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修把該扔的都給扔掉了,又花錢添置了一些,忙了一天家裡終於像個家了。
晚上魯修躺在床上,仔細回味著王阿姨的話,反覆看著沈清源的資料,怕自己錯過每一個細節和漏洞。
第二天一早,魯修帶著那個小黑箱子,在街口吃了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後來到了火車站。今天是他和杜先生碰頭的日子。
杜月笙早在半個月前就收到了來信,一位老友拜托他給一個遠房小輩謀個差事。
上海灘都知道“恆社”杜月笙急公好義,另外還慧眼識人。
“齊先生介紹的小朋友來了嗎?”,杜月笙在蘇州河碼頭倉庫裡,問管家萬墨林。
“剛到。”,萬墨林說道。
“那就讓他進來吧。”,杜月笙杜揮揮手。
杜月笙身邊的門生朱學范心裡一驚,他曉得有個人要混進恆社裡來。作為上海灘有名的勞工運動領袖,朱學范參加過上海工人武裝起義和五四運動。後來為了工人更好的前景,他主動投入杜月笙門下,成為他的左膀右臂,協助杜月笙組建恆社。現在的朱學范是杜月笙最看重的門生。
朱學范收到某位張先生傳來的情報,讓他幫助這位沈先生順利進入恆社。
魯修被萬墨林帶到了杜月笙面前,“晚輩沈清源拜見杜先生。”,魯俢上前作了個揖。
杜月笙上下打量著魯修,“人是長的不錯,一表人才和信裡說的一樣。”
“沈先生,家裡那裡人?”,杜月笙先開了口。
“浙江余杭人,早幾年來的上海。”,魯修按照沈清源的資料回答。
“沈先生來上海有幾年了,曉得我恆社的規矩吧。”
“有所耳聞。”
“第一條,不可著底;第二條,不可撈錫箔灰;第三條,不可裝筍頭;第四條,不可放老紅蟲;第五條,不可放龍;第六條,不可小杓;第七條,不可看冷鋪;第八條,不可拆梢。”,萬墨林代杜月笙宣讀杜門八條鐵律。
“我杜月笙答應的事情,一定會辦到。”,杜月笙對著魯修說:“我答應了齊先生,就一定會幫你沈先生安排個好差事,但沈先生你記住,在我杜月笙這裡要懂規矩。”
“晚輩曉得,杜先生您叫我清源就可以了。”
“我看沈先生是讀過書,喝過洋墨水的人,那麽你就跟著學范吧。”,杜月笙把魯修推給了朱學范,
“好好帶著他。”,杜月笙交代朱學范,隨後在萬墨林耳朵邊上說了幾句。
萬墨林叫過魯修,“杜先生交代:十塊大洋安家費,每個月五塊大洋。”。
“謝謝,杜先生。謝謝,萬先生。”,魯修對著萬墨林作了個揖。
“好說,都是一家人了。”,萬墨林扶起魯修。
朱學范心裡嘀咕,這個沈清源和張先生說的沈清源有點不一樣,是不是中間出什麽問題了。既然杜月笙收了下來,朱學范也沒有辦法。
朱學范魯俢聊了幾句,從聊天的話語中,朱學范隱隱覺得眼前這個沈先生和張先生情報上的沈先生有一點不一樣,但朱學范說不出來具體哪裡不一樣。
過了入門儀式,魯修加入了青幫,成為了一名青幫弟子,他的工作是在碼頭倉庫當文書,每天蹲在倉庫裡點數,記錄出倉和進倉,下班前把帳冊交給朱學范,朱學范確認好了就可以下班了。
每天都能回家,但朱學范告訴魯修,在這裡還要蹲點,沒辦法魯修只能在後倉角落裡搭了個床鋪,
當了個窩。 朱學范抽了個時間約了張先生見面。
“這麽著急是出什麽事了嗎?”,張先生人還沒有進屋,聲音就傳到了。
“就是你讓我留意的沈清源。”,朱學范給張先生講了魯修的事情。
“不可能啊,我們的人是看著他上車的,況且還有我們的人陪著。”,張先生有點詫異。
“人是沒有問題,但就是感覺哪裡不對勁。”,朱學范把自己的疑慮說給了張先生聽。
“會不會見到杜月笙杜先生,心裡有點慌。”,張先生推測著。
“這個沈先生要再看看。”,朱學范給張先生續了杯茶。
“沈清源的事情你可以先放一放,畢竟杜月笙杜先生那裡我們還有其他人,只是上海警備區司令部那裡,還要麻煩您出面安排個人。”,張先生想讓朱學范通過杜月笙的關系在上海警備司令部那裡安排個釘子。
“我盡快安排。”,朱學范爽快的答應了。
魯修第一天看到杜月笙和萬墨林後,就再也沒有看到他們,就是朱學范自己也很少看到。這幾天他每天反省自己,確認自己沒有露出馬腳。至於自己不會說日本話的漏洞,最近買了幾本學習日本話的書認真的學習著。
晚上,魯修把每天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特別是通過交流得到的信息,再看一遍沈清源的資料,盡一切辦法向沈清源靠攏。
這邊魯修開始了用沈清源的身份在上海灘開始生活。
而上海警備司令部那裡,王新衡今天心情不錯。昨天下午“蘇浙工作組”的人抓到了一個共黨骨乾。
“劉先生,我們就不要繞彎子。到了這裡說不說就由不得你了。”,蘇浙工作組行動隊副隊長陳默正在審訊室審訊剛剛在蘇州抓到了共產黨聯絡員劉大柱。
劉大柱心裡很慌,他的下線小吳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他怕自己過不了這一關,心裡上直接放棄了。陳默從一開始就看出劉大柱眼神閃躲,不敢直視他,對於這種人陳默知道只有一種辦法可以讓他開口,就是擊潰對方的心裡防線。
“能給我弄點吃的嗎?”,劉大柱開了口。
陳默讓手下人給劉大柱弄來了幾個菜外加一瓶酒。
劉大柱狼吞虎咽的。
“劉先生,不著急,慢慢吃。”,陳默翹起二郎腿得意的勸著。
“你問吧。”,當劉大柱喝完最後一口酒,整個人的心裡防線崩潰了。
“那還得劉先生自己來說。”,陳默盯著劉大柱。
“我說,我說。我是奉命護送一個人的。”,劉大柱哆哆嗦嗦的說著。
“叛徒,你不得好死。”,小吳用盡力氣大聲呵斥著。
“讓他閉嘴。”,陳默指了指小吳。
軍統的人來到小吳面前,狠狠的甩了幾個耳光,瞬間把小吳打暈了。
劉大柱心裡更畏懼了,一五一十的把護送特派員和特派員即將要潛伏在上海警備司令部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說了出來。
“護送誰你知道嗎?”,陳默趁熱打鐵的問著。
“不知道,要明天接上頭了才知道。”,劉大柱低著頭,“我們組織有規定,不能私自打聽。”
“這個人和上海地下黨有聯系嗎?”
“應該有。”
“希望你說的是真話。”,陳默讓手下人看好劉大柱,自己去向林川報喜。
“招了!”,林川向陳默確認。
“招了。”,陳默把審訊記錄遞給了林川。
“好,趕緊準備撈條大魚。”,林川趕緊指示。
中共地下黨張明雨幾經輾轉來到了蘇州,他的任務是以沈清源的身份通過恆社朱學范的關系進入上海警備司令部。
組織上存在著分歧,但對於打入敵人內部這個目標是共通的。張明雨接受了組織任務,通過沿途護送,張明雨由皖南來到了蘇州,今天下午有位劉同志將護送自己去上海接頭。
蘇州鐵路局巡線員吳石茂向往常一樣在鐵道線上巡視著。今天他有個任務:他的上級劉大柱將從這裡上火車去上海和特派員接頭。
劉大柱從家出來,警覺性的四處張望。遠處陳默拉過一個中年男人,指著劉大柱:“是他嗎?”。
中年男人點點頭,陳默一邊讓人把中年男人帶下去,一邊親自帶隊跟著劉大柱。劉大柱警覺性很高,時不時的用各種方法觀察後面是否有人跟蹤。
但他的舉動讓陳默堅信,劉大柱是條大魚。
劉大柱通過檢票進站了,在月台上和吳奇茂剛接上頭,準備交換情報的時候,陳默帶著人把劉大柱和吳奇茂死死地摁住,帶到了蘇州鐵路工作組。
一進去,吳奇茂就被吊起來嚴刑拷打,但吳奇茂咬著牙堅強不屈,什麽話也沒有說。
劉大柱綁在吳奇茂旁邊, 看著已經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吳奇茂,他退縮了,他膽怯了,他招了。
吳奇茂被活埋了,他至死都沒有想清楚自己是被誰出賣的,他心裡隻恨一個人,那就是劉大柱。
陳默重新安排了劉大柱上了火車,他和他手下在四周監控著。
劉大柱懷著忐忑不定的心情和張明雨接上了頭。按照流程,張明雨要到七寶站下車,然後用沈清源的名字再去嘉善玩幾天,最後才回上海。
當張明雨和劉大柱接頭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劉大柱有什麽異樣,直到過了上海站,他隱約覺得危險即將來臨,因為眼前這個劉同志一路上太熱情了,這是在地下工作中最忌諱的。張明雨憑著多年的工作經驗,立馬判定劉大柱之所以這麽熱情,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給周圍的人發消息。
“劉大柱叛變了。”,張明雨警覺的看著周圍,從周圍的人群裡張明雨發現了一絲詭異,他的周圍沒有老人、小孩、婦女,都是年輕男人。
“自己被人圍了。”,所有的信息告訴張明雨。
張明雨立刻想到要馬上脫身,他借口去餐廳,想利用餐廳車廂到站補貨的時候,及時跳車。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陳默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無奈之下自己箱子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敵人拿到,張明雨看到一個年輕人站了起來,趁著這個機會,他順勢把箱子放在了行李架上,在火車緩緩進站的那一刻,迅速跳下車,隨後而來的就是陳默在背後開的三槍,槍槍擊中了張明雨,他倒在了鐵軌上,最後一眼看著那輛進站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