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記得我了嗎?六年前,你帶我在上海遊玩了一天呢!”
岡山雄二的女兒?她什麽時候來上海了?方別從來沒有聽岡山提起過此事....
“我能進屋說話嗎?路對面站著我的兩個保鏢,有些話我不想讓他們聽見。”
方別帶著岡山愛走進屋內,兩人雙雙坐下,岡山愛放下了大包小包。
“方君,你剛才去哪兒了?我在這兒等了你好久。
你吃飯了嗎?是不是餓著肚子呢?”
岡山愛拿出一包點心,放在了桌上。
“我看到了,方君在街上啃包子。
當時我站在飯店的陽台上欣賞夜景,突然看見了方君。我連忙喊了好幾聲,你卻都沒有聽見。然後,我靈機一動,用中文大喊你的名字,終於讓你抬起頭來。
不過,顯然包子對你的誘惑更大....不到兩秒鍾,你就又低下頭咬包子了。我隻好趕緊跑下樓,但你已不知所蹤。
我很想和方君聊聊天,可是父親一直禁止我與中國人有過多的接觸,甚至連方君也不行。
於是我瞞著父親,向安四賢先生打聽到了你的住處。
方君,雖然父親不準我和你聯系,但他還是經常跟我談起你的事情。
聽說你訂婚了,對不對?
台灣產的檸檬手工香皂!對皮膚特別特別好哦!你的未婚妻一定會喜歡的!
本來帶了六塊的....但是我不小心滑了一跤,將其中一塊摔成了兩半。
抱歉,摔裂的東西是不能送情侶的...所以我只能送你們五塊啦。
方君,你看起來一臉迷惑,好像很多疑問的樣子。
有什麽就盡管問我啦!我不是父親,不會隱瞞的!”
“小愛你這幾年都在做什麽?”
“1939年我回到日本,在父親的安排下,進入東京帝國大學深造,學習我最喜愛的史學。
在那裡,我遇到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們一起研究歷史,探尋人類社會發展的啟示。
我也....遇到了我的男朋友。
他有著和我一樣的愛好,而且他更加癡狂。他帶我多次參加帝國大學的共榮圈考察活動。
幾年來,我們不僅在國內調查走訪,還前往東南亞各國進行實地考察,收集了大量一手資料。
我們發現了許多與過去的認知相互矛盾的事情....我們把這些珍貴的材料記錄保存,並設法將它們公開發表。
不過這一舉動引起了秘密警察的不滿。他們收繳了我們的刊物,並企圖逮捕我們。
好在帝國大學公開聲明我們擁有自由研究的權利,才讓這些警察作罷....
可是父親卻受到了警告....為此,他特意查閱了我搜集的資料,並建議我刪掉其中的部分內容。
父親問我,記錄這些東西的價值何在?他認為我的資料會讓大和民族陷入自我懷疑、自我否定的泥淖,甚至到最後失去榮譽感和自尊心。
他說,我們只要記錄那些有利於民族發展的真相就夠了。
那些不利於民族的真相,就讓我們的敵人去保存吧。
不過,我的男朋友完全否定父親的想法。他認為真相至上,真相本身比真相的作用重要得多。
我當然.......站在我男朋友這邊。於是我們繼續搜集資料,去年又到台灣進行了三個月的考察。
雖然最近難以發表這些資料,
但是我的男友和我已經開始執筆寫一本書,書名叫做《時代的證言》。 我們也約定了:戰爭結束後就馬上結婚。
讓我們的孩子出生在和平的藍天下。
方先生,你也是這麽打算的吧....戰爭結束後,就和心愛的人結婚.....”
“時代的證言…
小愛,那你怎麽又回上海了呢?”
岡山愛聞言答道:“是父親硬逼我來的,我為此氣憤了很久。
去年11月,美軍空襲了東京。雖然襲擊沒有造成多少傷亡,但是父親認為留在東京是非常危險的。他想派人把我和我的男友接到上海,保護起來。
我的男友拒絕了父親的提議,他覺得正因為東京面臨著災難,身為史學者的他才更有必要留下來,用雙眼去見證即將發生的一切。
我也想留在東京...可無論男友還是父親,都認為我應該離開,最後我被硬拉到了船上。
抵達上海後,父親派專人保護我,並禁止我泄露身份。不過我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個收集史料的大好良機。
我向身邊唯一的中國人安四賢先生求助。他偷偷告訴我了許多情報,讓我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合適的人了解中國的情況。
現在我不再生父親和男友的氣了,因為在上海,我也可以收集到許多寶貴的資料,我是不會讓自己閑著的!”
“那你想找我聊什麽呢?”
“我一直沒有忘記方君對我講的話
雖然方君在幫父親做事情,但對中日戰爭依然保留著自己的見解。
現在戰爭步入了尾聲,方君定也有了更多的感悟。
所以我這次來找方君,就是希望你能把真實的體會全都告訴我。
方君,我會把你的敘述記錄在《時代的證言》裡。 出版後,我會郵寄一套給你作紀念的!”
方別笑答:“明白了。”
“那麽方君,我們可以開始了嗎?我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回去了。”
看著岡山愛期待的眼神,方別點了點頭。
接著,在岡山愛的引導下,方別開始陳述自己關於戰爭的真實看法......
兩人忘記了時間,直到保鏢敲門催促,岡山愛才第一次看表。
“竟然談了兩個多小時,都怪方君的敘述太吸引人了!
只是....我必須回去了,否則父親肯定會調查我的行蹤的。
不過沒關系,方君,明晚我還來找你!一定要聽你講完所有的事情!”
岡山愛離開後,方別才意識到自己多麽疲憊。隨便吃了幾口點心後,便躺到了床上。
看著漆黑的天花板,方別不禁發出了小小的感歎。
“原來自己也是個話癆啊....”
……………
1月2日,早晨8點,方別敲響了安四賢的家門。
“呵呵,方先生,看你的樣子,似乎還不知道。
上海灘出大事了。”
安四賢神色凝重道。
“昨晚領事的女兒岡山愛小姐向我詢問了你的住址,所以....你應該也見過她了吧?”
方別聞言一陣心悸,焦急地問道:“小愛她是出什麽事了嗎?”
安四賢聞言一副悲痛之色。
“很遺憾,那就是你們的最後一面.....”
“岡山愛小姐……已經被殘忍殺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