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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飛仙》第九章 博哈克
  袁溪行回到袁家,好一會兒後,袁思遠才氣喘籲籲地回來。

  袁家在南林鎮上有兩套房產,一套是古鎮上的老宅,一套是發達後置辦的小莊園。

  兩人回到的自然是後者。老宅早就不住人了,只有逢年過節需要祭祖的時候,才會有人氣。

  就當袁溪行回到家靜靜等待第二天到來,期待簡寧會有什麽回答時,美術館旁的二層民居陽台,白藏俯瞰運送建材的大卡車進進出出,對躺椅上用典籍覆面的帶隊師長說:

  “接收棺材這件事中,名為簡梁的棺材鋪老板不是最關鍵的,靠近了異物還保持清醒的中學生簡寧也不是最關鍵的。真正關鍵的是那個委托簡梁去倉庫區抬棺的教務主任王明遠。”

  “他很重要麽?”帶隊師長懶洋洋地說。

  “其實也不重要。”

  白藏笑了,搖頭,“調查過了,王明遠是幾年前來到南林定居的,如果這個布局從幾年前就開始了,未免太過不可思議。接收棺材這件事,不管鋪墊了多久,都不可能長達數年。沒有人能未卜先知到這種地步。這種風格,倒是很像是我很久遇到過的一個組織。”

  “博哈克?”帶隊師長問。

  他除了是帶隊師長外,也是白藏的授業恩師,兩個人的關系非常近,白藏曾經執行過的任務,帶隊師長都過目過報告。

  “對。”

  白藏點頭,“用普通人做棋子,稍微動用下埋在我們道院的釘子,不派任何關鍵人物出場,就能利用情報上的信息差,輕輕松松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這是典型的博哈克風格。

  “王明遠、簡梁,都是這個局中的棋子。若真是博哈克動手,現在那口棺材恐怕已在千裡之外了。我們根本找不回來。”

  “袁溪行可能想不到那麽多。”帶隊師長說,“不過他確實是劍院弟子,直指本質的本事倒是不小。帶個人回道院,呵,真有他的。”

  “袁師弟也是被黑律嚇得不輕。”白藏輕笑。

  頓了頓,他說道:“我更好奇的是,博哈克這個組織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老師你知道麽?”

  帶隊的師長臉被掩蓋在書頁下,悶悶的聲音從書下傳來。

  “我記得很久以前你就問過這個問題。當時我的答案是不知道。現在也一樣。我曾經接觸過博哈克的成員,他們就是一團謎。我們接觸到的都只是博哈克的外圍成員。這些人是隨時可以被拋棄的棄子,不會知道更多。你可以好奇,但切勿深究。這還不是你目前的修為能深入的。”

  “老師你也不可以?”白藏反問。

  “我也不行。”師長很謙虛,可能說的也是實話。

  “您覺得如果我從王明遠的身上順藤摸瓜,能找到博哈克的蛛絲馬跡嗎?”

  “你果然還是放不下上次那次失利。”師長輕輕歎息。

  “您能放下嗎?”白藏低聲問,“煮熟的鴨子飛了,還不曾經歷大戰,就被他們動用了幾回下三濫手段奪走了,這不是我能接受並認可的失敗!”

  “不戰……而屈人之兵,也是一種能耐。”老師悠悠地說。

  “是麽,看來老師沒覺得他們用下三濫手段有什麽不好,畢竟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貓嘛。”

  白藏說,“可是,為何我就不能坐上這個棋盤,成為對弈的棋手呢?”

  “這很難。”師長說。

  “我能活很久。”白藏認真道。

  二人陷入沉默。良久,白藏收回視線,回到房裡,“入夜了,我去換林鍾他們。”林鍾就是此時正在盯梢的道院學生。

  “你買菜啊……”簡寧看著面前提著墨綠色塑料袋的少女。

  “都買好了!”少女鼓起嘴,提起那些大袋小袋,向簡寧展示。

  說完,把一個不透光的黑色塑料袋遞給簡寧,“喏。”

  “這是什麽啊,魚?”簡寧接過,往裡面一瞧,是條活蹦亂跳的大鯽魚。

  “宋叔釣的,送了我一條,我不愛吃魚,送給你吧。”王明遠的女兒王芊羽說。

  “什麽他釣的啊!”

  簡寧撇撇嘴,“你看這黑色塑料袋,分明就是市場的魚販子備的。他就是自己釣不到魚,去市場買了,倒也不丟人。不過他可真有意思,買了魚自己不吃,還要送你,是不是想讓你當他兒媳婦。”

  “你說什麽?”王芊羽沒聽清。

  “沒什麽。”簡寧搖搖頭,岔開話題問道,“你爸還沒回來呢?”

  “這事不應該你最清楚嗎?”王芊羽笑得跟小狐狸似的。

  “什麽意思?”簡寧一頭霧水。

  “你不是剛跟我爸較量過麽?”王芊羽笑眯眯地說。

  “謔,這你是怎麽知道的?”簡寧大驚。

  王芊羽晃了晃腦袋,高高的馬尾辮左搖右晃。

  “我是誰?南林一中情報部頭頭!你有什麽動向,我一瞬間就能知道!你幹嘛和袁思遠走那麽近啊?你不是和他是死對頭嘛?”

  “我也沒走近啊。”

  簡寧無辜,“是他哥帶他來跟我示好的。現在我們倆已經冰釋前嫌了,以後他再也不會來煩我……和你了。”

  “主要是我吧。”

  王芊羽說,“要不然他這個校園小霸王怎麽會和你對上呢?你們倆雖然都調皮搗蛋,但還不是同一種風格的。說不定沒有我,你們倆還能相見恨晚一見如故呢。”

  “停停停!”

  簡寧趕忙打斷她,“瞎說什麽呢,誰要和袁大胖一見如故啊!他的風格太低級了,無非就是動用幾個臭錢,找點小弟前呼後擁。哪像我,我可是靠人格魅力吸引的大家。沒瞧見李濟恆那小子現在唯我馬首是瞻嗎?”

  “是嘛。”

  王芊羽眉眼彎彎,“那往英語老師課本裡放西瓜蟲就不低級了?你是什麽小孩子嗎?”

  此話一出,簡寧頓時有些窘相,說道:“那都是高一時候的事了,別提了。”

  “那打掃衛生的時候用掃帚打羽毛球,是什麽時候的事?”

  “……我們聊點別的吧。”簡寧不太想和這個總是揭自己老底的女生繼續聊下去了。

  “你想聊什麽?”王芊羽適可而止,像株楊柳一樣靜靜站在那裡,等待簡寧開啟新的話題。

  簡寧頭腦風暴半天,終於想到,“最近幾天你家有陌生人來過麽?”

  “你指的是什麽樣的陌生人?”

  “還有很多種嗎?”

  “學生的家長,不是每個我都見過的。還有路過的遊客,看到學生家長擁在我家,以為是什麽旅遊景點,也都竄進來。還有偵緝隊的人——”

  “這個我知道。我爸也被偵緝隊的人找了。”簡寧打岔說。

  “噢,那就沒了。”

  “就沒個高高大大的男生來找過你爸嗎?”簡寧乾脆直說了。

  “高高大大的男生?”王芊羽一臉迷惑,“不應該找我麽?找我爸幹嘛。”

  “……你要是不這麽自戀,我們還能繼續做朋友。”簡寧吐槽。

  “我不漂亮嘛!”王芊羽揮舞小拳頭就要打簡寧一下,簡寧趕緊扭著身子躲過,兩人打鬧了幾下,最終因橋上釣魚的阿公投來的關愛目光而停下。

  “快回答我,我很認真地問你。”簡寧喘息著問。

  “沒有啊。”王芊羽覺得莫名其妙,“袁思遠的哥哥為什麽要找我爸?”

  “啊?你怎麽知道我說的是袁思遠他哥?”簡寧瞠目結舌,覺得王芊羽是不是有些過於聰明了?

  “這還用動腦子想嘛?”

  王芊羽整理因為打鬧而顯得有些歪斜的衣領,“你不會是覺得袁思遠他哥來替袁思遠向我爸提親了吧?你是不是想多了?”

  “你才想多了呢。”簡寧反駁,“還是那句話,不自戀還能做朋友。”

  “切!”王芊羽嘁了一聲,“不跟你聊了。我要回去煮菜了。走了。”

  “誰不是呢,我也得回去處理這條魚,拜拜了您嘞,十分自戀小姐。”簡寧調轉屁股就跑,避免被王芊羽追著打。

  王芊羽微微翻了個白眼,雖說是白眼,可卻因為容貌美麗,而顯得格外嬌俏可愛。

  “怎麽那麽晚回來?”

  裡屋,簡寧的老爸臥在床上,老式電視機裡閃著一片雪花,簡寧上前拍了拍,電視畫面頓時正常了,但閃爍幾秒後就又恢復了雪花。

  “你是身體虛弱,又不是癱瘓,電視看不了不會自己拍一拍嗎?”簡寧說了他一句,把冰箱裡的剩菜拿出來加熱。

  “誰要看電視啊。”簡梁鄙夷說,“都是些家長裡短男歡女愛的,沒意思。”

  “那你想看什麽?”簡寧問,“家長裡短男歡女愛才是人間大道嘛。沒這些哪有你,哪有我,哪有如今繁榮發展的全人類啊。”

  “別跟你老子扯這些。”簡梁皺眉道,“你還沒回答呢,怎麽那麽晚回來?”

  “老子要打掃衛生啊!”簡寧瞪著眼睛。

  “你跟誰稱老子呢?”簡梁氣得瞪直了雙眼。

  “怎麽?”簡寧攤手,“隻許你自稱老子,不許我自稱?”

  “我真是你老子啊!”簡梁氣呼呼地要從床上爬起來,拿起笤帚要揍人。

  “行了行了,這身體就別瞎折騰了。”簡寧製止他,“免得又進了醫院,醫藥費不是錢啊!”

  說完,走出裡屋,去廚房用刀背把袋子裡的鯽魚拍暈,在魚的頸部斜斜割一刀,然後輕車熟路地處理起魚鱗、魚的內髒。

  生活在水鄉的人,大多都對處理魚很熟練。

  做完這一切,把魚擱到盤裡,放了鹽和料酒,擱幾片薑片幾段蔥,開始蒸,簡寧回到裡屋。

  “今天給你改善改善營養,咱們吃魚。”簡寧說,把微波爐裡加熱的剩菜拿出來,放到桌上。

  簡梁沒問哪來的魚,想吃魚的話,簡寧去河裡抓一條也不是難事。對水鄉的人來說,吃魚哪叫改善夥食啊!

  “說起來,老頭。”簡寧一邊擺剩菜,一邊說,“你這身體,以後就算修養好了,也不一定能繼續工作了吧?不如就讓我來繼承你的遺…精神吧!”

  簡梁不作回答,只是冷哼了一聲。

  簡寧樂呵呵地繼續說道:“你那天夜裡用的戲法,是什麽原理?要不教教我?我都這麽大了,有些事我也該知道了。你說是吧。”

  “呵呵。”簡梁依舊報以冷笑。

  簡寧絲毫不以為意,拋出殺手鐧,“對了,今天有個自稱帝國執法者的人找到我,說我很有潛質,要帶我走。還說什麽。我們抬棺人是不是已經很久沒見過真的鬼魂了。老頭,你知道他說的什麽意思嘛?這世上真的有鬼嗎?”

  簡梁臉上的冷笑僵住。

  “明天他還要來問我要最終答覆。”簡寧自顧自地說,“你說我要不要答應他呢?都說父母在不遠遊,要不,我說服他,把你一起帶上吧?”

  “你自己滾就行, 別拖上你老子!”簡梁終於說話了,只是語氣非常粗暴。

  “行。”簡寧點點頭,“可此行山高路遠,也許十分艱難,你不擔心我會出事?要不把你那戲法教給我,我也好自保。”

  “戲法的事你就別想了。”

  簡梁道,“你老子我自己都沒搞清楚呢。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我用了,就成這樣了。你要是不想下半輩子都躺床上,就收起這念想。”

  “你是你我是我嘛,說不定我天賦異稟,用了之後沒有後遺症呢?”

  “你憑什麽說自己天賦異稟?哪看出來的?”簡梁發笑,“就憑你這細胳膊細腿?老子我一身腱子肉都趴下了,別說你了。”

  “我覺得不能這樣衡量。”簡寧低聲嘀咕,隨後抬起頭道,“總之老頭你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把這戲法教給我嘍?”

  “對!”簡梁語氣很堅定,“這不是你能把握得住的東西。”

  “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你憑什麽自作主張,都一代傳一代了,幹嘛要在我這一代改變?”簡寧開始惱怒。

  “你問我憑什麽?”簡梁拍了拍桌子,“就憑我是你老子!”

  “老子老子!你做過老子該做的事嘛!”簡寧的語氣變得凶狠起來,越想越生氣,終於,把碗一擱,筷子一摔,衝出了屋子。

  不過在衝出家門以前,他還特意去廚房將蒸魚的火熄了。

  屋內,簡梁也沒想到簡寧會突然發飆,望著有些狼藉的桌面,良久才輕歎了口氣,“臭小子,這恐怕是我這個老子唯一能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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