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周二。夏末的陽光照耀下,南林一中校門正對的頔河波光粼粼,空氣分外清新。
愉悅放學的一中學生說笑嬉鬧間,總是會不自禁地將目光投向校門口一個鶴立雞群的高大身影。
袁溪行二十郎當歲模樣,比之這些高中生似乎大不了多少,但氣質卻顯然沉穩許多,站在那兒就有一種少年老成的氣息。
他身材魁梧,爆炸性的氣力是身上的常服都無法掩蓋住的,體型和身高配合得很好,模樣稱不上俊朗,但至少說得上端正。
不少懷春的少女都暗含羞怯地竊望向他,想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能有這樣的情郎,亦或是兄長?她也太幸運了。
可讓她們大跌眼鏡的是,走出來迎接袁溪行的是南林一中臭名昭著的菜二代,袁思遠。
“哥?”
袁思遠樣貌遠沒有其兄長那麽端正,是個胖子,給人的第一印象也是最深刻的,就是他的褲子臀部松垮得厲害,讓他走路的樣子顯得非常拖遝。
袁思遠拖著步子走到袁溪行的身前,猶豫了好半晌,才十分遲疑地叫了聲“哥”。他不敢想象,眼前這人是自己離家多年的兄長。
記得離開時,袁溪行也是個大胖子啊,怎麽現在變得這麽精壯了?
“嗯。”
袁溪行根本沒往自己的弟弟身上多瞟一眼。
山上修道多年,又是劍院學生,他早已斷絕了人倫之情。親兄弟又如何?百年以後他還能充滿生機地活躍著,袁思遠恐怕早就成了塚中枯骨。
這就是修道。從入山那刻起,他和袁思遠就不是同一種生命層次了。
袁思遠覺得自己的大哥確實有哪裡變了,但又說不出來,向來在校園裡很囂張的他遇到兄長,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囁嚅著。
“你怎麽會來?”袁思遠問,“是來接我的麽?”
袁溪行定定地看著校門口,渴望目睹目標的出現。聽到弟弟的問話,他“恩”了一聲,“父親讓我來的。”
袁思遠頓時有些興奮,望著其余人投來的好奇豔羨視線,他精神振奮,說道:“那我們回家吧!”
“再等等。”袁溪行說。
“啊?”袁思遠納悶,大哥這還要等誰?
約莫等了十幾分鍾,簡寧與李濟恆一邊互相抱怨對方,一邊並肩走出校園。
“要不是你,老班也不至於讓我們打掃一周衛生,你說說看,你跑快點不就沒事了嘛。”簡寧直搖頭。
李濟恆覺得很委屈,“我等你打掃衛生,你不正常打掃也就罷了,還和人用掃帚打羽毛球,還叫我望風!我的心理素質你知道的呀,老師一來我腿都打哆嗦,哪跑得動!”
“你啊你!”簡寧數落道,“這種心理素質,高考的時候怎麽辦?”
“高考也不需要我作弊啊……”李濟恆不服氣地嘟囔,“我只有做壞事的時候才會心慌,正常情況下,我很冷靜的好不好!”
“望風是壞事嗎?”簡寧無語,“你是幫好朋友合理規避被老師抓到的風險,是友情的體現,怎麽能說是壞事?”
“……”李濟恆沒話說了,“總之你狡辯你有理。”
正當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時,袁溪行領著袁思遠來到了二人面前,高壯的身子帶來強大的壓迫感,袁思遠跟在後頭心裡頭有些激動。
不會吧,莫非老爹和哥說了他被簡寧欺負的情況,哥幫他討回場子來了?哇靠,那也太爽了!
簡寧和李濟恆刹住腳步。簡寧眨巴了一下眼,不認識眼前的壯漢,但是壯漢身後那個……
“我道是誰呢。”簡寧冷笑,“袁大胖,怎麽著,你自己對付不了我們,找外援了?這又是誰?你從健身房裡拉過來的壯丁?”
“我是袁溪行,袁思遠的哥哥。”
無需袁思遠多介紹,袁溪行自己開口了。
簡寧一愣,反覆看了一遍二人,撓了撓頭。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你們袁家這個基因,怎麽能生得出這位仁兄?是基因變異了吧?我以為都會像袁思遠一樣,胖的跟頭豬一樣呢。”
簡寧毫不掩飾自己的毒舌,一旁的李濟恆看得心裡都急死了,想說簡寧是搞不清楚情況麽?
這種時候還管不住自己的嘴,待會打起來可就要多斷幾根肋骨了!
聽到簡寧很有技術性的奚落,袁溪行也是有些沒轉過腦筋,自己的弟弟是和這個人有矛盾麽?那可就不好辦了。
他倒是沒管簡寧對袁家的奚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已經不覺得自己是袁家人了。只是礙於一些公序良俗,還會幫袁家處理一些事宜。
再說,袁家體型胖是家族內部都公認的事,簡寧也沒說錯。
“我無意介入你和我弟弟的矛盾。”袁溪行開門見山,“我來是另有原因。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什麽原因?”簡寧耷拉著眼皮,“借一步說話……換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把我打一頓?我會中你們這種計?”
“……”袁溪行沉默,覺得這個簡寧真是油鹽不進。
就在這時,李濟恆扯了下簡寧的袖子,緊張道:“簡寧,王老師來了!”
回頭看去,不知是誰覺得他們這兒可能要打起來,通知了王明遠。王明遠帶著一幫老師氣勢洶洶走過來。
“多事。”簡寧冷冷吐出兩個字。
“哥,那是王老魔頭,不好惹的。”
袁思遠也是慫了,他固然囂張,但囂張也有個盡頭,王明遠就是他的盡頭。
他在南林一中這兩年,誰都不怕,就怕王明遠。
即便是老對手簡寧,也是向來嘴上不會服氣的,哪怕被欺負了很多次,遇到時都不肯低頭。
袁家在南林鎮上稱得上一霸,只是這種學生小孩間的打鬧,袁父是不會插手的,因為太掉價。
所以袁思遠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袁溪行當然體會不到袁思遠心中的恐懼,也不知道這個所謂王老魔頭是何方神聖。
魔頭?乙級的超人類個體都不敢自稱“魔頭”,普通人怎麽敢的?
他紋絲不動,等那王明遠過來。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要打架麽!”王明遠沒開口,一個老師就先聲色俱厲地喊了起來。
“沒啊老師……”
簡寧懶洋洋地開口,“你看我們有要動手的意思麽?我們只是在進行友好的交流,甚至有化乾戈為玉帛的苗頭。你們這是要幹什麽?”
“李濟恆,你在這裡做什麽?”有老師看到縮在簡寧後頭的李濟恆,點他的名。
李濟恆訕訕走了出來,喊了句“老師們好”,說道:“我就是正常下學啊。”
“下學你跟這幫人混在一起?”那劉老師指著簡寧等人,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簡寧一聽這話就不滿了,說道:“劉老師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這幫人?我們是有傳染病還是怎麽?和我們混在一起有問題麽?”
“你們什麽樣自己心裡清楚!”劉老師哼了一聲。
袁溪行無意在這種師生爭端上浪費時間,走出來說道:
“老師們好,我們確實是在進行友好且愉快的交談。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帶他們走了。”
“你又是誰?”劉老師問。
“我是他哥,不對,他是我哥!”
這時袁思遠總算搶到機會大聲回答了,大有一種狐假虎威的架勢,只是語序亂了一次,顯得有些詼諧。
“你們袁家有好人麽?”圍觀的群眾中有人捏著鼻子喊。其余人都左右觀察起來,想知道是哪位勇士那麽大膽。
袁溪行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了些許的怒意。盡管不把自己當袁家人,他也不許旁人詆毀“袁”這個姓。
簡寧可以,是因為他說的實話,另一方面,袁溪行把簡寧當作了自己的同類。其他人不行!
他鷹一般的眼眸掃過那些人,敏銳的五感讓他立刻鎖定了說話之人,大步走了過去。
經過簡寧的身邊時,簡寧的眼瞳收縮了一下,在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仿佛被惡虎盯上了。 www.uukanshu.net
雖然只是一刹那的錯覺,可簡寧背上依舊鋪滿了冷汗。
人群被袁溪行的氣勢逼開,令那說話的人宛如一座大海裡的孤島。
望著朝自己走來的魁梧壯漢,這人的眼中終於流露出了恐懼和後悔。
可孰料,袁溪行只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反而對眾人朗聲道:
“這個人侮辱袁家,我本應該很生氣。可是,他說的是對的,我不得不承認,我們袁家之前確實沒乾過什麽好事,但現在我回來了,我會向諸位保證,袁家會有所改變,希望大家督促。”
“哎?”
最訝異的當屬簡寧,因為他切身感受到了那殺人的氣息。怎麽到最後,慫了?
不過不管怎麽說,簡寧都對袁思遠的哥哥有了深深的忌憚。
他甚至覺得,袁溪行不像正常人,那一瞬間,他真的從袁溪行身上看到了猛虎的影子,不是幻覺。
不止是簡寧,那些老師也都大為震驚,互相對視。
袁家的惡名在南林鎮上是出了名的,袁思遠的這位兄長難道是回來打算大刀闊斧地改革的麽?沒聽說過這人啊!
有袁溪行這番話在前,那位劉老師還有其他老師都沒再繼續留人。
可能真的只是友好的交談吧,也許簡寧說的“化乾戈為玉帛”也不是假的。
這倒是件好事。
有很長一段時間,簡寧和袁思遠的對決都成為了南林一中的一樁課間表演,讓老師們大為頭疼。
現在這兩人和解了,課間也會太平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