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冷暖自知

　冬日本就天短，再加上又下起了雪，還未到酉時，天就已經黑了。

　兩個薛家婆子打著燈籠走在前面。

　薛姨媽從王夫人院內出來，披著鬥篷，戴著觀音兜，扶著小丫頭，後面一個婆子打著油布雪傘。

　一行人往薛家小院走去。

　薛家小院

　後院空蕩蕩、黑沉沉，只有一縷縷微弱燭光透過門窗從寶釵屋內射出。

　燈下，寶釵正在熟練地坐著針線活。

　一大盆炭火紅紅的燃起來了。

　外間傳來了“劈劈啪啪”的生火聲。

　不大一會兒，鶯兒提著一個小火爐進來，身後緊跟著拎著銅壺的香菱。

　香菱將銅壺放在小火爐上，對鶯兒說道:“天黑了，再點一盞燈吧。”

　聞言，鶯兒忙望向寶釵，見寶釵不說話，隻得搖了搖頭。

　這時，門被“啪”地推開了。

　鶯兒、香菱驚得齊聲喝問:“誰?”

　“是我。”

　門簾掀起，薛姨媽披著鬥篷進來了。

　寶釵連忙放下針線，迎了上來，“媽怎麽才回來?”

　替薛姨媽解下身上的鬥篷，交給香菱，寶釵又對鶯兒說道:“倒碗熱茶來。”

　薛姨媽推開寶釵的手，走到炕邊坐下，接過茶碗，對香菱和鶯兒說道:“我和你們姑娘說會話。”

　香菱、鶯兒齊聲應道:“是。”轉身走了出去。

　薛姨媽喝了一口茶，聽見了外間關門聲，這才對寶釵說道:“你舅舅快要回來了。”

　寶釵一愣。

　薛姨媽接著說道:“王家給你姨媽送來了信，說伱舅舅已經入關了，正在往京城趕。”

　寶釵:“為了步軍統領衙門的差事?”

　薛姨媽歎了口氣:“若不是西府那位橫插一腳，你舅舅早就是步軍統領衙門的統領了。”

　聽薛姨媽這麽一說，寶釵垂下了眼睛，沒有搭言。

　薛姨媽心中歎了口氣，自從那件事情後，寶釵就變得沉默寡言，不僅很少參加林黛玉等人的活動，就連賈母屋內都不怎麽去了，實在推脫不了，也只是坐坐就回來了。

　看著寶釵的變化，薛姨媽心中十分難受，放下茶碗，笑問道:“今兒史大姑娘邀請你去西府放煙花，你怎麽不同她們一起玩去?”

　寶釵抬起了頭，回道:“我這兩天不舒服，那邊又是這種情況.....反而不好。”

　薛姨媽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你說得對。只是，你也該出去多走走......老是待在屋內，沒病也悶出病來了。今兒老太太又問起你來了，說你也不知道去陪她說笑，又問是不是寶玉他們哪兒衝撞了你....我說你這幾日身上不好，等過兩日就去請安。老太太這才作罷。”

　寶釵猶豫了一下，答道:“知道了。”

　薛姨媽這才露出了一點笑容，端起茶碗時又說道:“這就好，不管怎麽樣，咱們不能失了禮數。你要知道，老太太不僅僅是長輩.....”

　頓了頓，“別看你姨媽她們說得多麽好，我總感覺這件事不靠譜。就算你舅舅當上了步軍統領衙門的統領，也不可能給王家帶來多大的權力，相反賈家是愈發的富貴了。東府那位手中的權力越來越大，而且是實權。”

　說到這，瞟了寶釵一眼，“咱們以後還是得倚靠賈家，

你姨媽這邊只要花點錢就可以，老太太就不一樣了.....只要老太太不開口，咱家就可以安安穩穩地住在這裡。” 寶釵低垂了眼:“方才哥哥來了，說西府那邊傳話來了，說給咱家預備了年禮，過兩日就送過來。哥哥已經讓老管家去準備回禮了。”

　薛姨媽心裡一酸，提前通知薛家，是讓薛家有個心理準備，省得到時候兩家尷尬。

　寶釵忽然笑道:“其實這樣挺好的。”

　聽她這麽一說，薛姨媽一愣。

　寶釵:“能讓西府主動送上年禮的並沒有幾家，至少在他們的眼中，薛家算是關系很近的。只要有這層關系在，薛家有了事情，他們不會袖手旁觀。這已經是佔了很大的便宜了。”

　薛姨媽眼睛一亮。

　寶釵接著說道:“至於以後的事情，再說吧。”

　“好了，咱們不提這些事了。你看看史大姑娘，從來不在乎這些束縛.....”

　“媽媽別說了，我們不一樣，他們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您還嫌鬧的笑話不夠丟人嗎?！”寶釵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心裡話。

　薛姨媽怔住了，回過味來，望著寶釵:“你，你都知道了?”

　這時寶釵冷靜下來，在薛姨媽身邊坐下，低聲道:“媽和哥哥不要再瞎忙活了，若是鬧出了矛盾，可能連親戚都做不成了。您可知道吳家的商鋪為何會被砸嗎?”

　不等薛姨媽搭話，寶釵直接說道:“就因為謠言影響了賈家的安寧。”拉著薛姨媽的手，“媽，不要去刻意留心這件事，我有自己的緣分。”

　看著女兒嬌豔的臉龐，薛姨媽重重地歎了口氣，拍了拍寶釵的手，柔聲道:“媽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點歇息，這些針線活白天再做吧。”

　寶釵:“是。”

　.............

　北靜王府， 書房。

　這裡也是燈火通明。

　北靜王水溶坐在書案前，正低頭翻看著帳冊。

　管家低著頭垂著手站在書案邊。

　看完了最後一頁，水溶抬起了頭默默地想著，想了片刻將那本帳冊合上，對管家說道:“剩下的產業能處理的都抓緊處理了，那些明面上的，不好出手的就算了。安全最重要。”

　管家:“是。”想了想又道:“年底了，各家錢莊都缺少現銀，只能等過了年了。”

　水溶點了點頭。

　“王爺，通州傳來了消息。”門外傳來了長史的聲音。

　水溶眼光一閃:“進來吧。”

　棉簾掀開一角，長史鑽了進來，對水溶說道:“王爺，甄頫進了通州城。”

　水溶哼了一聲，他已經得到了消息，甄頫早在上個月就搭乘賈家的船隊進京了，從天津到通州就這點距離，爬也爬到了，很明顯，甄頫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這裡，水溶對長史說道:“告訴甄頫，明兒傍晚之前我要見到他。”

　長史:“是。”轉身走了出去。

　管家猶豫了一下，斟酌著說道:“王爺，王妃今兒又沒有吃藥。您看.....”

　水溶難過地閉上了眼睛，喃喃地說道:“我明白了.....”

　管家眼中閃過一絲黯然的神色，沒有人比他更明白水溶此刻的心情，無聲地歎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