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槍,趕緊上船。我,帶你回延安!”
康興的話並沒有讓方別動容,他仍然高舉著手槍對著這位共事多年的老領導。
康興怒目圓瞪道:“說了這麽多,你還是舉著槍。難道你真的打算殺害戰友嗎?
只有我知道地下交通站的地點。沒有我帶路,你是不可能返回延安的。”
“你抱在懷裡的文件,是陸夢茵同志的筆跡....應該是很重要的事物吧?
她為你犧牲了,難道你不打算把她的遺物送回延安嗎?
你放心,回到延安後,我會為你的愛國事跡作證,一定讓你恢復名譽。
‘海蛇’張曉夢也一直惦念著你呢,回到延安,你倆就能見面!
怎麽還不放下武器?繼續耗下去我倆都會有危險的!”
康興焦急道:“難道你不打算回延安了嗎!”
“對,我不回去了。”
康興沉默了,良久才開口道:“你是認真的嗎.....不去延安,你能去哪兒?”
去哪兒呢?
交待的事還沒有辦完,多年的仇恨還沒有了結,危險的對手還沒有消滅。
去哪兒呢?
方別忽然想起了那個一襲白袍的儒雅幫主。
或許,他能幫到我…
方別不再猶豫,用大衣掩蓋住了手槍,命令康興帶路。
兩人雙雙上船,往西郊進發。
“…交通站可不在西郊!”
康興鐵青著臉,感受到了後背的壓力,並不再言語。
不時,兩人就到達了目的地。
“就到這兒了。你走你的路,我不奉陪了!”
康興看著仍然沒有放下的槍口,氣急敗壞道:“你到底想幹什麽!連累我?連累黨嗎!”
方別笑起來,放下了槍,把陸夢茵的日志扔到了康興懷裡。
“.....明白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祝你走運。”
確認康興離開後,方別看了看表,踏上了復仇之路。
經過兩個小時的趕路方別抵達亭林鎮,很快就打聽到了橙娘棺材鋪的位置。
可趕到地點,卻發現這裡沒有店鋪,只有墳墓。
疑惑之際,一個人出現了。
這是一個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但時尚的卷發和精製的旗袍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
“喜歡嗎?買棺材,送墓地,很劃算。上海灘有很多大人物都葬在這裡哦。”
“不過....你是給誰買棺材?”
“在我看來,將死之人就是你呀。”
看著方別錯愕的表情,婦人笑了起來:“哈哈,我是橙娘,這兒的老板。那麽方別先生,您跑到這兒來幹嘛?送橙娘懸賞金嗎?”
方別輕輕吐出“許先生”三個字。
橙娘冷哼一聲:“混混就是混混,只會惹麻煩!”
“呵呵,橙娘息怒。”
許先生微笑著走了過來。
“忘恩負義的混混!年輕時喊人家小橙橙,現在新人換舊人,叫人家橙娘!”
“息怒啦!讓我和方先生趕緊談正事。”
橙娘瞪了一眼許先生,便不再言語。
“呵呵,方先生,恩山和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但是內幕到底如何,還請明示!”
方別將洪義海和安四賢的陰謀全盤托出,許先生聽完陷入了沉默。
“明白了。”
“事態緊急,我必須回到上海,破壞洪義海的計劃。”
橙娘聞言嬌軀一顫:“必須去嗎?”
許先生正色道:“青紅幫危在旦夕,身為創始人的我豈可袖手旁觀?更何況此事還關乎地下黨和愛國人士的安危!”
“哈哈哈哈哈!我早就想獲得你的屍體了!看來終於可以滿足願望了!”
“…你打算一輩子這樣下去嗎?靠搜集屍體的奇怪嗜好活著?”
“你懂什麽?棺材鋪才是我的謀生之道,至於搜集你們這些混混的屍體,只是我的一點愛好。
當年你們在台下對我大喊海誓山盟,如今一個個娶了比我年輕漂亮的三妻四妾……我早就看透你們了。
我不需要你們這些大活人,只需要你們的屍體躺在美麗的墓園,安靜地看我跳舞……這就是橙娘的極樂享受!”
許先生歎道:“你的舞蹈對我們而言, 也是極樂享受。”
橙娘扭過了頭,不去看許先生:“這種廢話對年輕姑娘說吧....我隻提醒你一句,為洪恩山報仇。”
“沒問題。”
橙娘聞言對著一處大喊起來:“夥計們,有活兒幹了!”
片刻,四名精壯漢子便小跑了過來。
橙娘神色飛揚起來,對著方別介紹道:“這是鐵手,這是冷血,這是無情,他是神猴。”
四人熱血沸騰,齊聲道:“我們是——抬棺四傑!”
橙娘不舍道:“這四位是我最能乾的部下,交給你了。
另外還有棺材。你和洪恩山都是與我簽過合約的:你們死後,一定要用我橙娘的棺材,睡我橙娘的墓地。
所以呢,我要送兩口棺材給青紅幫。”
“兩口?”
“進城的時候,你睡一口。另一口嘛,就看這位方先生願不願意了。”
許先生眉頭一皺:“方先生好不容易死裡逃生,沒有必要再入虎穴了吧?”
“我可沒有強人所難哦。方先生如果想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橙娘當然願意竭力相助。
方先生,你有沒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啊?就算是天涯海角,橙娘也一定派人護你前往!”
其他想去的地方?
方別想到了延安。
那是他的夢想鄉,他的朝聖地,他的安魂所。
只不過,相比於擺在眼前,有些東西放在心頭的感覺更好。
惦記著它,為它不懈奮鬥吧。
在遠方,為它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