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兩份生意

　賈斯汀的決定還是很果斷的，盡管他才剛剛抵達台南，對於這座遠東繁華的城市還很陌生，但這並不妨礙他做出決定。

　原因也很簡單，唐人的商業信譽至少在賈斯汀接觸到的人范圍內是很好的，也就是說，無論問題出在什麽地方，唐人那裡或許都會按時交付一艘戰列艦來。

　對於賈斯汀來說，這就足夠了，就算他最終沒能按時賺夠錢來支付購船的錢，他也相信這個期間會有其他英國船長抵達台南來貿易，而他是非常了解其他英國船長的想法的。

　這個時代的每一位英國船長都希望自己的國家擁有強大的海軍，因為所有人都眼紅荷蘭人的海外收益，所以在沒有更好的商業思維和能力的情況下，賈斯汀相信每一位來到台南的英國船長都會支持他購買一艘一級戰列艦的決定。

　科克的動作最快，因為就算是台南這裡，為了迎接各方來客，碼頭附近也建立了許多小酒館，甚至還有不同地域不同風格的水手酒館存在。

　這就給了科克四處打探消息的機會，加上台南街道上隨手都能看到的小孩子，只要願意支付幾個銅板，這些小孩子不僅能給提供各種指引服務，甚至還能幫你收集或販賣各種消息。

　賈斯汀是在拜訪各國商人代表的路上欣賞的台南城，但就在他還沒有獲得一絲收獲的時候，科克已經給他帶來了最新的消息。

　‘白色的夜晚’一家荷蘭人開的旅店餐廳中，科克剛剛灌了一大口朗姆酒便忍不住開口說道:“這居然是純正的朗姆酒，荷蘭人怎麽會搞到?難不成是西班牙人從美洲帶過來的?”

　賈斯汀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道:“只有肯花錢，荷蘭人能把全世界的商品擺在你的面前。好了科克，說說你的收獲，你最好能帶給我驚喜，否則我不知道要如何懲罰你打擾我的拜訪進程。”

　科克笑道:“最新消息，唐人那位東港總督已經完成了跟韃靼人的交涉，東港土地已經被那位總督先生拿下，唐人正在謀劃建立一個韃靼人、明國人以及朝鮮人三方之間的貿易港通道，當然還要算上唐人，所以說是四方通道也可以。”

　賈斯汀翻了個白眼:“這種消息只要花費兩個銅板隨便購買一張報紙就能得到，你不會告訴我這就是你的全部收獲吧！”

　科克擺了擺手:“當然不是，我要說的是，唐人總督正在運輸明國百姓去東港。據說會在明國一個叫登州的地方裝船，也會在遼東轉運一些人，這件事明國人的反應很古怪。聽說明國的皇帝和大臣們在假裝不知道這件事情，登州和遼東的官員也在暗地裡給唐人放行，這說明明國方面是默許這件事的。”

　賈斯汀有些皺眉:“這不是很正常麽，當人們在自己的家鄉難以生存，他們選擇離開家鄉去外面尋找生存的機會，就像現在的歐洲一樣，這有什麽值得你關注的地方。”

　科克趕忙解釋道:“不一樣的，我聽酒館裡一些明國水手說，明國人不到活不下去的情況是不會離開家鄉的，就算是活不下去，明國的官員和皇帝也不會希望他們的子民離開明國。因為沒了人口就有人給皇帝納稅，明國的財政就會出現危機。”

　賈斯汀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這我能理解，你是說明國皇帝和大臣本來應該阻止這件事發生，但現在卻選擇了假裝不知道，你是想告訴我明國這是在對唐人妥協是嗎?”

　科克想了想說道:“或許吧！酒館裡的各國水手並沒有得出結論，

大家的思考並不相同，很多人認為這是明國對唐人的妥協，畢竟唐人的強大是事實，換做是歐洲的國家，我想結論或許也會是一樣。” 沒等賈斯汀開口，科克又道:“西班牙人曾經試圖挑釁過明國，但最終結果是失敗的，明國很大，有整個歐洲那麽大，而且人口很多，絲毫不比歐洲少。這樣一個龐然大物顯然不是我們能夠理解的，所以我並不認為這會是明國的妥協。”

　賈斯汀點了點頭，科克這才繼續說道:“聽荷蘭水手說，明國的人口實在太多了，多到了明國的土地已經養活不了這麽多人的地步。所以明國正在將人口緩慢轉移，借用唐人需要的機會把他們多余的人口輸送給唐人。”

　“甚至還有明國讀書人分析，明國這是要把人口充斥在唐人的各個領地裡，然後慢慢侵襲唐人的每一個崗位，最終反過來掌控唐人的所有領地。”

　賈斯汀眼前一亮:“這還真是個好辦法，如果東港全是明國人，到時候就算那位唐人總督能夠賺到錢，恐怕他的手下也會被明國人充斥各個崗位，到時候他就不得不參考明國人的意見，說不定當明國有需要的時候，那些明國人也會架著那位唐人總督一起將整個領地轉投明國。”

　科克搖了搖頭:“我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那個喝醉的明國讀書人卻不認可這樣的結論。他認為明國百姓在明國官員和皇帝的分化之下根本不可能這麽團結，就算明國皇帝真的有這樣的想法，最終也只會有一種結果，那就是對待百姓更好的唐人吸納明國百姓，那些明國百姓乾脆就拋棄明國皇帝。”

　賈斯汀若有所思的道:“這麽說來，明國的百姓似乎是被馴化的很好，只要能讓他們生活的還不錯，他們並不介意皇帝是誰，對嗎?”

　科克點了點頭:“盡管我也很難接受這個結論，但很多明國水手對此是非常認可的。他們說他們才不會在意皇帝是誰，也不會在意大臣官員是誰，他們只在意自己是否能養活家人。至於那些家國大義不過是官員文人強加給他們的，在他們相信這些的時候，官員們只會爬在他們的身上吸血，不把他們當人來對待。當他們不信任這些的時候，那些官員要麽會對他們痛下殺手，要麽就是選擇妥協。”

　賈斯汀微微皺眉:“看來我的日記中又有了一些新的內容需要記錄，這或許會是另外一份功勞。現在唐人就在通過他們的方式蠶食龐大的明國，唐人吃肉我們英國未必不能跟著喝湯，你覺得我們能不能在明國附近尋找幾個島嶼，然後通過我們的貿易和武力掌控一批明國人。”

　科克點了點頭:“當然可以，這也是我聽到這些消息後的第一個想法。不過也只是想法而已，我並不建議你現在就這麽做，畢竟我們並沒有英國皇家在背後支持。”

　賈斯汀站起身來拍了拍科克的肩膀道:“你說的沒錯，沒有皇家支持確實不適合這樣做，而且一點惹惱了明國人，以他們的體量和對唐人的影響，後果並不是我們能夠承擔的。”

　科克笑道:“是的，我們確實不能這麽做，至少目前是這樣的。不過我想說的是，我們或許可以承接東港總督的雇傭任務，去那個叫登州的地方運輸明國百姓到東港。我看過了唐人的運輸費用和要求，雖然條件有些高，但收入還是很可觀的。”

　賈斯汀正要點頭，餐廳外便出現了雅各布的身影，而且看他急匆匆的樣子，見到自己和科克便直接跑了過來，很明顯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要說，這反而讓賈斯汀要說出口的話硬生生給噎了回去。

　“船長先生，我剛去了解了一下唐人造船廠的那些船型，結果在那裡我遇到了幾個同樣去訂購船隻的葡萄牙人，從他們那裡我得到了一個消息，所以我覺得考察船型的事情可以適當放緩一些。”

　發現賈斯汀和科克沒有用語言回應自己，反而是兩個人同時用詢問的目光盯著自己，雅各布趕忙開口說道:“教會一個叫湯若望的科隆神父準備乘船前往明國京城，據說這位教父購買了不少唐人武器準備送去明國京城，目前他在尋找願意去明國京城的歐洲武裝商船來運輸，我覺得這是我們一個機會。”

　賈斯汀微微皺眉:“科隆人?他的目的是什麽?”

　雅各布壓低聲音說道:“台南這裡傳教會受到很大的限制，盡管唐人的態度很開放，那位神父初期的工作很順利，甚至已經籌集到了足夠的資金在建造教堂，但明裡暗裡唐人會有很多規則讓那位神父束手束腳，所以那位神父把這裡的位置讓給了另外一位神父，他本人準備親自前往明國去傳教。”

　賈斯汀搖了搖頭:“這並不是理由，去傳教沒必要攜帶大量武器，而且為什麽一定要找歐洲的武裝商船，據我所知台南這裡有很多唐人和明國人的商船，他們更熟悉航線，他為什麽不找這些船。”

　雅各布下意識看了看四周，又小聲繼續說道:“具體情況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猜測問題或許在那批武器上面。你是知道的，唐人有很多先進的武器，其中就包括了那種可以連續射擊的火槍。我們沒必要問的太仔細，我看過了那個叫湯若望的神父給出的報價，計算過距離，我覺得這一趟生意我們可以做，只要按照唐人的習慣和那位神父簽署免責協議，就算真的有問題也和我們無關。”

　賈斯汀有些糾結，因為他覺得自己的猜測並不是空穴來風，再看雅各布的態度，很明顯那會是一筆誘人的收入。

　再想想風險中或許還有另外的一種可能，如果他們能夠順利離開台南唐人的管控范圍，而那位叫湯若望的神父真的從唐人手裡搞到了什麽價值很高的東西，那麽或許他又可能給英國來回領先歐洲其他國家的東西也說不定。

　點了點頭，賈斯汀說道:“好吧，你去和那位神父談一談具體出航的時間問題，如果這一趟順利，我們從明國京城離開後還可以切登州轉運明國人去東港，科克，計算好航程和時間，我們完全可以把這兩個生意都接下來。”

　科克有些遲疑的問道:“船長先生，免責協議真的能夠幫我們應付唐人嗎?我聽說唐人對進出港口的船隻檢查的很嚴格，盡管他們不會在碼頭上直接檢查，但任何東西想要從碼頭上岸或者離開，都會有唐人的海關人員檢查，一旦有問題，我不認為我們的船能夠比唐人那種無帆的船跑的更快。”

　賈斯汀擺了擺手:“我們什麽都不知道，我要簽免責協議，所以這和我們無關。我們只是一群來自英國的商人，是來這裡做生意賺錢的，至於客戶運輸了什麽，做了什麽事，那都和我們無關。”

　似乎是對科克說的話有些心悸，賈斯汀最終還是補充了一句:“如果真的遇到唐人的檢查，我們就放下武器聽從他們的指揮，告訴我們的船員，這裡是台南唐人的地盤，可不是公海，更不是英國。”

　當前時代的航海並不是船長的一言堂，即便船長有著貴族身份也不行，海上孤立無援，所有船員都有著自己的想法，船長只是最終做出決策的那個人，真正涉及到大家利益的時候，上至船長、水手長、槍炮官一類船上管理層，下到普通水手、廚師、甚至底倉那些負責搬運彈藥的小孩子，每個人都有著發表自己看法的權利。

　所以賈斯汀可以做出決策，但在此之前他還需要確保船員們不會集體反對他的決策，哪怕船是他的，所有水手都是他從英國雇傭的，也必須按照這個規矩來做。

　雅各布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只是這一次他需要去找湯若望談一談具體的雇傭問題，甚至還因為台南這裡事事都要與稅務掛鉤，所以還需要在雙方擬定合同的時候尋求台南司法方面的公正，並且提前繳納一定的稅。

　盡管唐人的這種做法會對商業有所限制，但哪怕是剛剛抵達台南的賈斯汀等人，對於這個要求也不會太過反感。

　唐人的稅可不是白交的，與當前時代其它各國隻管收稅，其它什麽都不管的態度不同。在唐人這裡交了稅，唐人就會按照約定給予保護和支持。

　就像這一次與湯若望的合約一樣，如果換做在其他地方進行合作，那麽出了問題就只能由雙方共同承擔，不說海上的風險，那畢竟是大自然的力量，誰也沒有辦法。

　但如果遇上一些人為問題，比如海盜，又或者是當地一些勢力，這就需要一個強大的後台支撐才行。

　唐人這裡只要簽署契約的時候有唐人的公正，那麽唐人就會承諾認可這份公正。同時只要在台南港有出關記錄，手續齊全並且給唐人納稅，那麽在台南周邊幾個國家出了問題，就可以直接去找唐人來處理。

　盡管唐人並沒有在周邊所有國家駐軍，但他們在這附近的影響力已經足夠幫助很多商人解決問題了。

　比如倭國、琉球方面，因為有駐軍的存在，商人們的任何問題唐人都可以解決，就算找不回損失，唐人也會通過公正後的契約去找出事地點附近的統治者出錢來彌補商人的損失，目前倭國和琉球方面的統治者還不敢拒絕唐人。

　明國那裡還做不到這一步，但沿海官員也不會輕易刁難那些拿著在唐人這裡公正後的契約的商人，因為一旦出事唐人還可以通過龐大的士紳渠道來解決問題，很多明國士紳都在台南有利益，如果他們不參與維護這份公信力，唐人有很多辦法從他們的收益中拿走用來彌補其他商人，所以這套邏輯暫時運行的還算不錯。

　最為關鍵的還是持有唐人公正合約的海商可以在唐人海軍巡航區域內獲得保護，一旦遇上海盜或者進入一些海盜頻發的區域，只要附近遇上了唐人巡航的軍艦，商人們都可以尋求唐人海軍的護送，唐人海軍會護送商船離開危險區域，這個過程中如果有海盜真的乾掉唐人軍艦並且搶走了商人的東西，唐人會自掏腰包補償商人。

　當然這種情況自今還沒有發生過，不說唐人的影響力有多大，他們目前能夠排除去負責巡航的艦隊也都出身自李旦集團，而李旦集團可不僅僅是大明東南沿海的海上巨富，大多數東南沿海的海盜其實都和李旦集團有所關聯，或者知道李旦集團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因此哪怕只是一艘小舢板掛了唐人海軍的旗幟出去巡邏，台灣周邊目前也沒有海盜敢於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