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朱亥並不相信這是現實,直到她與老臣相關。
“你就是朱亥”?
紫葉仙人有兩個酒窩,笑起來煞是好看。
當然,更重要的一點,與屏幕上的紫葉真人相比,眼前的她少了幾分妖嬈,多了幾分小家碧玉。
朱亥揉了揉自己的雙眼,確保不是身處夢境,說道:“你好,你是紫葉仙人”?
兩人的對話平鋪直敘,極為淡然。
朱亥知道,老臣可是耍了不少真金白銀,才將紫葉仙人約了出來。
主播與榜一大哥相約,並不是一件值得放在台面上細說的事情。
朱亥知道,要是自己再待下去,那就真的分不清時與勢,只希望二人的動靜能夠小一點,住在樓下的他可不想聽到什麽不該聽的呻吟。
“我馬上走”,朱亥撓了撓頭,轉身竟將老臣捧著的面湯打翻在地。
朱亥看著,心中直道涼涼,但也頗有些意外,這個糟老頭子,自己一日三餐都是泡麵,竟然為了女主播親自下廚,真是癡心好老頭。
紫葉立刻抓了幾張紙,將老臣手掌上的湯水擦了個乾淨。
老臣正欲罵上幾嘴,朱亥也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但紫葉仙人卻道:“爸,我看他也是不小心,就算了”。
一聲爹,有如蒼穹之鳴,將朱亥心頭那些齷齪不堪的想法擊個粉碎。
原來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慚愧啊慚愧。
為了彌補自己內心愧疚,朱亥決定親自下廚好好補償。
要下廚,首先要知道廚房在哪?
老臣道:“510,最裡頭那間”。
廚房收拾得極為敞亮,朱亥完全不敢相信這竟然是老臣的作風。
廚房窗台上,擺著一些胡蘿卜、乾豆角等一些蔬菜瓜果。
朱亥掃了一眼,決定做份簡簡單單的炒面。
“啊哈哈哈哈,炒面來咯”。
朱亥興高彩烈的端著炒面走向501,卻發現氣氛有些凝重。
父女二人側著身子坐在那張長桌兩側,紫葉仙人忽然站起身說道:“我知道直播間哪個馬甲是你,不要再來刷禮物了,我又不缺錢用,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在紫葉仙人怒氣衝衝的言語下,老臣只能縮著頭如一隻烏龜一般,“做爸爸的,是怕你走向歧途”。
紫葉仙人說道:“什麽歧途不歧途,反正我又不缺你這點錢”。
兩人之間好像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而一旁的朱亥無論是出於何種目的,準備做一次破壁人。
他往前走了幾步,將兩份炒面分別放在二人身前,“餓不餓,要不先吃點面”?
紫葉仙人擠出一點微笑,是梨渦淺笑。
老臣也擠出一點微笑,是尷尬苦笑。
朱亥又道:“父女沒有隔夜仇,先吃麵,吃飽了再談”。
紫葉仙人播到今日凌晨,然後一覺睡到下午三點,三點起床然後賴床,賴床然後再起床化妝,說起來今日確實滴水未進,確實有些餓了。
她拿住筷子,挑了幾口,稱讚道:“好吃啊,廚藝不錯”。
被一位擁有百萬粉絲的網紅稱讚自己的廚藝,朱亥心中自然是樂開了花,唯獨老臣心不在焉的說道:“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老臣五口當做三口。
紫葉仙人才吃了不到五分之一,老臣卻已完美的實現了光盤行動。
可即便如此,
老臣的嘴還是比廁所裡的石頭還要硬,“人真是餓了,吃什麽都當是天上蟠桃。小朱啊,去泡點茶”。 在501號辦公室內,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恐怕就只剩下放在展覽櫃中的那點茶葉。
茶湯橙紅,色澤純粹,茶香清明。
一見一聞便是好茶。
茶如千裡馬,要有伯樂才能品出茶中滋味。
而紫葉仙人,斷然不是伯樂。
她只知道,茶解油膩,吃著炒面喝著茶,說不定能減去一些油脂,達到減肥的目的。
畢竟,對於一位主播而言,顏值身材始終是第一生產力。要不然,那大擺錘有誰會看?
老臣並不管紫葉是否真的愛茶,但能夠心平氣和與她在一起吃一次晚飯,就已經得到極大的滿足,“慢點吃,別噎著”。
這句話,在朱亥看來,實在是過於畫蛇添足。
因為,紫葉仙人吃麵的速度與快完全沾不上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新添了兩杯茶水,那碗炒面終於見底。
從愛惜糧食這個角度而言,他們確實相像。
“謝謝你的面,很好吃”,紫葉仙人很有禮貌。
可她越有禮貌,朱亥心中越是抓狂。
少年,如何能見美人不愛?又何況還是一位顏值、修養如此能打的網紅。
朱亥自然回道:“你要喜歡吃,可以常來”。
一旁的老臣一拳搭在腰間,“臭小子,你瞎琢磨什麽呢”?
朱亥說道:“琢磨怎麽讓你們父女多點時間見面”。
紫葉仙人撲哧一笑,“爸,這個新來的比前一個要有趣得多”。
老臣突然之間陷入了沉思,紫葉仙人臉色也開始有些不對。
夜色有些焦黑,牆上的時鍾卻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按照自己的規律走著。
紫葉仙人看了看朱亥又看了看老臣,提起了放在桌旁的包,“夜晚還有晚晚場,時間不早了,你還是保重你自己的身體,那些錢我已經轉到你帳上了”。
老臣極力勸阻,“葉葉,你這是幹嘛,就當是爸的一片心意,收下吧”。
紫葉仙人甩了甩肩上背包,“爸,真不用,我現在可以掙錢,你那點還是留著養老吧”。
這種劇情,乃是畫本小說中常見的橋段。
某位男子,年輕時意氣風發,想要拯救世界,然後辜負了一對母女,但年老後卻極為後悔,只能多送些金錢以做補償。
只是,哪曾想,這些事情竟然能讓自己遇見?
朱亥在腦中已想到一個極為套路又完美的解決辦法,按照畫本小說的路數,解鈴換需系鈴人,只要能解開二人心中死結,這個矛盾便迎刃而解。到時,不僅在老臣面前的地位突飛猛進,說不定還有意外收獲。
此乃一箭雙雕、一石二鳥之計。
而眼下,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兩人之間的心結究竟是何?
紫葉仙人上了車,車竟然與同窗好友徐壯壯同款。
看來,紫葉仙人還真是不差錢。
一天之間,一日之內,竟目睹同款豪車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知是巧合還是巧合。
夜色逐漸收攏,老臣的手重重地搭在朱亥肩上,“小朱啊,剛才你很勇啊”。
朱亥為之一驚,然後淒慘笑道:“哪有,老臣,過譽”。
老臣哼哼一笑,“過譽”?
一提衣領,竟將朱亥提溜著扔回了屋,“坐下,談正事”?
當是時,正是月黑風高,愁雲慘霧。
老臣一臉陰沉,眼含怒容。
朱亥身子往後一縮,“老臣,你想幹嘛”?
老臣又點燃一根香煙,煙紋成圈,“想幹嘛?你好意思問?當然是工作啊”。
“工作”?朱亥想著,莫非又有什麽交易,還有這公司究竟是幹嘛的。
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
老臣既然是上司,也算半個領進門的師父,說道:“昨晚不是想知道公司是幹嘛的,現在就給你好好說道說道”。
然後,老臣打開平板,播放了一段宣傳視頻。
伴隨著澎湃激昂的背景聲,一位男子出現在鏡頭之前,氣派十足的張開雙手,打開懷抱說道:
廢物回收利用有限責任公司位於黔州郡黔都城黔河南岸爛灣碼頭。我們致力於發掘廢棄物剩余價值,變廢為寶,成為人人愛不釋手的身邊物,為環保事業作出我們自己的貢獻。
我們的公司擁有先進的廢物處理技術和設備,能夠處理各種低階、殘廢的符籙、藥品、丹藥,通過先進的二向箔技術,將低階聚攏重新融合為高階產物。
我們的團隊由一群熱愛修仙、關注正義的年輕人組成。其中名牌大學畢業生佔比百分之五十,名牌大學修士畢業佔比百分之三十,名牌大學博士畢業生佔比百分之十五。
人人高素質,人人高學歷。
我們在此鄭重承諾,廢物回收利用有限責任處公司,將始終把社會責任感放在首位,不僅是一家商業公司,更是一支推動修仙長生、世界和平的有生力量。
我們始終堅持要讓正道的光照在大地之上。
如果你嫌身邊諸多事物品級太低,沒關系,有我們在!
如果你嫌手續繁瑣,處理不當,沒關系,有我們在!
如果你嫌物品太重太雜,不方便攜帶,沒關系,有我們在!
如果你實在想不起什麽,但要始終記住,沒關系,有我們在。
廢物回收利用有限責任公司始終是每位修仙者的貼心管家。
廢物回收利用有限責任公司誠摯歡迎您的到來!
老臣點燃了第二根香煙,平板突然閃了一下,切換到第二段視頻,乃是招聘簡章:
成功人士,巔峰住宅,風情庭院,不二之選。坐擁臨水美景,盡享貴族至尊。私家蔥林,養生秘境。戶十米長廊,一鍵劃動解鎖。
全套家具,精工匠造。隱藏式保險櫃,為你守住財富和秘密;開放式廚房,油煙無處可藏;零耗電照明技術,為您點亮成功之路。
全生態沃土風化外立面,每一處細節都經過百般打磨。垂吊式頂棚設計,讓您感受時代的氣息。
在完美的濾鏡下,爛灣碼頭這間辦公樓竟然可以拍得如此好看。
朱亥幾乎要驚掉了下巴,對於公司的業務可以暫且可以擱置,但招聘簡章關於宿舍的內容真的無法直視,“這算私家園林,這算貴族至尊,這有臨水美景”?
老臣側著身子躺在沙發上,很是悠閑,不急不慢地說道:“辦公樓前面不是有幾顆樹,那便是風情庭院”?
朱亥道:“那幾顆歪脖子樹就”?
老臣沒有理會,“向前眺望,不是有有黔河流過”?
朱亥道:“全被高架倉庫擋了”。
老臣繼續說道:“背後那麽多山,隨便一處就是私家蔥林”?
朱亥道:“那些無人荒山”?
老臣繼續說道:“每一層有二十余米,從頂端到你401,應該是超過十米”。
朱亥搖了搖頭,絕不承認這是十米長廊。
老臣卻將那根煙掐滅,不耐煩的說道:“你就說有沒有吧”。
朱亥斷然拒絕,“沒有”。
老臣白了一眼,然後沒好氣的說道:“那是你眼瞎”。
恐怕也真的只有走投無路的瞎子才會相信這些鬼話。
飯後一口煙,快活似神仙。
煙後一口茶,老來眼不花。
為了以後不再墜入這些花花陷阱,吸完二手煙的朱亥,為了清嗓,喝下一大口茶,終於問出了很是關鍵的一個問題,“既然是廢物回收利用公司,昨晚又是怎麽回事?好像我們成了賣家”。
老臣劃拉了幾下屏幕,一張資質證書出現在屏幕之間。
廢物回收利用有限責任公司(黔州分公司),主要經營范圍:低階符籙、丹藥、器物的回收再熔鑄,符籙、丹藥、器物的售賣等。
朱亥看著,已明白了個大概,“也就是說那三箱七彩肉靈芝是由諸多低階普通靈芝重新熔鑄升階而成”?
老臣一拍大腿,“真不愧是黔州大學的高材生,一點就通”。
在大學裡,朱亥主修的是符道,選修劍道,對於熔鑄升階此等事,只是大概有所了解。
無論符籙、丹藥、劍、刀,與修行者自身一樣,也分為九星、小天位、大天位等級別。
可凡屬低階之物想要升階,且不說成功的概率究竟有多少,隻那消耗的天地靈氣就足以驚嚇世人。
可偏偏,在這廢物回收利用公司內,有人將此事做了,而且做得如此成功。
身為修行者, 朱亥實在是忍不住想要谘詢一下,“看來公司裡面有位極厲害的熔鑄大師,不知能不能引薦引薦”。
“哼”,老臣頗有些吹胡子瞪眼,“我都沒見過,你還想見?等什麽時候升到黔州地區總代理再說吧”。
這種結果早有預料,朱亥又道:“那我現在是什麽級別?再往上又是什麽”?
老臣說道:“你現在只是一個小職員,往上還有組長、主任、經理,黔都城代理人、黔州代理人,慢慢爬吧”。
朱亥一時起了八卦之心,“老臣,那你現在是什麽級別,手下就我一個”?
老臣臉上閃過一絲異樣,擺了擺手,“去去去,瞎打聽什麽,快點去準備,明早還要出發呢”。
“出發”?這事說得朱亥一臉懵逼,“去哪”?
老臣道:“你沒看見我給你發的信息?明早六點的飛舟,去天山”?
朱亥想起自己的仙機沒靈氣,身上又沒攜帶黃符,一時忘了,這才立刻畫了一張靈氣符,貼在後面。
仙機振動一聲,然後只見有這麽一條信息:小朱,今晚早點回。明早六點飛舟去天山,那裡有一場拍賣會,賣的正是難得一見的雷魂木,聽說品質極好。
原來是去買雷魂木修複那七星破軍陣。
朱亥懂了,只是不解,“現在網購那麽發達,買一根不就行了”。
老臣彈出煙蒂,“你懂個錘子,網上那些都是些什麽歪瓜裂棗,不堪重用”。
想著能公費去天山旅遊一番,本想爭執一番的朱亥也沒多少什麽,隻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