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場殺。哪吒怕打壞閣樓,隻取火尖槍應用,恍如握著一條紫光,悠忽大小長短隨心,曲折如意,與天仙鬥到一處。
薑子牙仗劍加入,劍術雖不神妙,勝在一個基礎扎實,亦出了不小力氣。
反觀天仙,將身一搖,變成紅臉綠頭髮,獠牙外露,臂膀連帶著兩條大腿肌肉虯結,說是天仙,更像凡俗武林中修橫練工夫的大家。
他把手一挽,將火尖槍夾在腋下。任由掌心被薑子牙刺出寶劍貫穿,趁勢伸手,將薑子牙手臂扯住。
哪吒看出不好,卻也不敢撒槍,就著勢頭撞向前去,飛起一腳踹在天仙身上,好似踹中一塊鋼板。
“把你這混帳萬刀剮!”
說完,哪吒口吐三昧真火,心念一動,法力貫通四肢百骸,舉手抬腳,莫不帶有開山裂石之力。
一瞬連踢出七八腳,踢得天血吐血翻倒在地,卻沒攔住天仙把薑子牙一條臂膀扯去。
這一下把他魂魄差點嚇飛,又驚又怒,趁機搶回火尖槍,朝著天仙連番刺出,把個天仙刺的滿身血肉橫飛,地上亂滾喊痛求饒。
薑子牙見狀,也起復仇心思,另一條完好臂膀撿起地上長劍,朝著天仙惡狠狠砍去二三十下。
不防天仙虛實結合,隨風變化,早脫三災七難,留在原處只是假身,人早遁出。
這天仙先偷襲哪吒,不知哪吒蓮花化身,本無魂魄可言,用功不成,又去偷襲薑子牙,照後心撲去。
彼時哪吒將“天仙”用槍戳碎,覺得太過輕巧,先停了手,忽看薑子牙朝前撞出去囫圇身子,剩下一手兩腿齊根掉落,吃驚之余一槍向後掃出。
天仙當空躍起,躲過火尖槍,大笑道:“惡哪吒!你哄走太乙真人,到此盜寶,真可謂背祖忘宗。今日將你殺了,諒也無妨。”把身一扭,身軀漲大。
哪吒不管這些,撲到薑子牙身上,大喊一聲:“師叔,你死得又慘又冤啊!不乾我事,我為你報仇!”
一句話的工夫,天仙漲大身軀,照舊肌肉壯漢,擠滿半間閣樓,若論斤兩,一兩千斤也不止。
哪吒哭薑子牙,怕暗中有師門長輩看護這封神之人,誤會他把薑子牙害死,哭給人看。心下想的是天仙說的“盜寶”,再看天仙化作肉山,不憂反喜道:“你這孽障!我在自家,乃是主人,能被你給欺負了去?”
言罷,哪吒一手扶住豹皮囊,一手放出寶物,乾坤圈、混天綾、金磚、繡球兒接連祭起,看也不看,末了又放出九龍神火罩。
天仙不能閃避,早被罩在當中。
哪吒飛身神火罩上,兩手往下一拍,激發九條火龍,一陣雷響,把天仙燒成灰燼。
這之後,哪吒收斂薑子牙屍骨,不敢丟在當地,抱起來,走上第七層。
第七層與底下六層又不相同,並非閣樓,由樓梯口進入,到一個不能直起身子的矮洞,眼前即為泥土牆壁,好像閣樓少建了一處拱頂。
哪吒見狀熄了探究心思,剛要帶薑子牙下樓,先看光影閃動,牆壁現出紫色光暈,走出一個黑大漢將他一推,齊齊落下第六層。
此事大為出人意料,哪吒不曾有防備,一下摔倒在地,忙爬起來向前看去。
黑大漢須發如戟,不怒自威,穿金裝龍虎道袍,系一條紫色絲絛,左手提一根鋼鞭,右手握一顆寶珠,甚為雄壯。
哪吒暗想第一層是望星境小妖,遞增上來,到第七層該是大羅神仙,已斬三屍的大仙!比他師父太乙真人還高一個境界。
黑大漢掃一眼四周,冷聲道:“這一間閣樓由下至上,證明仙根無雙,以因果為線賺得人來送人情,換一件事辦。我在洞府打坐,還想久不出世,與誰結得因果?未曾想是你這惡哪吒!前在峨眉鬥劍泄露本仙名姓,使我不好意思問人要精金。有此一件事,你還敢找我?”
哪吒脫口而出道:“趙公明!”又想趙公明所言,得知紫金閣作用,更知對方主動來到,忙說:“我的事怕你不能辦,若能辦到,莫說三鬥三升西方太白精金!便是三石三十石也無妨!”
“你說。”趙公明提起鋼鞭。
哪吒眼尖看見,返身一指地上薑子牙,“救活我薑子牙薑師叔。”
趙公明看去一眼,覺察救人容易,沾染因果事大。
他已全了仙道,不受封神浩劫侵襲,大可清修峨眉山,羅浮洞中養天真,靜待浩劫行過此世。
如今日救薑子牙一命,沾了因果必入殺劫,有毀道風險。
念及此處,趙公明縱有無邊法力,不敢出手,惡狠狠瞪著哪吒,道:“算你狠,今天的事敢說出去,我把你剝皮挫骨!”
說著話,趙公明就要離開。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反而激起哪吒凶性,暗想趙公明也是封神榜上有名人,立將禦神鈴搖動。
面前趙公明仍舊施展遁術離開。
壺天界中多出一個趙公明,被哪吒神念感知到,好生奇怪,也不知拘來個什麽玩意兒。
“你有何本事?”
“迎祥納福,追逃捕亡。”
“欽命你為薑子牙日乾福神,去罷。”
壺天界中趙公明一拱手,消失不見。
哪吒立馬去看薑子牙,看不出有變化。暗忖:“薑子牙已成死屍,除開闡教上仙,無人敢於搭救。趙公明掌的財神權柄,令人生時顯露神異,也難怪。”遂用三枚金錢排下一卦,算出薑子牙後半生至尊至貴。對趙公明神權作用感慨剛起,又想這一位師叔本就該當受享人間富貴,便不敢肯定。
哪吒也是豁達之人,想不明白就放一旁,看了看薑子牙,將人背起,出金光洞尋一座無名高山將人拿土埋了,祭拜一番,回乾元山。
他知薑子牙命犯七死三災,因無人與他說過,隻得故作不知。更知薑子牙死一次就被救活一次,並不擔心。
果然太乙真人未走遠,過得兩個時辰放心不下,掐指一算就知出事,急急趕到荒山,把薑子牙從土裡挖出來,取丹藥和水喂了,將人救活。
太乙真人看人醒轉,暗想薑子牙死這一次,不說怎的怪罪哪吒,畢竟要賴上他。忙不迭將人放下,一道遁光回返乾元山。
可憐薑子牙為討好哪吒,隨進紫金閣遊玩,先被天仙扯去一條手臂,後邊又落得個分屍而死的下場,悠悠醒來,覺察自身無恙,卻也悶悶不樂。
“想必哪吒礙於師命難違背,申公豹在朝歌兩件事,不敢跟我明著翻臉。才借洞中神魔殺我,就不知誰人將我救活,許也是哪吒。”
想到這裡,薑子牙仰天歎了一聲,往山下走,已是灰心喪志不想求人,要回轉西岐。
忽聽後邊環佩聲響。
薑子牙轉身看去,來得是一個面相忠厚的道人,牽著一頭梅花鹿,梅花鹿上坐一老道。
不是燃燈道人、李靖師徒二人,又是哪個?
燃燈道人笑道:“子牙,你往哪裡去?”
“師兄。”薑子牙打稽首,把前事說一遍。
燃燈道人長歎一聲,道:“子牙,這就是你的不是。南極子讓你請太乙真人法旨,你緣何去哪吒跟前賣好?太乙真人不在金光洞,興許有事外出,被哪吒巧言騙走也未可知。你若就此離去,才叫作無用功。依得我言,還往乾元山走一趟。”
薑子牙面色一變,也就是說這話的是他師兄,換作別人早就罵過去。前邊聽了雲中子話二上乾元山,遭遇分屍之痛,雖然未死,當時痛楚至今還有余悸,哪敢再去?忙道:“自家事,不煩外人。我在西岐為相,左右不過為國盡忠,戰死沙場。豈好再去求人?師兄不必多說。”
“子牙,此次我與你一道去。”燃燈道人拿手一指旁邊李靖,“此為我弟子李靖,乃哪吒生父,曾與他有天大誤會,至今不曾解釋冤愆。適逢其會,與你這件事一齊辦了,萬事有我主持,你不必憂心。”
薑子牙聞聽此言,暗想哪吒再是頑劣,總不至於生父面前還敢動起刀兵,有李靖陪著這一程,必能將人請去西岐退張桂芳。遂轉憂為喜,道:“師兄吩咐,我怎敢不從?便聽師兄的,再去一趟乾元山。”
且說哪吒帶薑子牙遊覽金光洞是臨時起意,想著出手一次,討要什麽好處才好。未料到誤打誤撞,反把薑子牙害死。
他埋了薑子牙後,情知太乙真人不久回轉,在金光洞裡等待,過不多久果然見著師尊當面,忙道:“師父不必多說!薑子牙再來,我改頭換面,隨他去西岐退走張桂芳也就是了。”
“你啊你!”太乙真人聽了,不好責罵,一肚子話沒處說,坐在碧遊床上,道:“左右他死得早,若問起來,你就說道力淺薄,只顧著自己逃命,別的莫講。”
哪吒自然滿口答應,坐到太乙真人身邊,問道:“師父,這碧遊床可是遊夢之物?能使人夢回百世,磨礪道心?”
“你用不得。”太乙真人說。
哪吒不服,還要再講,就看金霞童子進洞來。
“弟子啟稟師尊,燃燈師伯、薑師叔、李師兄洞外求見。”
哪吒猛地一愣,忙問:“哪個李師兄?”
“李靖李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