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童姥就這樣淪為帶路黨。
飛奔向南,卻見一月牙形的碼頭。
碼頭之上,現是狼煙四起,火光衝天,俯屍遍地。
剩下一些殘兵敗將見有人前來,已毫無鬥志,不由分說立刻遠走,根本不想再生事端。
碼頭之上,有小舟亦有大船。
只是大船多數在這場內鬥中受損不小,最關鍵的還是三人之中竟無舵手,大船對他們而言可能更加是一種累贅。
三人跳上一艘小舟,小舟有些晃蕩,順便找來兩根撐杆,就想趁此良機盡快遠離。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三人才登上小舟,海面突起波瀾。
十數米高的巨浪突然平地而起,朝岸邊卷來。
被焚燒過的大船尚且不能自保,又何況晃晃悠悠的小舟。
一浪拍來,三人成了落湯雞。
二浪拍來,小舟四分五裂。
三浪拍來,三人被卷入海水之中。
海水有些腥,也有些鹹。
被動地猛灌了幾口之後,連連嘔吐不止。
好在三人水性都還不錯,隻些許時分就已爬上岸來。
此浪非比尋常,定然非自然而生,而是人力之為。
隻抬頭一望,浪頭之上,有一浮板,浮板之上,一人背手而立,“想要離島,可有經理批文”?
洪經理都死了,哪有什麽經理批文?這不是天方夜譚。
朱亥輕聲問道:“你認識”?
天山童姥搖了搖頭,“第一次見”。
身後腳步漸響,老鐵提著那柄彎刀已來至海邊,“你們倒還是挺能跑啊”。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陣法漏洞此時已被修複,三人幾乎成為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老鐵道:“秦公,多謝”。
沒有想到,老鐵對那位站在海浪之上的人還頗為恭敬。
顯然,秦公的地位要比老鐵還要高上不少,可為什麽對這種內鬥卻不插手製止,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秦公依舊背著雙手,低著頭說道:“沒有經理批文,任何人都不準離開此島”。
換而言之,只要有了經理批文,就能離開此島,可老鐵既然早飯成功,按理來說應該就可以坐到經理位置之上,但為什麽……?
此時,一位隨從一路小跑,趴在老鐵耳朵上說了什麽。
老鐵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如澆築了三千斤鐵水一般沉重,就連面對秦公的笑容也變得十分古怪。
站在浪頭之上的秦公,依舊風輕雲淡,好像並不在意,“有了經理批文,才能放人離開”。
三番兩次強調經理批文,說明經理批文對離島至關重要,甚至要比老鐵更加重要。
尤其是看見老鐵那沉重的臉色,朱亥雖不明白經理批文究竟是什麽東西,但這次造反的老鐵顯然沒有得到那件物事,並且正在為這件事情發愁。
這算不上把柄,但卻算得上一個機會。
若能解憂,說不定還能能夠離島。
朱亥將衣擺上的水擠乾,擰成一團麻花甩在身後,“老鐵,你覺得我怎麽樣”?
能夠毛遂自薦,就已經是很了不得,更莫說在這種危機之下,稍有不慎,可能一命嗚呼。
既是危機,也是轉機。
既是轉機,便是生機。
生機在前,焉有不牢牢抓住的道理。
昨夜,在縫紉機室,老鐵就對朱亥印象頗深,大難臨頭不僅沒有各自飛,
反而勇於承擔,這種精神,在這個時代實在是少之又少,難能可貴。 所以,老鐵看向了朱亥,眼神之中既有威脅也有讚賞,問道:“你知道我要找的是什麽東西”?
朱亥很是自信的說道:“經理批文”。
老鐵面不改色,伸出手來招呼朱亥過去。
朱亥心中咯噔一下,然後當真走了過去。
那把尖刀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有些奪目,有些刺眼。
朱亥只能用手遮著雙目,走至老鐵身前。老鐵揪住衣領,刀柄在手中打轉,刀身狂舞,將海風卷起。
氣氛在此刻有些凝重,凝重到時間好像在此刻靜止。
朱亥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撲通撲通直跳,但他還是將手搭在老鐵粗壯有力的胳膊上,往下一壓,“老鐵,究竟有什麽事”?
老鐵舉刀,屏退身旁所有人,獨留朱亥。
刀,確實有些可怕,但更可怕的還是人心,因為刀不會殺人,人才會殺人。
刀落下,落在朱亥脖後一寸之地。
陽光下,有寒風來,汗毛豎立。
在那一刻,朱亥並未品嘗到死亡的恐懼,因為他的頭腦已經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恐懼為何物。
“感覺怎麽樣”,老鐵收刀入鞘問道。
“有點涼, 心飛揚”,朱亥強打精神說道。
老鐵久違的露出不算那麽陰森的笑容,“你很不錯,就給你一個機會,我要找的就是經理印章與經理黃頁,有了這兩樣才能有經理批文,秦公才能放你們離島,幫我也是幫你們自己”。
這話說得沒錯,但在朱亥看來,這件事最終得利方還不是你?
老鐵終於將朱亥放開,“怎麽說”?
朱亥還能怎麽說,自然是點頭答應,“我幫你找黃頁與印章,到時放我離島”。
老鐵道:“不錯”。
朱亥說道:“有沒有線索,比如印章長啥樣?黃頁長啥樣?一般是放在哪裡?經理辦公室內有沒有暗室之類的”?
經理印章極為重要,洪經理更是視為珍寶,在他統領此島時從未在外人面前將印章表露在外,老鐵對印章形式大小自然一無所知,他唯一知道的便是印章之下刻著四字“一方之主”。
至於經理黃頁,老鐵卻曾見過,黃頁如黃符,寬約二十寸,長約三十寸,矩形,正面黃如小米,背面粗如砂紙,可折但無折痕。
聽懂之後,朱亥若有所思,這種重要之物,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放在極為隱秘之地,要麽隨身攜帶。
既然洪經理跳崖,又不見屍首,現在唯一辦法只能是重返洪經理居所與辦公室,看能否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對於肯為自己辦事的人,老鐵並不為難,反而讓人領路。
不為難,並不代表完全放心,在朱亥三人走遠,老鐵立刻吩咐一行人悄悄跟隨,若有什麽異常,可先斬後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