明顯就是剛吃的,也就是說他們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小時,就是陰兵借道那會死的。”
“現在這防腐劑真是厲害,以後啥都不敢吃了。”李師傅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老么翻了個白眼。
“可是這麽短的時間,怎麽可能就剩下白骨了?”陳塵問道。
“可能也是因為陰兵。”董教授此時面色稍緩,說道,“我曾經看過一本關於驅鬼招魔的古書,裡面有一段說的就是召喚陰兵上戰場。陰兵會帶走一切它們經過時遇到的活靈。”
“您可真是什麽書都看啊。”陳塵吐槽道。
“可我們怎麽沒事?”陳塵表示不解。“都是活靈,沒道理陰兵會放過我們,這些個陰兵還挑食嗎,難不成我們都已經死了?”
想到這陳塵不禁掐了自己大腿根一把,疼的他倒吸一口涼氣。
“或許,我可以解釋……”站在一旁的老么說。
陳塵和教授同時抬起頭:“你?”
“其實我經歷過一次陰兵借道,在我退伍之前,有個地區發生了裡氏八級的大地震,我們被派去救援,在去的路上碰上了陰兵,當時我們也是乘著汽車,看到的景象與剛剛的無異。
可有一點不一樣,雖然我們很忌諱陰兵,但是陰兵似乎更忌諱我們,它們本來要與我們的車隊相撞了,可它們卻改變了行進方向,變得離我們的車隊很遠。
後來聽一個風水師說,因為兩支都是軍隊,陽氣和陰氣都很重,所以相互忌諱。我就想,也許因為我以前是個軍人,可能身上陽氣比較重,所以陰兵比較忌諱咱們這輛車。”
董教授聽後搖搖頭,說:“古書上說陰兵是可以上戰場與人類軍隊作戰的,相傳南朝宋明帝劉彧,在平定劉子勳“義嘉之難“及方鎮叛亂時,就召喚了三千陰兵平叛並且獲勝。所以陰兵怎麽可能懼怕陽氣,那風水師估計也是個半吊子。”
董教授歎了口氣,說道:“先不管這些了。畢竟人死不能複生,遇到了我們也算是有緣,先把他們從車裡抬出來入土為安吧。”
他們四個人一人抬一具屍體,因為只剩了骨架,所以屍體不算重,把四具白骨聚集在一起,想用黃沙把他們蓋上,可惜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在沙漠這種地方,沙子的流動性太大,屍骨都沒有辦法固定在沙子裡。就算現在埋好了,沙塵暴一來,沙子就會像海水一樣流動翻湧,埋好的屍骨還會被翻出來。
陳塵看著這些屍骨,不禁思考起了人生,人生的意義究竟是什麽呢?
我們出生在這個世界似乎總在尋找什麽,就像這四個遊客。他們或許都有家庭,無論是出於什麽目的來到這裡,可惜命喪於此,這樣真的值得嗎。
自己的父親又何嘗不是如此呢,陳家沐為了找尋所謂的這個世界的真相,放棄了家庭,放棄了本該屬於我們平凡幸福的生活,最終渺無音信,難道他心中始終沒有過一絲對家庭的愧疚嗎。
陳塵無奈的歎了口氣。
董教授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把他們並排著放在地上,在他們身上蓋了一塊厚厚的毛毯,雖然沒什麽用,但也算是對他們最後的尊重了。
“老么你檢查一下裝備,我們準備一下啟程吧。”董教授說。
“你們帶了些什麽裝備?”陳塵好奇地問。
陳塵走到車的後備箱,打開後車蓋,有兩個厚重的包裹。他拍了拍包裹,明顯覺的手感不太對。摸著有個細細長長的東西,好像是……槍?
這種找鼎的任務為什麽要帶槍,難道沙漠裡有土匪,陳塵怎麽想都感覺邏輯都不對,難不成找到東西後要殺人滅口?
陳塵不禁往後退了兩步,站的離董教授和老么遠了一點。老么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眯著眼睛不懷好意地看著陳塵。
“小子,你摸到什麽了?”老么露出了一股壞笑。
陳塵心想完了,估計我一會也得躺那四個人邊上了。他腿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隨時準備跑路。
“行了,別嚇唬他了。小陳也不容易。”董教授趕緊出來打圓場,“這些槍是用來對付別的東西的。”
“對付什麽東西?沙漠裡有土匪?少蒙我了。”陳塵驚恐的喊道。
“是上一支考察隊,他們的日志裡說在這裡碰到了一些怪東西,發生了戰鬥,由於火力不夠,傷亡慘重。這次來考察咱們本來人就少,所以我帶足了火力。”
“難不成是陰兵?”陳塵質疑的問道。
“不像,我覺得咱們還沒遇上正主。”董教授說道。
還沒遇到正主就死了四個人,真遇到那些怪東西恐怕是凶多吉少吧。陳塵心裡開始打退堂鼓。
“放心吧,我手裡有上次考察隊留下的地圖,咱們繞著那片危險區域走應該沒什麽問題。這批軍火不過是用來以防萬一的。”董教授解釋道。
反正都走到這一步了,也沒什麽退路,就算真遇到什麽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吧。
“放心吧小陳,只要車沒問題,無論遇到什麽危險,我都能把他們甩得遠遠地,畢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李師傅一臉驕傲的看著陳塵。
陳塵一臉無語看著李師傅,心想這老李可真是個爛梗之王。這老李要不就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遇事才能這麽淡定,要麽就是對危險沒什麽概念。
四人回到車上,董教授拿出地圖,仔細研究了一會說道:“我們現在位於塔克拉瑪乾沙漠公路的東側,要到達羅布泊還需要繼續向東出發,在之前的科考隊遺留下的信息中提到,我們到了羅布泊之後,要找到一座天圓地方之台,才能去到我們要到達的地方。”
“如果到時真的找到了這個鼎,我們要怎麽辦?”陳塵向董教授問道。
“當然是想辦法帶出去,如果這個鼎真的被我們找到了,那麽夏朝的存在就有了確實的證據,這在國際上也會引起軒然大波。同時鼎上記錄的東西也能為我們考察上古歷史文明提供更多線索。”董教授激動的說道。
陳塵點點頭,回過身躺回車座閉上眼睛,其實他並沒有睡著,而是回憶著之前經歷的事情。
他簡單複盤了一下,整個行程從進入塔克拉瑪乾沙漠開始就變味了。這支名為“九鼎”的科考隊,此行的目的是為了找到當年大禹所鑄造的青銅鼎,意義在於為了找到夏朝存在的證據。並且在此之前已經有兩支科考隊來過這裡,並且留下了一些資料。從董教授的言語中可以判斷,前兩支科考隊並沒有完成任務,並且都失蹤了。根據剛剛經歷的陰兵借道事件來看,這種危險程度的任務,很有可能這兩隻隊伍已經遭遇不測。那自己的父親陳家沐是不是也是這兩支隊伍中的一員呢,還是像董教授說的陳家沐只是幕後人員,自己目前也無法判斷。根據之前科考隊員遺留的的信息,危險還沒有結束,並且像陰兵借道這種程度的只是開胃菜而已。
陳塵對於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已經無法想象了,以自己的能力,這些事情根本應付不了,索性拿起毯子蒙在頭上,就讓自己一覺睡死吧,希望醒來發現這些只是個夢而已。
李師傅的車速越來越快,帕拉丁越野車繼續行駛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中,車輪帶起的沙土揚散在空氣中,隻留下兩道淺淺的輪胎印,當風吹過時,就連這輪胎印也不見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