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朱亥想要繼續問些事情的時候,門外卻來了兩名獄卒。
獄卒來時,女娃娃的氣息幾乎消失得無影無蹤,加上燈光暗淡,實在是難以分辨此間囚室之中竟然還有第三人。
“出來,快出來”,獄卒大聲喊道。
很快,囚室的鎖被打開,兩名身材高大的挎刀獄卒出現在朱亥身前。
在獄卒的押送下,兩人出了地牢,卻發現已是深夜。
深夜的海風,有些微涼。
與朱亥一同被押送出地牢的,還有同樣是下等艙的乘客。
緊挨著地牢的,是一座廠房。
廠房之中,便是一排排的織布機,織布機前,還有一位見長相便是凶神惡煞的教官一樣的人物。
“你們可以叫我老鐵,從今日起,你們的飯量要根據你們的做工的長短來決定,做得多的吃得好,做得少的吃得就差,要是不肯做的,那便只有餓死一條出路”。
老鐵說完,身後的獄卒亮出白花花的刀刃,立刻催促,“快走”。
朱亥來至一座織布機前,照著織布機上的提示開始一步一步操作,然後余光瞟向了老鐵,老鐵正拿著一根鐵棒巡視,時不時的嚇唬,“搞快點,搞快點”。
夜已深,本就疲累的乘哪裡想到還要工作,這簡直比黑心工廠還要黑心工廠。
有幾人本就擔心受怕,可越是擔心受怕越是容易慌亂。
一慌亂就更加容易出錯,出錯之後迎來的自然是鐵棒的教育。
正在此時,有一位身穿正裝、大腹便便、略微有些禿頭的領導模樣的人面含微笑帶著一大批人走了進來。
老鐵立刻走了上去,熱情的招呼道:“洪經理,他們正在趕工,就是這一批新來的人還有些生疏”。
洪經理的頭微微下垂,肉笑肌不笑,“嗯,新來的嘛,鍛煉鍛煉自然就熟練了,你們好好看一看,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喔”?
他的語氣極為平易近人,甚至因為些過於平易近人,而讓人感覺到不寒而栗。
老鐵將這位洪經理的心思猜得極透,隨意從身旁的工位上拉下一人,立刻用鐵棒招呼,“手腳這麽不利索,怎麽乾活的”。
鐵棒出手極狠,呼呼幾下風聲,那人便已是嘔出幾十兩鮮血,暈了過去。
有人被嚇得臉色蒼白,但老鐵完全沒有任何不適,只是很輕松的說了一句,“拖下去,扔進海裡喂魚”。
剛才押送的獄卒就將此人拖了出去,消失在外面的月色之中。
朱亥隱隱察覺到了這就是一場作秀,為的就是殺雞儆猴。
洪經理身後跟著的應該就是上層艙與中層艙中有些資產的人。
果不其然,老鐵取出一根雪茄,為洪經理點上,“經理,你覺得怎麽樣”。
洪經理深吸一口,轉過身去朝著身後眾多人吐煙,煙霧彌漫之中,他道:“你們覺得怎麽樣”?
所謂的你們,自然指的是乘客。
身後那群乘客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有一些騷動,終於有人壯著膽子問了一句,“交了錢,就能保我們平安”?
“呵?”洪經理笑了一笑,壯如球的腹部略微有些抽動,食指與中指夾著的那根雪茄上的火光若隱若現,“不詳細我?你竟然不相信我”?
有時,帶著微笑的反問極易讓人生出一陣恐懼。
雪茄煙灰落地,鐵棒精準定位,那人人頭落地。
很快,幾乎就是一口煙的功夫。
無血,無聲。
洪經理表示很滿意,“哎,老鐵,你幹嘛,不要總是這般魯莽”。
老鐵點頭,“是在下的錯”。
洪經理哀歎一聲,“海邊的食人魚,今晚又要加餐,這多是一件美事”。
對岸邊的魚兒來說,確實算是一件美事。
可對於站在一旁的乘客來說,今晚的陰影可能這輩子都揮之不去。
老鐵舉起烏黑的鐵棒,亮明了自己的態度。
洪經理叼著那根雪茄,側著身子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然後,那些乘客無一不點頭。
洪經理拍手,聲音清脆卻有些刺耳,“不錯,東勝神州有句古話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都是俊傑,我就喜歡與俊傑交朋友,接下裡的事情自然會有人與你們交接,可不要再搞出些什麽么蛾子讓我失望。否則,我這位老鐵手中的鐵棒可是翻臉不認人”。
人走,茶涼,煙滅。
那根隻吸了不到四分之一的雪茄被隨意的丟棄在一旁,然後被跟在身後的乘客踩了個屍骨無存。
“看什麽看,再看有你們好受的,都給我乾活,給我好好的乾活,他奶奶的”。
那根鐵棒敲在織布機上, 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之聲。
織布機隨後隆隆響起,剛才兩條人命,震懾住的不僅是頭等艙、中等艙,還有這為數眾多的下等艙。
螻蟻尚且偷生。為了保住自己這條小命,誰又敢開這樣的玩笑?
朱亥作為年輕人,學習能力自然快些,可總有些人學習速度比較慢,手腳也不靈活,比如老臣。
第一棒敲在老臣的織布機上,第二棒直接就朝著老臣頭頂落下,若不是老臣腳底突然一劃,定然是當場斃命。
老鐵見了,心中更是有些氣憤。在這座工廠裡面,他就是王,想要誰死,誰就得死,又何況是一件垂垂老矣的消耗品。
此時,說一句命比紙薄完全不過分。
前兩棒落空,第三棒接踵而至。
朱亥見狀,立刻躬身,“老鐵,饒命。我這位上司腿腳年老體衰,手腳不便,他剩下的我來完成”。
老鐵很是好奇的打量著這位跳出來的年輕人,自他接管這座織布廠以來,這還是敢為別人說話的第一人。
見著朱亥老老實實,老鐵終於放下手中鐵棒,再次確認:“你來”?
朱亥說道:“沒錯,我來”。
老鐵說道:“那就兩倍”。
朱亥看了看一旁的老臣,心中不停的咒罵:媽的,這個糟老頭子,在搞些什麽飛機?但轉念一想,此處人生地不熟,若老臣真的走了,自己便是孤苦伶仃,還是兩人都在互相有個照應要好一點。
念及於此,他還是咬牙堅持說道:“兩倍就兩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