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文莉沒有登門,也許真的能成功領證。
偏偏文莉又登門了。
這次她手裡拎了兩箱金典。二洋也跟著,手上拎著四箱安慕希,手指頭勾地發白,嘴上叫著姑姥姥。
立梅開門讓他們進來了。
“姑,你想好了嗎?”
“我都知道了。”立梅板著臉。
文莉心裡咯噔一聲,但她仍然抱著希望:“知道什麽了?”
“琳琳的男朋友說我們這塊地要拆遷了。”
“啊?真的嗎?啥時候?”文莉誇張地大叫,假裝自己毫不知情,內心則是大痛——煮熟的鴨子飛了,肉疼了好一會才道:“欸?琳琳啥時候談的男朋友?哪家的小夥子?感情怎麽樣?”
“談了有幾年了。是她們醫院的同事,感情還行,他家剛給了10萬的彩禮,準備結婚。”
“姑,那你這麽大一片地,都便宜琳琳對象了?”文莉一臉心痛。
“沒有的事,不會便宜他,我是戶主,拆遷款和房子肯定在我手裡。”
“姑,你想的太簡單了。等琳琳結了婚,過了年把兩年生了孩子,很容易就被男人拿捏住了,男人問她要錢,她能不給嗎?她問你要,你能不給嗎?她男人在外欠了債,債主追上門來,你眼睜睜得看著不給錢?”
立梅沉默,文莉說的,正是她所擔心的。要不是心裡太煩想跟人說說解悶,她今天不會讓文莉進門。
“哎,我也沒辦法。琳琳今年30了,又能找什麽樣的。”
“是啊,”文莉感概,“女孩子年紀大了不好找對象,琳琳要是個男的,家裡突然變拆遷戶了,那不知道多搶手。”
文莉看了看二洋,突然有了想法,說:“二洋找的這個女的,才剛見面不久,倒沒什麽感情。”她話鋒一轉,“姑,你看我們二洋怎麽樣?”
立梅不敢置信,手裡的繡花針都戳錯了地方,恐怕自己理解錯了。文莉卻直接一把拉過二洋讓他站到立梅跟前:“姑,我們二洋也一表人才的,跟琳琳也算青梅竹馬,從小知根知底的。也有正當工作,你便宜外人不如便宜我們二洋啊。”
“二洋,你不是一直覺得琳琳很漂亮嗎?”文莉往前推了推二洋。
二洋有些害羞。他確實覺得琳琳蠻漂亮的。可是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更何況跟相親的同村姑娘也有的聊,他正打算發展一下呢。
“媽,這不太好吧?”二洋臊得眼神躲閃。
文莉兜頭就是一巴掌:“什麽不太好吧?要是琳琳能看上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是說,咱們都是親戚,這。。。”二洋囁嚅著。
“親戚怎麽了?三代以外就行,以前表親親上加親多的是,你這早就三代以外了。”
“媽,不是,我叫琳琳小姨啊。”二洋非常尷尬。他今天怎麽就沒有拒絕他媽呢,這也太丟人了,他恨不得當場甩自己幾個耳光,打得自己媽都認不出。
立梅倒是有些心動,她自覺跟二洋有些緣分,二洋也是個有良知的孩子,比李明強多了。從李明拖著琳琳不結婚他自己卻不停去相親,她就知道李明是個什麽貨色。女孩子的青春就那麽幾年,李明生生把琳琳拖成了老大難。
立梅歎了一口氣:“琳琳是個傻的。我寧願她找二洋,也不想她找現在的對象。”
文莉聽了喜上眉梢:“姑,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琳琳找二洋,也確實是便宜了我們二洋,
這樣,我讓二洋上門,以後就交給你們了。” 立梅聽到上門,頓感心動,琳琳跟著她一起生活也確實比嫁出去放心,但想到琳琳跟李明談了五年癡心不改,隻好可惜地搖頭:“琳琳肯定不同意。”
“姑,那還不簡單嗎?拆散琳琳跟她對象,不知道有多容易。”文莉右手搭上立梅的肩膀,熱絡道,“姑,你想想,談了很久,偏偏這個點給彩禮,肯定是圖拆遷的。你就說,宅基地已經過戶給我們了。看琳琳對象還願意不。”
買三金的時候,琳琳倒沒為難李明,花了3萬塊錢,正好是單莉莉給李明的預算。
買完三金回到家,琳琳全都戴上,跟立梅炫耀:“媽,你看好看嗎?”
常立梅不太有興致,不鹹不淡地說了句:“蠻好的。”
“媽,”,琳琳坐到立梅身邊,“我們周一去領證,戶口本在哪裡呀。”
“還沒拍婚紗照,沒辦婚禮。這麽著急領證幹啥?”立梅慢悠悠地。
“這不是快拆遷了嗎,趕緊領證讓李明遷戶口過來,還能多賠一個人的。”
“琳琳,單莉莉那個人我知道,摳門得很。她痛痛快快地給10萬,肯定想要幾倍的回報。戶口本上多一口人,頂多賠20萬,她肯定不是隻圖這20萬,領證之後再拆遷的話,咱們孤兒寡母的,這些錢和房子,李明早晚都能弄到他手裡。人家現在都說要有婚前財產,要不你等拆遷完再領證,不差那多賠的20萬塊。”
“媽,不至於吧?再說,萬一不拆遷了呢?那我要等到啥時候?”
“那你就安安心心地按正常的流程,等拍完婚紗照,辦完婚禮再去領證。”
“你之前不是說給完彩禮買好三金就領證的嗎?”
“我可沒說談好彩禮和三金就一定讓你們領證。他拖你這麽久,現在知道著急啦?”
“那我怎麽跟李明說啊。”琳琳哭喪著臉。
立梅恨鐵不成鋼道:“就正常說,他去相親都能給你說,你正當需求就不能跟他開口?他李明跟別人結婚就能不辦婚禮了?怎麽到你這,就那麽難嗎?別的女孩都有的,我閨女就不配嗎?”
“他們家已經讓步了,現在咱們還要求他們繼續讓步,我擔心……”
“你擔心什麽,擔心他不領證?不領就不領,咱們家要拆遷了,還怕找不到對象?”
“又能找到比李明好的嗎,還不是圖拆遷,既然都圖拆遷,還不如李明呢。”
“你表姐今天帶著二洋來了。”立梅看了琳琳一眼,“你表姐說,願意讓二洋來咱們家上門。”
琳琳睜大了眼睛:“二洋?他叫我小姨啊。這麽近的親戚,你想啥呢?我看表姐才是真正的見錢眼開,為了拆遷款,連兒子都賣。”
“二洋不行也可以看看別人,你現在選擇面大了很多。不像以前,家裡窮,你跟李明之間也不清白,只能讓他拖著。”說起李明的壞,立梅就停不下來,“他把你拖成了老大難,這是遇上咱們家要拆遷了,他才願意娶你。要是沒有拆遷這回事,你還被他拖著呢,年底你就31了。他家太不厚道了,”立梅換了黃色的繡線開始繡水仙的花蕊,“這樣不厚道的人家,我不想讓你嫁。二洋上門,比他強多了。我看二洋是個不錯的小夥子。”
“你別提二洋了,我和李明5年的感情了,我肯定要一個結果,我不考慮別的男的!”琳琳氣出了眼淚,甩門而去。
“怎麽樣?戶口本準備好了嗎?周一我都請好假了。”李明在電話那頭問。
“還沒。”琳琳無奈地說。
“怎麽回事?”
“我媽還是不給。”
李明沉默了良久,才憋出來一句:“為什麽?”
“我媽說不著急,等拍完婚紗照,辦完婚禮再領證。”
李明氣憤地掛掉電話,到客廳輕輕推了推正在玩ipad的單莉莉。單莉莉聽了李明轉述琳琳的話,氣得直喘。手上的ipad重重地放到桌面上,拒絕地不留余地:“不行!婚禮不能先辦。必須領證之後,拆遷之後再辦!”
“媽,為什麽?”
“你說為什麽?你那個便宜弟弟,找了個有錢媳婦,把他們牛氣的,到時候你結婚,你奶奶家那邊肯定來人,我得讓人知道,你找的媳婦有錢有貌還聽你的話,讓你爸那邊的人眼紅死!”
“那現在怎麽辦啊?”李明哭著腔。
“常立梅可真是給臉不要臉了。她以為藏著戶口本就沒辦法了是吧,婚姻自由,你讓琳琳去補辦個戶口本,然後去領證。”
“媽,太好了,你怎麽不早說。”
周一那天,雖然沒去領證,但李明和琳琳也很高興,兩個人去了派出所補辦了戶口本,等著幾天后去領新的。
“下周一咱們來領新的,領完就去民政局領證。”李明說。
“好。”琳琳歪頭靠在李明的肩膀上。
晚上回到家,立梅問琳琳:“李明家說了婚禮的安排了沒?”
“還沒。”琳琳說。
立梅歎口氣:“要不把彩禮和三金退給李明吧?他們家不尊重你。”說罷搖了搖頭,“我覺得二洋來上門也不錯。你如果不喜歡二洋,找其他小夥子上門也行。”
“媽你想啥呢!我說了,我隻嫁李明,我要個結果!”
“我不同意!”立梅突然站起來,看上去很生氣。“你趕緊把彩禮和三金還給他們。”
“媽,我馬上31了!我就想結個婚,你能不能別這樣?!”
“我是為你好!”立梅恨鐵不成鋼,“你選錯了男人,受苦一輩子!我不想讓你跳進火坑。”
“媽,你就不能想著別人一點好?能不能別抓著過去不放?我和李明馬上就結婚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以後的事情誰知道?!我覺得李明家夠有誠意了,我現在隻想趕緊領證。”
“你覺得的誠意是建立在咱家拆遷的基礎上!我看,李明是有足夠的誠意把咱們的拆遷款和房子給霸佔了!”
“媽,你不要被害妄想症好嗎?不錯,是因為咱們家要拆遷了,李明才要領證的,但是也不代表他就要目張膽地霸佔房產和錢吧!”
立梅長歎口氣:“跟你說不通。”
琳琳氣得翻了個白眼,也覺得媽媽不可理喻。
沉默了一會,常立梅覺得自己可以讓步,只不過有條件,跟琳琳說:“李明要是願意上門。我也同意你們領證。”
“他怎麽上門?他是獨生子啊!”
“他把戶口遷過來,跟上門有什麽兩樣?又想佔拆遷的便宜,又不願意上門,這就是我討厭他家的地方——兩頭都要佔,啥事都得佔上風。”立梅越說越氣,“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媽,婚姻自由,你不同意又能怎樣?我已經補辦了戶口本,拿到新的就去領證。”琳琳不想再跟她媽吵,直接開誠布公。
立梅抬起頭,定定看著琳琳,眼神裡有些傷心又有些落寞,她又低下頭仿佛若無其事一般繼續刺繡,過了大約一分鍾,方才出聲:“你是鐵了心不聽我的?!”
“媽,是你逼我的!”琳琳道。
“好,好,好。”立梅連聲說了幾遍。
立梅氣得一夜沒睡著。輾轉反側思來想去,快到天亮了,她終於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