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7日,中午。
安迪讓一百骷髏就近隱蔽,然後與蔓蒂來到遠星堡的城牆下。
這兒還有人!
“停住!”
兩名守衛帶著封閉面罩,頗為警惕的喝住他們。
其中一人居高臨下,審視片刻之後,才質問道:“你們是什麽人?從哪裡來?”
蔓蒂扭動蛇尾,準備越過護城河,卻被一排箭矢擋住去路。
“再敢上前一步,就把你們射成蜂窩!”守衛厲聲大吼。
安迪輕咳一聲:“我們只是從南部來的施法者,想要穿過遠星堡,前往傳訊塔。”
守衛緊張的聲音稍稍緩解,語氣也變得客氣了許多:“你們不必去了。傳訊塔在幾天前就已經倒塌,骨塔議會不再統治七國疆域。”
安迪對於這個結果已經有所預料,但還是很驚訝:“竟然倒塌了?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破壞傳訊塔?”
守衛攤了攤手:“這個誰知道呢!反正,那群如同神明一般凌駕於諸國之上的巫師,對於倒塌的傳訊塔不管不問,甚至連七國動蕩也不再理會。二位也不必去傳訊塔了,通過測驗之後,不妨留在我遠星堡做客。領主大人對於任何施法者都持有相當優厚的待遇。”
安迪問:“什麽測驗?這跟金色平原的畸變疫病有關嗎?我們沿途可沒有看到任何活人,包括那些村子。我記得遠星堡的領地應該包含往西的一大片區域,為何那片區域一個人也看不到?”
守衛:“這是領主大人與奧蘿拉小姐下達的命令。遠星堡以西的土地,都有可能感染畸變疫病,所以才放棄。我現在要利用小姐從骨塔帶過來的魔法儀器檢測兩位身上是否攜帶疫病。如果不攜帶疫病的話,歡迎你們進城。”
他一邊說,一邊丟下來一個黑色圓盤:“請兩位握住圓盤,等待一分鍾。”
蔓蒂伸手,抓住墜落的圓盤,紅唇湊近安迪的耳畔:“大人,這個就是常見的疫病勘測儀器,裡面應該是攜帶畸變疫病源,否則無法檢測畸變疫病。就是不知道那位奧蘿拉小姐究竟是如何把疫病源封存在儀器之中的……”
安迪眉毛一挑:“先通過測驗,等進去城中,找到奧蘿拉詢問一番。”
說實話,能在遠星堡聽到奧蘿拉的消息讓他特別意外。
少女難道在腐霧車間改造成功了嗎?
短暫的測驗結束,城牆上的守衛笑眯眯的命令士兵轉動軲轆,放下吊橋:“兩位施法者,請進!”
城內的守兵力量很足。
隻這一扇城門,全副武裝的士兵就有數百人。
四個城門加起來的話,應該超過兩千。
安迪兩人跟隨衛兵的指引,來到遠星堡市政廳。
當代遠星子爵伯努瓦·遠星還很年輕,大概三十七八,四十左右。
遠星家族標志性的酒紅卷發與奶白皮膚讓他看起來更顯年輕。
“兩位施法者遠道而來,快快請坐。”伯努瓦命令女仆斟了琥珀色的白葡萄酒,顯得頗為熱情。
安迪擺了擺手:“遠星領主,酒就不必喝了。我剛才聽到守衛提起奧蘿拉,她如今可在遠星堡?”
伯努瓦面上閃過一絲訝色:“兩位認識我女兒?”
蔓蒂輕輕一笑:“遠星領主,我不認識奧蘿拉小姐,但是安迪殿下認識,他跟奧蘿拉為同屆學徒。”
安迪原本還想隱藏身份,但奧蘿拉如果真的在遠星堡,那就沒有隱藏的必要了。
至於王子的身份是否會惹來遠星子爵的反感或者敵意,
他也有考慮過。 如果伯努瓦真的有野心,一位王子主動投靠他,絕對是難得的際遇;如果他沒有野心,那王子的身份在此時的聖焰王國相對於伯努瓦來說,等於是一個普通人,也沒什麽好遮掩的,只要不透露王國指揮官這重身份就行。
伯努瓦面容稍稍凝固,然後裂開嘴巴,笑的有些牽強:“原來是安迪殿下。奧蘿拉的確在遠星堡,但她現在還不方便見人。殿下如果有什麽要說的話,不妨告訴我,我命人幫您轉告。”
安迪聽到“不方便”幾個字之後,心中忽然沒來由的一慌。
所謂的不方便,很可能是腐霧改造成功之後影響了原本的容貌,變得極為嚇人。四級畸變怪襲擊車間之後,學徒為了生存,只能接受沒有固化魔法的改造,奧蘿拉能夠活著,肯定是以半亡靈之軀。
安迪遲疑片刻,伸出手,靈巧的手指如同彈鋼琴一樣,以極快的速度撥動溢出的魔力。
一封淺黃色的魔法書信很快勾勒完成,封皮上寫著奧蘿拉親啟。
魔法書信不需要固化模型,只是一種學徒戲法,任何具備魔力和戲法原理知識的學徒與施法者都能施放。
“那就拜托了。”他將信封遞給伯努瓦:“這封書信必須要奧蘿拉親自開啟。如果是其他人強行打開,就會化作煙火潰散掉。”
伯努瓦眉毛挑了挑:“如您所願,安迪殿下。”
他讓一個女仆去送信,然後端起酒杯:“安迪殿下,您應該知道七國境內這段時間發生的變化吧?”
安迪裝模作樣的抿了一口白葡萄酒:“知道,但不多,還望遠星領主能夠詳細說說。”
“那我就給您稍稍講解一下,可能,會出乎您的意料……”
七國境內,七座傳訊塔都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摧毀,骨塔議會喪失賴以傳訊的手段,所有巫師龜縮塔內,對於七國的動亂不聞不問。
一開始,只是各地畸變之潮引發的動亂。
隨著死亡人數增多,畸變之潮之外的區域也相繼發生動亂。
領主獨立,無視國王的號召,各自為政。
其中,受畸變之潮影響最為嚴重的聖焰王國由於派遣了太多士兵封鎖金色平原,導致聖焰堡兵力薄弱,短短一日就被幾個貴族家族佔領。
國王駕崩,王子公主各自逃竄,舉國上下,一片混亂!
而骨塔議會對這些事情視若無睹,任憑演變。
伯努瓦瞥了一眼安迪的神情,繼續說道:“我對於權利角逐,封王稱帝之事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想盡力保全先輩打下來的基業。如果殿下肯出一份力氣的話,將來未必沒有復國的希望!”
言辭頗為委婉,但還是顯露了野心。
大爭之世,意味著廣闊無邊的機遇。
像伯努瓦這樣手握重兵,有領地的實封貴族,不可能沒有稱王稱霸的野心。
安迪裝作很是勉強的樣子,笑了笑:“遠星領主,我如今住在遠星堡,自然會……”
一句話沒說完,之前去送信的女仆過來了。
安迪連忙問:“奧蘿拉怎麽說?”
女仆看了一眼伯努瓦,得到許可之後,小聲說道:“王子殿下,小姐希望與您見上一面。”
還好,還肯跟他見面。
安迪松了一口氣,心中十分忐忑。
他之前以為自己對於奧蘿拉為數不多的一點感覺,會因為腐霧改造而慢慢流失殆盡,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情感竟然自己發酵,變得遠比之前強烈。
尤其是今日,聽到奧蘿拉竟然就在遠星堡,他便迫切的想要與她見上一面。
至於這份思念和迫切,到底是因為愛情,還是友情而生,很難分辨。
他也不打算分辨。
只要人活著,還是知他懂他的那個少女就足夠了。
至於模樣,種族,今後兩人之間的關系……
這重要嗎?
安迪覺得不重要,他只是想要遵循內心的指引,去跟少女見個面,說點話。
僅此而已。
女仆帶上封閉面罩,跟隨兩個衛兵,順著曲折的地下通道,前往城堡地窟。
安迪看著他們的樣子,心中生出很多不好的畫面。
她為何要藏在地窟?這些衛兵和仆人又為何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難道缺少真菌抵抗藥劑?或者,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衛兵停留在一扇石門面前,隔著面罩甕聲甕氣的說道:“王子殿下,小姐隻讓您一人進去。這位蛇人女士,還請您留在外面。”
安迪同樣帶著面罩,跟蔓蒂對視一眼,然後走進石門,沿著甬道前進了二十幾米,再按照衛兵之前的吩咐,往左轉繼續前進二三十米,抵達甬道盡頭的一間密室。
空氣中飄蕩著較為濃鬱的畸變疫病。
這些疫病似乎被什麽東西控制住了,竟然不會主動沾染血肉之軀。
安迪盯著欄杆後面背對著他的陰影,輕聲說道:“奧蘿拉,是……是你嗎?”
“是我!”陰影立刻傳來答覆。
聽到熟悉、但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安迪吞咽一口唾沫,嗓子透著難以潤化的艱澀:“你,你感染畸變疫病了嗎?放心,我可以幫助你……”
奧蘿拉輕輕咳嗽幾聲,發出癲狂而肆意的笑聲:“幫我?幫我褪去疫病,變成一個凡人?哈哈哈!安迪,你知道嗎?這就是我想要的,這些都是我想要的強大力量!連哈科布老師這樣的褐袍巫師也要顫栗的力量!”
“你,你究竟怎麽了?奧蘿拉!”安迪的身軀驟然繃緊,中級騎士的氣血之力奔湧顯現,化作力場護盾。
倚靠牆壁的陰影忽然轉身,遠星家族標志性的白膚掩映在漆黑的畸變血肉之下,看起來既恐怖,又有一種妖異得讓人心驚膽戰的美感。
奧蘿拉沒有穿衣服,身軀上覆蓋著一層蠕動的畸變血肉,遮擋著關鍵部位。
這些血肉順著她的四肢延伸出十幾道觸手,支撐著依舊美妙無雙的胴體緩緩靠近安迪。
安迪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雙手不自覺的縮進褲兜。
左手抓著五張冰錐組合卡,右手抓著五張淨化巫卡,只要面前的“奧蘿拉”一有異動,他就把它射成篩子!
奧蘿拉琥珀色的眸光泛動,俏臉上帶著耐人尋味的深意:“安迪, 你這是在害怕我麽?哦!我忘了,你連半亡靈那種可悲的種族都害怕,見到真正的災厄,又如何不怕呢?”
安迪努力保持鎮定:“你,你還是奧蘿拉嗎?災厄又是什麽?”
奧蘿拉哈哈一笑:“當然,我就是奧蘿拉。這點,不會因為災厄降臨而改變。你應該收到骨塔傳訊了吧?四級畸變怪襲擊腐霧改造車間,畸變怪誕生智慧,可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竟然是這樣?那傳訊塔呢?也是她乾的?
安迪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雙眸直直盯著少女與畸變血肉的混合體。
僅憑表象,他很難確認眼前的少女與畸變血肉的組合體究竟是他熟悉的奧蘿拉,還是融合了奧蘿拉的怪物。
可是,她為什麽要把自己封在地窟?
掌握了畸變怪的力量,從腐霧改造車間逃出生天,連正式巫師都奈何不了,為何還要自封於地窟?
難道是因為控制不了自身的力量,擔心傷害其他人?
“奧蘿拉,你能不能說的更加細致一點。比如,什麽是災厄,你現在這種狀況又是什麽導致的?”安迪說話的同時放下手裡的巫卡,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魔力集結一處,隨時準備全力激活青色巫卡。
這麽多的畸變血肉,合起來怕是有上千千克,憑借冰錐和幾張淨化巫卡根本起不了作用。
一旦發生衝突,他只能寄希望於青色巫卡。
同時,他也暗暗祈禱,操控這些畸變血肉的,依舊是奧蘿拉。
是他熟悉的那個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