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打臉
轉眼到了二月二。
天還沒亮,寧國府的大門打開了。
接著,林三領著一群親兵護衛著賈琥的馬車從大門裡出來,向永定門方向駛去。
二月二,龍抬頭,又稱春耕節、農事節、青龍節等,是民間傳統節日。
民間在這一天會敬龍慶賀,以祈龍消災賜福、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皇室也非常重視這個節日,這一天,皇帝不僅要率領百官前往永定門內大街西側的先農壇祭祀先農,還要親自耕田。
皇帝耕田還有著嚴格的禮儀,周隨明製,皇帝右手扶犁、左手執鞭,往返犁地四趟,然後,從西階登觀耕台,觀看官員耕地,結束後,由東階退下。
今兒還是迎春的生日。
天快要亮了。
永定門巨大的城門慢慢開了。
接著,一陣“哢哢”的聲響,沉重的吊橋放下來了。
在永定門守將驚疑的目光中,一名身系包裹的軍使揮鞭猛抽胯下快馬,向皇城方向疾馳而去。
天亮了。
正陽門,又稱“龍門”,平時不開放,專供天子通行,官民只能走東西側門。
為了彰顯皇家的特權和威望,皇帝出行要“黃土鋪路,清水灑街”,其實就是為了打掃衛生。
二月初的晨風還是很冷,賈琥跺了跺腳,快半個時辰了,正陽門還沒有開。
正陽門外,滿是黃土的蹕道兩旁,站滿了陪祭的官員,除了楊閣老留守文淵閣,該來的都來了。
突然,一陣“哢哢”的聲響傳來,正陽門那巨大的城門慢慢打開了。
鼓樂大作。
二十四面黃龍旗開道,接著是邁著整齊有力步伐的五百禁軍步卒,然後浩浩蕩蕩的黃羅傘蓋旌旗長矛儀仗開過來了。
一刻鍾後,皇帝的車架來了。
在一群禁軍騎兵的護衛下,那輛高大的輦車緩緩駛出了正陽門,沒有停留,徑直向先農壇駛去。
輦車走遠,官員們尋車的尋車,喚馬的喚馬,正陽門到先農壇十多裡路,走過去肯定是不行的。
就在這時,乾清宮總管太監戴權匆匆走了過來,在首輔宋成良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宋成良的臉一下白了。
戴權又同內閣其他幾位說了幾句話,最後指了一下賈琥,然後大步向輦車方向走去。
宋成良幾人緊隨著戴權走去。
賈琥愣了一下,接著追了上去。
眾官員都怔在當場。
高大的輦車停在了正陽門大街上,兩名提刑司的大太監扶著一個面色慘白的信使站在邊上。
幾人隨著戴權向輦車走去。
這時,車門開了,只見忠順王從車架上走下來,賈琥終於看見了皇帝。
建武帝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掃,接著指了一下賈琥。
賈琥快步上前,躬身行禮:“皇上。”
建武帝的臉上顯出了無窮的感慨,接著深深地歎了口氣,說道:“漕幫逆匪進攻徐州府是為了轉移朝廷的視線,並沒有進攻通州,他們的目標是安徽,逆匪主力正在圍攻鳳陽。”
賈琥一驚,急問:“安徽衛呢?他們在幹什麽?”
建武帝沉默了。
“.....”
行吧,賈琥明白了,這是打算將兩淮的漕幫逆匪往安徽趕,脫口說道:“這是在養虎為患!”
忠順王臉一沉:“有你這樣子同皇上說話的嗎?”
賈琥沒有理會他,
仍舊望著皇帝。 一陣沉默後,建武帝說話了:“忠順代朕去先農壇祭祀,你帶領勳貴和百官陪祭。”
賈琥先瞟了一眼忠順王,這才答道:“是。”
建武帝對戴權說道:“把幾位閣老扶上來!”
“是。”戴權手一揮,奔上來幾名提刑司的大太監,扶著宋成良等人送上輦車。
在禁軍騎兵的護衛下,輦車向正陽門駛去。
賈琥望了望消失在正陽門內的輦車,轉身向馬車走去。
“哼”了一聲,忠順王接過護衛手中的韁繩,翻身上馬,手一揮,領著隊伍向先農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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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府
賈母院
寶玉穿好衣服,也不等襲人進來伺候,彎腰洗了臉,隨便用毛巾擦了擦。
襲人進來,看見這般光景,便笑道:“這天還早呢!過會子再去,正好。”
寶玉也不理她,忙忙地要過青鹽擦了牙,漱了口,完畢,坐在鏡台旁邊,讓襲人替他梳頭。
襲人:“方才聽周大娘說,舅太太要來,你不去請安?”
寶玉鼻孔裡輕輕地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襲人隻得笑了笑。
這時,麝月走了進來,寶玉起身拿過披風,說道:“伱跟我去二姐姐屋裡吧。”說著,大步走了出去。
麝月望了望襲人,接著追著寶玉向外走去。
襲人呆了一會,自覺無趣,到自己床上歪下。
迎春和寶釵同年,隻比她小幾天,也是將笄之年,早幾天賈母就說了,要替她作生日。
寶玉匆匆走進三春小院,聽見房內有笑聲,原來寶釵、湘雲、探春、惜春和邢岫煙已都在這裡了。
眾人見他進來,都笑道:“又來了一個。”
賈寶玉一笑:“今兒是二姐姐的芳誕,我來給二姐姐拜壽。”說著,上前給迎春作揖。
迎春忙迎出來,還萬福。
寶玉笑道:“才在路上遇見了大嫂子,聽說戲班子已經預備好了,咱們去吃飯,等著開戲吧。”
寶釵道:“你忙什麽,人還不全呢。”
寶玉這才發現林黛玉沒來:“林妹妹呢?”
一語未了,林黛玉也來了,進門笑道:“我來遲了。先給二姐姐拜壽。”說著便福下去,迎春忙還禮。
林黛玉將早就備好了的兩色針線送給迎春,又讓紫鵑將手中匣子放下,掀開匣蓋,笑道:“這是你二哥哥給你準備的壽禮。”
眾人圍上來,一套點翠頭面首飾,還有一支金燒藍鑲寶鳳釵。
看著這支大鳳釵,迎春微微一怔,“這、這鳳釵就算了吧.....”
林黛玉樂了:“送出去的壽禮,怎麽能收回來?再說了,你哥哥給你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就安心收著吧。”
迎春猶豫了一下,然後讓司琪收了起來。
惜春擠了過來:“哥哥人呢?”
林黛玉眨了眨眼睛,想象著說道:“你哥哥這會子正光著腳在泥地裡.....右手扶犁、左手執鞭.....趕著老黃牛犁地......”
所有的人都是一驚:“犁地?!”
.............
先農壇
這裡是皇帝祭祀先農的地方,更是皇室重農的象征。
這處歷來莊嚴肅穆的地方卻如鬧市一般,眾官員圍在耕田旁議論紛紛,七嘴八舌,熱鬧非凡。
耕田內,忠順王一張臉漲得通紅,右手扶著木犁,牛鞭一揮,那頭耕牛卻一動不動。
一人一牛就這麽僵著,已有大半炷香的功夫了。
忠順王氣得眼睛都紅了,扔下木犁,氣衝衝地走到耕牛面前,揮起鞭子朝耕牛身上腿上一陣亂抽。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賈琥的嘴角卻露出了蔑然的一笑。
半晌,那頭耕牛依舊沒動,忠順王眼中寒光一閃,“啪”的一聲,一鞭抽在耕牛的眼頰邊,耕牛吃痛, 跪了下來,眼角流下了淚水。
眾官員都嚇了一跳,耕牛跪地是不祥之兆啊!
忠順王一張臉變得煞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眾官員都有些不安了。
賈琥在順天府尹李明博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明博眼一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賈雨村走了過來,低聲說道:“今年大旱啊!”
嗯?
賈琥眯著眼,這麽神的嗎?
兩名宗室王爺走上前扶起忠順王,慢慢走了出來。
眾官員都默默地望著他。
這時,李明博走了回來,兩名禁軍提著清水和草料跟在後面。
賈琥褪下靴子,襪子也脫下來,撩起官袍往腰帶上一掖,接過清水和草料向那頭耕牛走去。
眾官員都肅立無聲地望著賈琥。
走到耕牛面前,將清水和草料放下,賈琥伸手摸了摸牛頭。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耕牛低頭吃起了草料,賈琥笑了笑,為了讓耕牛溫順聽話,順天府的差役並沒有將其喂飽,原本沒什麽,由於臨時更改了流程,耽誤了將近一個時辰,牛餓得太狠了,當然不走。
當然,賈琥也不會讓耕牛吃得太飽,覺得差不多了,便將清水和草料都放到了一旁,撿起忠順王掉落在地上的牛鞭,扶住木犁,一揮鞭,那耕牛拉著木犁向前走去,犁刀過處,泥土翻起滾落.....
禮部司官回過神來,大聲喊道:“開耕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