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等單莉莉打牌回來跟單莉莉說了情況,單莉莉氣得直罵他憨貨:“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把底兒給透了!”
“哎——”單莉莉長歎一聲,“兒子,你可能覺得媽勢利眼。但是,這個社會就是勢利眼的社會。你看媽和你,給你爸那邊欺負的。媽也沒本事,幫不了你什麽。想讓你找個有錢的,也是為了以後有錢疏通路子,好歹混出個模樣讓你爹看看,比他後邊生的兒子強一百倍。”
“媽,我不想叫他爸,別提他。”
“那可不能不提,琳琳媽媽現在知道拆遷的事了,你想跟琳琳領證,三金和彩禮肯定是逃不了。這錢,你爸至少要出一半,我去問你爸要,然後讓他一起跟過去提親,把該走的步驟走了,抓緊的領證是真的。”
單莉莉跟前夫帶著李明開車去了琳琳家。
李明穿得頗為正式,看著蠻帥氣。他下車了從後備箱拎出大包小包,煙酒禮盒。李明爸爸則過去幫單莉莉打開車門,單莉莉方才款款下車。她穿著酒紅色絲絨盤扣旗袍,胳膊上搭著灰色狐狸毛披肩,髮型是特意去燙的齊耳中波浪卷兒。看著站在門口普普通通的立梅,單莉莉心中不免得意,她終於把高中時的班花比了下去。因此由衷地微笑著向立梅走去:“啊呀,好多年不見了,立梅你沒怎麽變啊,”扯了扯李明爸爸的袖子,“你看我們多有緣分啊,我跟立梅從小到大都是同學,現在明明又跟琳琳這麽好,今後就是一家人了。”
琳琳站在門口禮貌地招呼著:“叔叔阿姨,你們來啦。”
常立梅只是笑笑。
琳琳忙著招呼大家進了家。單莉莉看著寬敞的大院子,一長排青磚瓦房,心中頗為滿意。
走進堂屋裡,正對門,一個看上去有些年頭的紅漆條案靠著牆擺著,條案上方懸掛著一副約莫一米寬的橫幅油畫。湖藍色的底子,彎曲有力的虯枝上綻放許多了淺黃色杏花,在畫的頂部,看上去顯得薄薄的花瓣與底色暈在一起了,雖是春天,卻有一些清冷的感覺,綻放著生命,卻隱隱透著脆弱。
這幅畫掛在客廳裡,進門第一眼便能看到。擺設普通的房間因此被照亮了一樣。
客廳西側挨著條案擺著一張雙人沙發和一張單人沙發,中間放了張深色茶幾,茶幾上的陶土蒜頭膽瓶裡插著幾支幹了的麥秸和野草。沙發都套上了淺黃色碎花沙發套,底邊捏了漂亮的褶皺又縫了一圈白色蕾絲花邊。
琳琳招呼單莉莉和李明的爸爸坐在雙人沙發上,常立梅在單人沙發坐下。
然後給她們都遞上毛尖兒茶。
李明的爸爸看琳琳還算懂事,頗為讚許地點頭,單莉莉眼角一挑,一副我兒子找的還能差了的得意表情。
沒有人開口,場面有些尷尬。單莉莉端著杯子小口抿了一口茶,看著牆上的油畫讚道:“這畫真漂亮。”
“是我媽繡的。”琳琳有些自豪,“梵高的盛開的杏花。”
單莉莉立刻覺得無趣,心裡很不是滋味,悻悻放下茶杯。李明的爸爸對著牆上看個不停,道:“梵高啊,是不是一個畫家,有精神病的那個。”
琳琳的臉蹭得紅了。也不知道李明的爸爸是有心還是無心,但她聽著感覺是在影射她媽精神病一樣。
單莉莉差點笑出來,她極力收住笑,輕輕抬手捂了一下嘴,左手懟了一下前夫的胳膊。她清了清嗓子,只聽帶著一些嗲的沙啞嗓音響起:“琳琳啊,你看跟李明啥時候把三金買了。
” 然後轉過頭笑對常立梅:“立梅啊,我們準備的彩禮也不多,”說著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放茶幾上,10萬塊你看夠嗎?
常立梅聲音冷硬:“什麽夠不夠的,我說不夠你還會再加不成。”說完端起白色骨瓷茶杯放,抿了口茶繼續道,“琳琳她爸死得早,我一個人拉扯她也不容易,這10萬塊我先幫她存著,以後有急用,再給她。”
單莉莉滿臉的笑僵在了臉上。昨晚李明跟她說常立梅會添5萬買輛車,怎麽現在又是這個說辭?她有些生氣地看著李明,李明詢問地看著琳琳,琳琳有些著急,連忙解釋:“我媽說先存起來,結婚以後拿出來給我買車。”
她拎著茶壺給媽媽續茶,聲音有些懇求,“媽,喝茶。”
常立梅抿了一小口,將茶杯放回茶幾,並不配合琳琳,直接拆台:“買什麽車,浪費錢。彩禮既然是給你的,就不急著帶回去。”
單莉莉重重地放下茶杯,茶水濺了出來視而不見,翹著二郎腿坐著不言語。
常立梅等著李明家主動提婚禮事宜,也不開口。
李明的爸爸本來就只是陪襯,實在是坐不住了,就說有事要走。
一臉不爽的單莉莉便也站起來,高跟鞋的聲音急促地遠去。
礙於李明爸爸也在車上,她不好發作,回到家,她仔細收好一身行頭,方才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拍了拍桌面氣憤道:“你瞅瞅她,一個神經病,還挺會擺譜。看她架子大的,咱們去了,沒個好臉色不說,還說‘什麽夠不夠的’,說彩禮不帶回來。咱們這邊除了特別窮的能乾出這事, 一般人誰會這麽不要面子?”
“琳琳家其實也挺窮的。”
“喲,還沒結婚就開始幫著媳婦啦。”單莉莉氣呼呼地。
“我這不是想安慰你別生氣了嘛,媽!”
“我怎麽能不生氣!”單莉莉直起身子,伸出食指指指點點,“上學的時候,我就頂看不慣她。你是不知道,那清高得,誰拿了她的書本,她都要用抹布擦個十幾遍。問她個題目,愛理不理的。就因為長得漂亮些,老師也向著她。”
單莉莉哼了一聲又坐下,喝了口李明給她倒的茶,幸災樂禍地笑了:“清高又怎樣,最後嫁給我們班裡大家頂看不上的二癩子。”她搖了搖頭,嘖嘖有聲,“額喲,惡心死了。要是我,我寧願去死,也不找二癩子那樣的。你說這個常立梅清高吧,沒想到是最沒底線的。這人一矛盾啊,就容易分裂、精神不正常,結果好了吧,得了神經病。我真是不懂她。就說今天,她還在那裡拿捏咱們。是不是有病?閨女老大不小了,現在有人要,還不趕緊讓出嫁,難道最後也像她,找個垃圾堆裡的男人?”
“我聽琳琳的意思,她媽嫌我拖著琳琳結婚。又嫌我讓琳琳偷偷去領證,不給她們面子。她媽才生氣的,10萬塊她留著就留著唄,她就琳琳一個女兒,以後不都是咱們的嗎,再說了,她家馬上就拆遷了,我戶口遷過去,怎麽也能賠我二三十萬,還是賺啊。”
“是這個理兒,不然我何必忍這口氣,在她家就讓她下不來台,你趕緊帶琳琳去買三金,下周一就去把證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