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瞅啥!”
袁思遠瞪著小巷口另一邊的李濟恆。因為袁溪行的吩咐,他在巷子口望風。李濟恆也是一樣,大學霸此時很好奇,袁思遠的兄長到底在和簡寧講什麽。
李濟恆並沒有回袁思遠一句“瞅你怎地”,而是如受驚的小兔子一般,收回了好奇且同情的視線,眼觀鼻鼻觀心,同時耳朵在向巷子中探聽。
對於袁思遠這個臭名遠揚的菜二代,李濟恆接觸得少,只知道簡寧和對方向來不太對付。此時的好奇就是源於此。
相比較來說,袁思遠就太知道他了。大學霸,常年排在年級第一的好學生,老師眼中的乖乖仔,以及……簡寧的軍師!
是的!簡寧的軍師!
在袁思遠看來,簡寧的武力值和自己差不多,甚至論起皮糙肉厚,自己還要略勝一籌。他之所以屢次吃癟,就是因為簡寧層出不窮的鬼點子。
而這些鬼點子的背後,無疑是李濟恆在出謀劃策。不然光憑簡寧那跟自己水平相差無幾的腦子,怎麽想得出這麽多花招,肯定是這個大學霸在支招,他才是那個最可怕的人。
因此別看袁思遠現在凶巴巴的樣子,其實是色厲內荏,說完“你瞅啥”後,他的心在狂跳,這時看到李濟恆低下頭,他在想:不會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這個老陰貨開始想用什麽方式炮製自己了吧?
但李濟恆完全沒有動怒的意思,若是讓他知道袁思遠的內心戲,肯定會哭笑不得又衝天喊冤。冤枉啊,他一個內心清澈如赤子的陽光好少年,怎麽就成了滿肚子壞水的老陰貨了?
就當袁思遠和李濟恆各懷心思、這樣相持了一會兒後,簡寧和袁溪行走出了巷子,二人臉上都不露表情。
出來後,簡寧帶著李濟恆離開,袁溪行也不顧袁思遠,獨自走遠。小胖墩愣了一下後才回過神來,追上不管自己的哥哥。
“你們聊什麽了?”回去路上,李濟恆忍不住問。
“哦,就是隨便聊聊。”簡寧沉默的眼神恢復到了往常的靈動,說道,“他要我和袁大胖冰釋前嫌,我怎麽肯!但他向我保證,袁大胖絕對不會再主動挑釁我了,我想著這胖子平時跟蒼蠅似的,忒招人煩,不來煩我我也樂得清靜,就答應下來。”
“所以……就這事?”李濟恆有些不信,“這件事需要聊這麽久?”
“也沒多久吧。”簡寧說,“對了,我還和那人短暫地切磋了一下,你懂的,我小勝一籌,不過他也不是省油的燈。我們倆算英雄識英雄,他也知道自己弟弟不是我的對手,繼續糾纏下去留給袁大胖的只有敗亡的命運——”
“停停停。”李濟恆叫停了簡寧的不斷吹噓,翻了個白眼說,“不肯跟我說就不說,沒必要吹這種一戳就破的牛皮。”
“誰吹牛皮了?”簡寧急得跳腳,“我真的和他切磋過了——”
“好了,我到家了,你別說了。”李濟恆不想聽。簡寧吹得太過了,袁思遠他哥那塊頭,是簡寧能打得過的麽?簡寧的大腿還沒人家胳膊粗呢!
“喂喂!”簡寧還欲自辯,李濟恆已經跨過門檻,回了家。
“沒意思。”簡寧噘了下嘴,嘁了一聲,心中回想過剛才袁溪行和他的對話。
讓他難以想到的是,袁溪行問他的事竟然與那口棺材有關。
“前幾天的夜裡,你有接觸過一口棺材是嗎?”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不要隱瞞了。
我是帝國的一名執法者,隸屬於何種機構,礙於機密,不能告訴你。但你可以放心,這件事對你來說未必是壞事,說不定是一樁機緣。你可以老老實實告訴我發生的一切。” “我真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機緣?什麽機緣?沒錯,我前幾天確實接觸過一口棺材,但那又沒什麽?你要真是帝國的執法者,就應該知道我家是幹嘛的。賣棺材的人家接觸過幾口棺材有什麽特別的麽?”
對於簡寧的顧而言他,袁溪行的回應就是冷冷地報出一個地址,是那日倉庫區的地址,還有幾個人名,其中包含簡梁和那幾位老師傅。
“我說了,不用隱瞞,我們什麽都知道。”
“既然什麽都知道,那還來找我幹什麽?還弄得這麽神神秘秘的。你這不是多此一舉嘛?”
簡寧心頭一跳,但面上還是裝作憊懶的模樣。
“你不感到好奇?為什麽那口棺材能讓你的父親還有那麽多抬棺人都陷入癲狂麽?什麽形式的力量才能做到這樣,讓我想想,寅型的精神控制者?未型的入夢人……亥型的幽魂。你們抬棺人,也許沒有真的見過鬼魂吧?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啊!”
袁溪行在那兒說著,語氣宛如誘惑浮士德的魔鬼,嘴中蹦出的每一個詞都讓簡寧心臟狂跳。
果然,袁溪行不是普通人,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簡寧語氣生硬。
見簡寧還不願意坦露那天晚上的實情,袁溪行的表情瞬間變得冰寒,說道:
“繼續硬撐下去對你沒好處,你到底在隱瞞什麽?擔心我奪你的機緣搶你的造化?笑話,我來找你是希望將你引進真正的大門。你真的覺得在這嘈雜的紅塵俗世能修出個什麽道果開出個什麽花嗎?我再給你一天的考慮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到你家來找你。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我真不懂你在說什麽。你要是真的覺得我有所隱瞞,你就去調查好了,反正你不是什麽帝國的執法者嘛。話說回來,你既然是帝國執法者,為什麽不直接把我捉起來?何必在這兒跟我試探呢?”
是啊,袁溪行為何不直接對他動武,而是反覆勸說。簡寧於回家的路上心想,莫非袁溪行真的是來給他送機緣的?
機緣是真是假還很難說,但不把簡寧帶回去,他受到處罰是必然的。
袁溪行面色鐵青地在前面走著,後面袁思遠跟都跟不上。
來南林一中前,袁溪行去了一趟南林偵緝隊,要到了那天夜裡所有人的筆錄。八名抬棺的師傅和簡梁都對陷入癲狂後發生的事一頭霧水。
只有偵緝隊長李斯源的話有些價值,那就是當他到場時,只有簡寧還清醒著,並且站在那具棺槨前,怎麽叫也不理,像是陷入了什麽奇異的狀態。
根據袁溪行的知識儲備,出現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那時候作為異物的棺材,其神逸之處已經被消耗,因此簡寧才能安然無事。
第二種就是,簡寧和他一樣,也是有法脈傳承的人,或許還未感知到“炁”的存在,但至少不會受到異物的影響,或者說,受到的影響較小。
作為不想受到黑律懲戒的劍院學生, 袁溪行理所當然地希望簡寧是後一種可能。
但僅憑今日所見,他並沒有覺察到簡寧有任何修道的潛質,相較而言,旁邊的李濟恆更像是可修道的苗子。
只是憑他的修為,洞察力沒那麽入微,也許帶隊師長來,能做出更精準的評價。
想到這裡,袁溪行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袁思遠已經不知道被他甩在了哪個拐角。
自己的這個弟弟,是否有修道的潛力呢?他倒是從沒想過。不過要是能在道院裡有相熟的人,並且這人與自己有血緣關系,他在道院的路會好走很多。
然而這些都不是他當下應該考慮的事,當前應該考慮的是如何規避黑律的處罰。
黑律是劍院的戒律,相當森嚴。據說過去更加森嚴。一些不符合人情、堪稱荒謬的黑律早已被廢棄。
譬如:不能以南朝北向如廁。
而一些未被廢棄的黑律,也有十分荒謬的,像是:每日每刻都要保持無悲無喜的神情,若是情緒失控,法則不靈。
這種黑律在劍院內被所有弟子遵從,因此劍院的修士常被其他院的人腹誹成“黑面神”。出了劍院,就有一些弟子放飛自我了,
像袁溪行,踏足這千丈紅塵後,他就有些控制不住暴脾氣,剛才差點當眾格殺了那暗中詆毀袁家之人。
不過最後雖然克制住了,袁溪行依舊沒忍住在對方體內種下了一縷寒炁。傷不到性命,但近期通體冰寒難以入睡是肯定的,算是對對方侮辱袁家的一點小小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