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許先生勾起嘴角:“我怎麽會背叛黨國呢?難道章老板忘了民國十六年的事嗎?
我是靠殺共黨做大的。章老板也許會忘,共黨可不會。從頭到尾,我也只有一條路可走啊....
我一直覺得方先生是個有良知的漢奸,雖然害死了不少黨國英烈,但那都是無奈之舉,絕非有意為之......直到剛才,他槍殺了您的搭檔。”
老章重重錘了下桌子,怒道:“小英是他殺的!”
許先生點了點頭:“在您和搭檔拜訪之前,方先生提議要把自己藏起來。我以為他是膽小怕事、疑神疑鬼,就答應了他。
沒想到您走之後,他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出手殺害了您的搭檔....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事後,方先生辯解,他這麽做是為我好。那時我才幡然悔悟:方別恐怕真的是共黨,他故意殺掉你的搭檔,是為了製造軍統與我的矛盾!”
“好個方別!”
許先生歉道:“對不起,是我害了軍統...現在我把方別交到您手上,也算是給軍統英烈們一個交代。”
“好!看來許先生還願做軍統的朋友!可是你擅自行動,迫使我不得不返回重慶.....就個人而言,我還是難以接受你這個朋友。”
“方別只是給軍統組織的交代。至於該給章老板什麽交代,我心裡自然有數。”
“哦?那我什麽時候能看到你的交代呢?”
“呵呵,當然是在我重掌青紅幫之後,才能動用整個幫派的財力給您交代嘍。”
老章眼神一亮:“好!許先生,我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你!那麽,接下來.....”
老章掏出手槍,抵在了方別的額頭,冷笑道:“方別,準備好下地獄了嗎?”
“等一下!”
許先生叫住了他,老章一愣:“許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
“章老板,方別不應死在你手上。”
“哦,難道你想親手處決這條狗?”
“就算是狗,也是條中國狗,何必要由中國人來殺呢?呵呵呵,不如把他交給岡山雄二,由日本人來殺!”
“交給岡山雄二?為什麽?”
“首先,這是向岡山示好的手段。岡山因為女兒之死,斷絕了與軍統、青紅幫的合作。只有我們主動示好,才能打破僵冰,贏回對方的信任。
然後,岡山可以從方別口中獲悉女兒遇害的真相和安四賢的陰謀。如此一來,我們就在洗清自己嫌疑的同時,借岡山之手,不費吹灰之力除掉安四賢。
最後,一旦我們與岡山恢復合作關系,就可以讓方別承擔殺害洪義海的罪名。洪義海素來偽善,在江湖上積累了一定聲望和人脈,難免會有人為他的死亡打抱不平。如果能讓日本人宣布方別就是殺人凶手,便可省去我們不少麻煩。”
“許先生,其他的道理我都懂,可是為什麽非要除掉安四賢呢?我剛剛向上級遞交了安四賢的策反報告,上級非常滿意,要為我記大功...”
“章老板,如果不把方別交給岡山的話,誰會成為殺害洪義海的嫌疑人呢?”
老章眉頭一皺:“是我?”
“對於知道你身份的安四賢來說,是軍統。
安四賢明白,洪義海的死亡就是軍統的決裂宣言,軍統連洪義海都不放過,當然更不會放過自己了。他要活命,只能借助日本人的力量徹底鏟除軍統。
如果安四賢向軍統動手了,章老板呈遞上級的策反報告,反而會成為您工作失誤的證據.....相反,如果安四賢突然被岡山殺掉,那只能怪他自己得罪了日本人,與您沒有半點關系......”
“我明白了!就按你說的做吧!”
“謝謝您的理解。那麽...方先生,你也應該明白了吧?
我希望你以自我犧牲為代價,消滅安四賢,恢復軍統與岡山的合作。
我不希望你出於對軍統的憤怒,而向岡山吐露一些不該說的情報....比如棺材鋪的事情、章老板的身份等等。
也許軍統與岡山的合作會對共黨不利,但我們也是愛國者。我們會想盡辦法保衛上海灘,避免美麗的家園在日軍的炮火中淪為灰燼。
那麽,方先生願意配合嗎?”
“….願意。”
“很好。方先生,你值得我的尊敬。”
在許先生的示意下,方別被綁了起來。
“最後是.....通知岡山來取貨。”
許先生走到電話機前,撥通了領事館的號碼。
“喂...請告訴岡山領事,做瓷器生意的周老板有事找他。
領事,很久沒有通話了....沒錯,我還活著。
東亞飯店剛剛發生了凶殺案,好在凶手已經被我製服,就捆在包廂裡。這個凶手您也認識.....就是方別......
他知道您女兒遇害的真相......當然,和我沒有半點關系。真正要提防的是您身邊的中國人。
呵呵呵,在您還沒搞清楚真相之前,我可不敢現身........再見。”
許先生放下了電話:“章老板,事已辦妥,我們趕緊離開吧。”
兩人雙雙離去,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下方別一人。
方別閉上眼睛,又仿佛回到了棺材裡。
只有在這裡,逝者的低語才愈發清晰。
有勉勵:在抗戰的歷史上,留下屬於你的傳奇!
有肯定:因為方學長從來不會做錯誤的事情...
有祝福:祝願我們在抵達路的末端時,都不會後悔。
有約定:四號見!
有這麽多的聲音陪伴,哪裡還會覺得孤獨呢?
我可以安心融入黑暗了。
“竟然睡著了?”
方別睜開雙眼。 無情正抱著洪義海的女兒,快步走來。
“方先生,你的心態這麽好,如果生在和平年代,肯定能長壽!
時間不多,我還是說正事吧。許先生等人已經逃往軍統的秘密據點了。他們將隱蔽段時間,根據事態的發展,伺機而動。
而我接收到的任務是......把這個孤苦伶仃的小姑娘送到橙娘那裡去。
順便.....過來問問方先生:到底願不願意以這種方式解決安四賢?
如果您不願意....”
無情拔出匕首,抵住捆繩!
“該為軍統演的戲已經演完。至於是假戲真做,還是適可而止,就由戲子來決定吧!”
方別笑了。
原來,許先生如此善良。他通過出賣我,推卸了殺害軍統特工的責任,贏回了軍統的信任。
至於接下來如何除掉安四賢,如何恢復他與岡山的合作,方法其實有很多。當然,把我交給岡山應該是最省事的.....
但是,許先生習慣了給人留下一線生機。
正如當年的洪恩山,明明可以帶著秘密轟轟烈烈地死去,卻在許先生的勸說下選擇了坐牢。
大概許先生冥冥之中預感到,多年以後,洪恩山還能為他擋下一斧子吧。
善意常常是有回報的。
問題在於,想到洪恩山最後被狗啃食的結局,我還要不要接受許先生的一點善意呢?
“方先生,你的決定是?”
“我相信自己可以活得比戲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