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晃越來越劇烈,每一次搖晃吧,都能清楚的感覺到失而復得的真氣。
只可惜,身上沒有黃符,否則定可趁此機會畫上幾張,以備萬一。
但很明顯,這一次的震動絕不簡單,因為看守的獄卒都有些不知所措。
火光將地牢照亮,就算是最盡頭的囚室也得以多了些光亮。
借著光亮,朱亥終於看清了那位天山童姥。
她的臉微圓,卻隱隱有些發白。
此種白,並非化妝後的素白,而是長久營養不良造成的貧血似蒼白。
尤其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眼白已經泛著微黃。
“看什麽看”?
認真多看了一會,迎來的便是天山童姥的怒斥。
朱亥道:“看八十萬的網紅究竟長成什麽模樣,原來是肌血不足,體寒”。
天山童姥撇了撇嘴,“真當自己是什麽在世名醫”?
老臣卻在一旁瞧著牆壁,突然大喊一聲,“別吵”。
囚室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只聽地牢前端,隱隱有刀劍鏗鏘聲,符籙爆炸聲、苦楚痛哀聲。
若是尋常地震,斷不能到此種地步。
三人能想到的,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首領之間的火並。
火並的火此刻已燒到地牢,能不能火中取栗自然要看有沒有這個膽、有沒有這個能力。
機會可能只有一次,既然看見,朱亥就不願錯過。
又是一次劇震,真氣上湧,天山童姥說道:“來了”。
老臣一腳踹去,囚室門應聲而倒。
這一腳,足足有大天位的實力。
朱亥對此等事並不奇怪,因為能守在爛泥碼頭的,絕不是尋常的泛泛之輩。
“救我、救我”。
“救救我們”。
“快來救我們”。
………………
原本鬧哄哄的地牢現在更加紛亂,但亂起來對朱亥等人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
本著人多力量大、火中取栗、渾水摸魚等諸多精神,老臣、朱亥、天山童姥等人都想著一件事,那就是先把人放出來再說。
這地牢中的水自然是越渾濁越好。
因為陣法的暫時性失效,所謂的囚室的門自然也跟著暫時性失效。
嗚嗚泱泱的人如同嗚嗚泱泱是潮水,向前然後再向前,自成一半火焰一半海水。
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城者莫之能勝,又何況小小的一個地牢,小小的幾名獄卒。
在眾多獄友的協助下,幾名獄卒早就桃之夭夭。
看來,眾怒難犯的道理,他們也是懂的。
白天的火光,在碩大的明日之下,其實並不耀眼,但帶來的熱風與暑意卻是相當明顯。
當然,眼下顧不上這些,因為放眼望去,整座小島已成了一處煉爐。
煉爐當中,不見水深但見火熱。
與朱亥料想得一模一樣,當真是兩幫人在火並。他能清楚的看到,昨晚不可一世的洪經理已被老鐵逼至地牢一旁的懸崖峭壁之上。
而昨晚表現得恭恭敬敬的老鐵臉色有些嚇人,手上尖刀盡是鮮血。
隔得遠,聽不見兩人在說些什麽,但從舉止來看,洪經理跪地求饒,想來說些什麽上有老下有小,我們情分這麽深能不能給條活路之類的話。
但斬草要除根,老鐵心狠手辣,手起刀落,洪經理轉身想逃,然後從懸崖之上摔了下去。
聽不見水聲,只有海風呼嘯之音。
老鐵駐足往下看了一眼,然後吩咐左右。他說的聲音依舊聽不見但想來也便是些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之類的言語。
然後,不知為何,老鐵突然看向了朱亥這邊,雖然隔著數丈距離,但依舊能從眼神中看出一絲狠厲與狡黠。
殺紅了眼的人,已經完全喪失理智。
對於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怕而遠之。
跑,這個念頭深深根植於地牢中的眾人頭腦之中,誰也不想再繼續做牛做馬,然後被拋棄。
亂做一團的人頓時四散逃開,有人往左有人往右。
每個人都有對逃生之路的理解,一千個人心中自然有一千種逃法。
可無論是哪個方向,想要離島,必須要有船。
船,才是逃生之路的根本所在。
“跟我來”。
天山童姥突然說道,而且信心極足。
眼下,看著亂糟糟的人群,別無他法,只能姑且信這位小女娃一次。
只是那老鐵突然舉刀:“洪經理已死,此地由我老鐵做主,快放下手中刀劍,爭取寬大處理,還有地牢中的囚犯,若是敢跑,殺無赦”。
細微的血珠自刀尖低落在腳下的碎石之上,很快便滲入到縫隙之中。
不見洪經理身影,老鐵的話自然越傳越遠,大多數舊部已經臣服,只剩下少數早就看老鐵不順眼的頑固派還在堅持。
強者抽刀向弱者,弱者抽刀向更弱者。
無論是為了表忠心, 還是為了發泄心中憤懣,在逮捕囚犯這件事上,已經臣服的洪經理舊部顯然更加上心。
“殺”、“殺”、“殺”。
殺聲震天,跑得慢的、混在那群人中的便被手起刀落。
血濺、哀嚎、求饒。
但滾落在地上的人頭已清晰表明,這是一場屠戮,也是一場狂歡。
“我殺了二十個”
“細狗,行不行啊,我都殺了五十個”。
“小樣,這麽點也敢提”?
生命,在這些人眼前似乎不值一談。
在充滿冷漠、嘲笑、蔑視的狂歡之中,小島上地牢前的這片空地早已鮮紅。
被譽為生命力最頑強的小草,在熱血的焦灼下,也盡露疲態。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句話是對強者而言。
心有余而力不足這句話是對弱者而言。
朱亥偶然間的回頭一望,心中頓生蒼涼悲愴之感。
哀人命如草芥,歎屠刀怎無情。
老臣沉聲說道:“跑,跑得越遠越好,否則,還未救人,自己便是刀下亡魂”。
這句話自然極為在理。
陣法有缺,丹田內的真氣愈發覺得渾厚,為躲追兵,朱亥停身,以血為引,以身旁亂石為黃符,畫成一道符籙“血飛花”。
碎石騰空,血色蔓延。
碎石如荊棘,血色如迷霧。
入此間者,碎石轟然而至,劍斷骨折。
天山童姥頗為震驚:“沒想到,你還有兩把刷子”。
朱亥道:“廢話少說,快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