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號房內,再也沒有什麽可以打攪。
入夜,好夢,好睡。
直到被鬧鈴吵醒。
窗外一片漆黑,眼前一片朦朧。
在漆黑與朦朧之中,朱亥於恍惚之中上了飛舟。
此艘飛舟,乃是皇家飛舟。
但很可惜,公司經費有限,只能住得起下等艙。
可即便是下等艙,也比那些廉價飛舟要好上不少。
下等艙為雙人間,老臣依舊盯著那塊平板,對著紫葉仙人的錄播,呵呵傻笑。
朱亥實在是看不下去,問道:“老臣,你與紫葉仙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平板上寒光一現,立刻黑屏。
老臣如小孩一般嘟囔著傲嬌道:“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得,如此堅決地回答,看來父女之間的破壁人角色十有八九是涼涼了。
先前在心中打定的如意算盤,如今全都落空。
朱亥索性趴在床上,不如補個好覺。
皇家飛舟,靈氣供給充裕,更有大天位的修仙者在其中助力。
雖然黔州去天山有萬裡之遙,可以飛舟速度,也不過大半日功夫。
但在迷糊之中,朱亥猛然感覺到一陣劇烈顛簸,好像飛舟遭受到了某種預料之外的阻力。
然後,老臣的話語突然在耳畔炸裂,“快醒醒”。
朱亥猛地張開雙眼,然後能夠強烈的感受到飛舟正在劇烈下降,他的心也跟隨著劇烈抖動,手腳好像完全不屬於自己。
隔著房門,依舊能清楚的聽見外面嘈雜喧鬧聲。
想來,外面應該是亂成了一鍋粥。
可越是慌亂,越要冷靜。
朱亥不能冷靜,老臣便幫著冷靜。
然後,飛舟上的喇叭終於有了聲音,“各位稍安勿躁,飛舟正過雷暴”。
雷暴究竟是何模樣,下等艙根本無緣得見。
但爆炸的雷聲仿佛就在耳畔,耀目的電光仿佛就在眼前。
飛舟不停地上下跳動、晃動,身體更如提線木偶,被人扔來扔去。
有耳鳴,然後某個瞬間,雙眼一黑不能視物。
朱亥第一次有如此感覺,有些新奇,但更是讓人手腳冰涼。、
過了大約五分鍾,飛舟上的喇叭再次想起,不再是空姐平和纖細的聲音,而是變得極為粗厲,“大家好啊”。
老臣看著喇叭,微微一驚。
朱亥眉頭一皺,立刻感覺大事不妙,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空中劫匪。
喇叭中,那粗厲的聲音繼續說道:“大家不要急,我們隻為劫財,不為劫命,好好配合,定當安然無恙”。
然後,是掛斷的聲音。
第一次出差,就碰上了劫匪。
朱亥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運氣,果真是倒霉透了,喝涼水都要塞牙。
不過,剛才那劇烈的顛簸倒也因此能夠說通。
可究竟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連皇家飛舟也感劫,就不怕日後皇家報復?誅滅九族,揚了祖墳。
朱亥嘗試開門,看一看是何動靜。
可這一舉動,卻被老臣攔了下來。
能夠乘坐飛舟的,就算不是修行者,也是大富大貴之人,尤其這一艘飛舟還是皇家飛舟。
老臣沒有說話,只是側耳旁聽。
飛舟似乎以一種極為平穩的速度下降。門外,更是鴉雀無聲。
靜候,好像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
隨著一聲聒噪,飛舟好像在某處降落。
門外,逐漸有了聲音。
可每個聲音都極為寒冷,讓二人好像墮入某個九層冰窟中一般。
終於輪到了朱亥與老臣,在三位黑衣人的押解下,二人下了飛舟。
飛舟應是落在某處小島之上,四周為海,一望無際,風景迷人。
若是聘請幾位網紅好好宣傳一下,大概率會成為網紅景點,引得諸多人來拍照打卡。
只是很可惜,此處倒成了賊窩。
正看著遠方大海的朱亥被押解的黑衣人一肘打在腰間,劇痛無比,然後黑衣人道:“看什麽看,問你話呢”?
飛舟一側,有椅有桌有人,還有一本花名冊。
坐在桌旁的記事員再次問道:“叫什麽?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幹什麽的”
有乘舟存根為憑,這些根本瞞不住,朱亥也不想瞞,“朱亥,從黔都城到天上去,今年剛畢業,是廢物回收利用有限責任公司的員工”。
記事員在花名冊下等艙一欄中記上了朱亥的名字,然後搖了搖頭,“進去吧,看來又是一個窮鬼”。
老臣緊緊跟在朱亥身後,迎來的也是一聲,“窮鬼”。
從飛舟上下來的乘客被分流成兩撥,肚大腰圓滿身名牌的一撥,瘦骨嶙峋滿身廉價的一撥。
朱亥萬萬沒有想到,到了賊窩竟然還能享受雙重標準。
富人那一撥實在是不知往哪去,但窮哥們這一撥是被趕鴨子似的趕到了某處地牢,然後沒收了渾身的平板、仙機、黃符。
雖是地牢,但卻格外的乾爽陰涼,只是有些昏暗。
昏暗之中,若不是老臣始終搭著朱亥的肩膀,兩人恐怕就要就此離散。
地牢有很多隔間,押解的黑衣人就如同趕牲畜一般將窮哥們趕到各個分欄裡,然後鎖上了大門。
朱亥有個想法,想要尋到一處稍微清淨一般的隔間,老臣也正有此意。
二人假裝害怕,靠在一處囚牢前不走。
押解的黑衣人啐了一口唾沫,“真是要死的命,進去吧”。
進去,便進去了,又能如何?
此處在走廊盡頭,昏暗中更顯幽靜。而且,好像空無一人。
老臣悄咪咪問道:“小朱,能不能行”?
能不能行,問的自然是憑借修為有沒有辦法逃出生天。
只是,朱亥還沒有回答,這間囚室之中卻想起一陣斷斷續續的嗚咽聲,“當~然~不~行”。
冷不丁的這句話,嚇得兩人一個激靈,立刻同時縮在一角。
只是老臣畢竟還是老人,竟將朱亥推在了生前,然後戰戰兢兢地說道:“有人嗎?有人嗎”?
朱亥正顏說道:“是哪位在裝神弄鬼,我告訴你,我可上過大雪,從來不信這些”。
不信,並不代表不怕。朱亥抓住機會,立刻一個縮身,躲到了老臣身後,伸出食指然後慢慢彎曲,面露猙獰道:“你過來啊”。
地牢本就昏暗,此囚室又在末端,火光更是顯得稀缺。
但進來之時,朱亥已經散出神識,以五星境界修為,探查人息應該不難。
剛才說話之時,朱亥又重複了一遍,完全不見人息,可明明有人說話,怎麽就不見一點動靜,也不聞一點人息?仔細想來,實在是有些奇怪。
囚室之內,又傳出了嗚咽,“真沒想來,牢頭還願意為我送上如此美食,實在是太客氣了吧”。
吃人?還是真正的吃人?
朱亥曾經讀過一本名叫《狂人日錄》的書,上面詳細描述了吃人與被人吃的事實,這本書最後一句乃是“救救孩子”。
可朱亥已經不是孩子,他只能在內心祈禱,“救救風華絕代的騷年”。
可回應祈禱的,只有老臣的黑手,“現在又到了你展現大俠風范,舍己為人的時候”。
朱亥身子一個踉蹌,先前撲去。他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媽的,這個糟老頭子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怎麽力氣卻這麽大”?
他感覺到自己好像踩在了某些圓滑的棒槌之上。
這些棒槌不能細思,細思定然極恐。
從囚室這邊推到那邊,並沒有碰見任何一個人。
但是那聲音,怎麽好像無所不在。
“還想找我,真是嫌自己命長”。
朱亥能夠感覺,自己喉嚨處被一根又粗又長的麻繩層層纏繞,瞬間不能呼吸。
他急忙的運起全身真氣,卻發現此處越是想要運用真氣,卻越是用不上力, 若是心平氣和,卻能感覺到天地之間靈氣運轉,實在是極為奇怪。
只是眼下,沒有時間研究此間奧妙。
情急之下,朱亥只能用手往脖間狂抓、狂撓,卻發現脖間並無一物。
朱亥從脖間到耳根幾乎紅成一片,心中更是咒罵老臣不得好死。
老臣待在角落裡安靜的看著,然後終於出手。
所謂出手,自然指的還是拍手,“加油、加油”。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加油聲鼓舞到,狂抓狂撓之下,竟真的碰到了纏在脖子間的那捆繩索,然後暴喝一聲,五根手指抓住麻繩,用力一扯,瞬間感覺頭腦要清醒不少。
這所有一切,隻發生在眨眼之間。
莫說藏身在黑暗中的那名囚犯,就連朱亥心中自己還未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適才那麻繩明明就是幻術,可為什麽自己竟然能真的觸碰到,而且可以將其扯下?
朱亥回頭望了一眼老臣,老臣卻攤開了手掌,表示你這麽看著我幹嘛?我手上又沒錢?
先不管這麽多,就在剛才扯下麻繩的瞬間,朱亥清楚明確感受到了那人身在何處,順著剛才那種感覺,他先假裝受傷不輕,躺在地上打滾,不停的深呼吸。
老臣還極為關心的問道:“小朱啊,你沒事吧,死在這裡,可是意外,公司不賠錢呢”?
朱亥罵道:“我去你大爺的,都快要死了”。
話未說完,朱亥雙足一點,急速向前掠去,單手一舉,竟從囚室頂部某個角落中抓下一人,竟然是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