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暖和，但操場卻噤若寒蟬。

　　白發老者便是師長覃海，選擇了最為激進的方式讓這群“老兵”和“新兵”找回兵的感覺，讓他們知道如何是一個兵。

　　烈山黍看的胸膛挺直。

　　終於打完了。

　　師長嘴裡吐出:“入列”二字。

　　終於入列了，新兵團被安排在邊上，暫時不用看見“老兵”們嬉笑的神情。

　　然後重頭戲來了:師長講話。

　　師長很有氣勢，不用喇叭不用輔助，戰氣一起便是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仔仔細細。

　　“簡單一點，我講三處。”

　　“第一，這是兵營，是戰時。眼前的敵人是“河患”，是那些會吃人的蛙人！是對面岸上會吃人的豺狼虎豹。日後的敵人是天外的那些剝削者，是那些自詡為“神”的侵略者！所以，在這裡要服從命令，說什麽時候到就要什麽時候到。說做什麽事情就要做什麽事情。今天是第一次，不砍你們的頭，打兩棍子丟個面子，有人想投訴我體罰你們的，可以向上級反映。”

　　“第二，我們的唯一目的就是修行，但真正的目的不是為了修行長生。我們是為了有力量能夠保護自己、保護親人、保護我們的文明。所以我們的方法會多種多樣。十天之後，在這個操場上，我們會開展選拔，選出八百人，作為先鋒、作為尖刀、作為偵查，去北方大山深處、更深處，去開拓，”

　　“第三，在這十天內，有能力的可以開啟挑戰賽，我們是為了更有力量，所以能者上弱者下，排長以下職位，不能打的讓位，能打的上位。”

　　“就這樣，散會！”

　　······

　　簡單到狂野的講話，沒有三個大點九個小點二十七個項目的講話讓宋野有點蒙圈。

　　兜兜轉轉的還沒回到宿舍，便被連長和指導員帶著兩個士兵堵住了。

　　向華不講原因，直接下令:“宋野、周偉、樊華星，三天禁閉。”

　　士兵不是過來捆人的。

　　紅臉由張紅唱的，“你們致人傷殘，考慮你們初涉修行，控制不住力道，情有可原。所以禁閉三天，希望你們反思過失。”

　　三人心裡早有準備，不想旁邊的幾人那麽衝動。

　　把人打成那樣，就算是大快人心，就算是陶永才和杜鈺再怎麽不得人心，宋野、周偉、樊華星也要付出代價，更別說連長和指導員已經給了面子。

　　王平還要爭辯，要把陶永才和杜鈺的破事抖出來好減輕處罰，被鄭二拉住了，宋野還笑嘻嘻的交代了一句:“想當班長的，這幾日選好目標，我回來之後給你們參謀。”

　　“廢什麽話！”向華在前面一句怒喝，三人只能跟上。

　　然後被關在小黑屋裡，旁邊就是女兵宿舍。

　　小黑屋名副其實，修建的只有頂上一個小口能夠通風漏光，門口的奢侈的用上了百年的木頭，好木頭被從中間破開，恰好只夠一人進出。

　　一連三天，天天大魚大肉，三人都感歎這幾棍子打得好，連長心裡歡喜才會這麽有大的優待。只是吃喝拉撒都在這裡，出去送便桶成了每天不多的放風時間。

　　······

　　三天裡營地發生了很多事。

　　四排新的排長到位了，不是戰族法裡面的猛漢，而是行者道善使長槍飛劍的馮大個子。

　　第一日，馮大個子首先是空降過來任職排長，眾人都認為他是關系戶，因為他上了高台，在覃海辦公室喝了一杯茶，師長親自泡的，一個小時以後任職命令就下來了。

　　一天之內傳的繪聲繪色，連小黑屋裡面的三人都知道了，樊華星聽到衛兵說馮大個子是研究所出身的，還嚷嚷著又是一個“娘炮”。正好排長職位也在挑戰的范圍之內，便和周偉兩個人大聲密謀出去要給新排長一個好看。

　　知道馮大個子不是軟蛋的宋野，竄動樊華星去挑戰一下，說不得還可以上任排長職位，“到時候也給你敬個禮，喊一聲排長好！”

　　“呸！狗日的沒安好心。”

　　一夜牢裡坐，半晌是熟人。

　　樊華星和周偉知道宋野面相凶惡，心裡嫉惡如仇又是賤兮兮的，這個“竄動”肯定是想看兩人出醜，便舔著臉打聽新排長的過往事跡。

　　但宋野不說，樊華星都用兩包煙的高價錢也不能打動宋野的嘴，更別說豎著耳朵的衛兵聽牆角聽了一夜全是風的苦悶。

　　但苦悶在第二日中午就煙消雲散了。

　　上午出操完成常規訓練之後，營地裡面圍著城牆邊緣建起了是個一米高的台子，面積三米乘以十米，恰好夠兩個人手持長兵器正面對決。

　　中午開始，整個營地都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挑戰賽。

　　師直屬營的強兵成了裁判，鄧鄉平成了馮大個子踏腳石。

　　兩個回合，鄧鄉平的純鋼長矛第一個回合就被馮大個子一個花槍挑飛了，第二個回合裡，不服輸的鄧鄉平長刀突擊，連人帶刀都被一槍砸到腰上打飛出擂台。

　　鄧鄉平一直嚷嚷著“偷襲偷襲”的話語將秒殺從眾人腦中抹除，四排一班不服輸的一個接著一個上，羅勇、李世雄、周濤、王平，全是腦袋鐵打的，全被不留手的馮大個子打飛出去。

　　五連勝很厲害?

　　軍中就不缺不認強的好漢，一個下午，馮大個子打了二十九場，把三營一連裡面的老兵認了個大概。

　　等這消息傳到樊華星和周偉的耳朵裡面，樊華星不說話了，周偉還在強自爭辯:“老兵退役久了，年紀大，戰鬥力差，能理解。新兵還沒經過訓練，一身肉都是軟的，沒有戰鬥力很正常。”

　　“等明天其他營裡的強人出手，讓這個窩裡扛槍的號子露處原形！”

　　宋野笑而不語，不想告訴周偉一件事情:馮大個子在開拓軍團裡格鬥都很強，退役的原因是心存仁慈不適合帶兵，而不是不能當兵。

　　第三日，馮大個子在常備軍中士兵的挑戰下，用三十場連勝徹底坐穩了排長的職位。

　　等到宋野他們出來，馮大個子收到的任職文件上卻不是排長，而是三營長。

　　離了個大譜就是這樣！

　　能打的人很多，而多讀書的好處就是可以擠走那個連名字都不配有的原三營長，直接官升六級變成中級軍官，還能坐的住坐得穩。

　　那你以為這很過分?

　　不，還有更過分的。

　　師長的命令隻堅持了三天，便又加了碼子，可以挑戰的上限從排長到了連長和副連長，低半級的指導員沒有被波及。

　　等到宋野三人出小黑屋找一連長報道的時候才發現，向華已經躺進了軍醫所。

　　坐在連長寶座上的居然是花城這個莽漢，正看著桌子上兩摞文件、報表發呆愣神，臉上痛苦表情一點沒有摻假。

　　宋野驚訝:“你怎麽在這裡?”

　　不等花城說話，張紅板著臉強調紀律:“四排一班長，宋野同志，請注意軍規軍紀。”

　　宋野三人連忙立正敬禮:“四排一班長宋野(四排一班副班長周偉)(四排一班戰士樊華星)，禁閉完成，向連長同志、指導員同志報道！”

　　花城故作威嚴，盡力控制臉頰，做到不在昔日競爭對手面前哈哈大笑，板著臉回答:“嗯，，，嗯?”

　　想了半天只有一個“嗯”字，又急又氣的宋野沒臉看他，想了半天沒詞才憋出一句:“指導員說兩句。”——花連長明顯還沒有轉變身份。

　　政策導致的連隊權力已經讓指導員成為了軍事思想的一把手，指導員張紅捂著臉，想著要和這個糙漢子搭班子搞工作便是頭大，最氣人的是花城板板正正的身軀，神力無窮，前連長向華被一錘砸進醫院，眼看著沒人打得過他，估計也就是這樣了。

　　索性給宋野三人講了一下花城連長的“英雄事跡。”

　　半小時前，提高挑戰賽上限到連長的文件剛剛貼上不到十五分鍾，花城便上了擂台點名道姓要和新兵團三營一連連長向華決鬥——這個糙漢子以為能有兩個“白臉”排長的連長也是個“白臉”。

　　向華一臉懵逼的接到衛兵傳來的口頭挑戰和新出的文件解釋，然後一臉懵逼的穿上盔甲、拿上鋼槍、走上擂台，然後乾脆利落的被“主持公道”的花城一錘砸開槍架、一拳打到面門。沙包大的拳頭，配上花城兩米寬兩米高的身板，一拳就讓向華吃上了軍醫所的病號餐。

　　“你這是瞎搞！”宋野顧不得上下級了，指著花城鼻子說道:“連長是什麽級別?一場小型戰役已經可以是決策者了。你夠膽子坐在這個位子上能負得起這百八十號兄弟的命?”

　　連長是什麽?需要怎麽樣才能成為連長?

　　開拓軍團的標準你從軍校裡面出來無論多麽牛哄哄的，五年軍校你全球第一、你也要在副排長位子上頂著少尉軍銜乾兩年才能轉成正排長，然後正排到副連長需要兩年或者一個二等功。你再想到正連長或者指導員，你需要三年時間加上一個二等功才行，缺一不可！

　　什麽是二等功?簡單比較，泰坦矽基生物高達五六丈，你需要斬首五倍才能獲得一個二等功！

　　為什麽?因為一個連的大兵所持有的火力抵得上六百年前的五個炮兵師或者一整艘戰列艦。

　　花城夠嗎?

　　“你就算能打?夠猛能衝，你抵得過一百架核能戰甲?”宋野點著這個政策的不合理之處！

　　“我只是想為你們出口惡氣！”

　　花城的真實想法，他沒想過當連長，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這塊料，他甚至連一個連需要多少糧食貯備、彈藥儲備什麽的都不知道，也不會想到成為連長的半個小時後迎接他的不是慶功宴，而是代表著辛苦、痛苦的兩摞文件報表。

　　“現在怎麽辦?”宋野想著挽回，“要不你去找營長、團長把這個事情推脫。”

　　“好主意！”

　　“不可能的。”

　　花城望著張紅，當著班長的面，連長的第一個決定就被指導員否定了?——這不利於班子團結啊！

　　宋野也看著指導員，在他想來，團長絕對不會讓自己的一支主力隊伍因為一個不靠譜的連長就被廢掉戰鬥力的。

　　張紅低頭看向桌上抄寫下來的文件，上面寫著挑戰賽的上限提高到連長級別，想象著白紙黑字貼在一萬多人的軍營裡面，不知道這個命令是怎麽樣通過師委決定的，但能貼出來，絕對不會是假的。抬頭仰望天空，不看花城這個混人。

　　“師委能貼出來，就絕不會讓團長們推翻這個決定，每一個軍官幹部的任命都必須通過師委，花城，不，花連長要是能三天不倒地，肯定會通過。”

　　花城大驚失色，“那怎麽辦?”

　　他隻想享受一下連長的威風，絕不想體驗連長的辛苦，剛才十多分鍾內面對兩摞文件的痛苦已經讓他退意高漲。

　　“要麽有人能把你打下去。”

　　張紅看了一下花城，擺了擺頭，整個軍營裡面都很難找到身體上面比花城更適合擂台決鬥的，在他想來，目前大家都是修行不深的時候，全在一階，花城肯定是無敵的。而讓花城這樣的漢子去打假拳故意輸，這是對花城、也是對下一任連長的侮辱。

　　不會接受的。

　　張紅散了幾根煙，帶頭違反了紀律，一根入肺，吐出白氣，方才說到最不可能的:“要麽師長把自己說出去的話又主動收回去。”

　　這怎麽可能?政策不會朝令夕改，只會越來越嚴。

　　“那我豈不是沒辦法了?”花城甚是絕望，對連長的日子並沒有一絲開心。

　　“要不，明天宋野你來挑戰我吧！”花城的餿主意，“你，我不一定能打得過。”

　　宋野已經不想理花城了，對以後在花城手下的日子沒有好感。樊華星和周偉無所謂，誰當連長都行，反正花城和向華都是不認得的。

　　恰好此時外面傳來衛兵的報告:“向連長醒了！”

　　張紅穿好衣服，呼喊著花城一起去看看，也叫上宋野三人，一起去了。

　　······

　　眾人到時，剛上任不到一個小時的馮大個子也在病房裡，查看著向華的傷勢，沉默不語。五人進去，響動很大，向華轉過臉來看是誰，發現了“罪魁禍首”花城，頓時就扭頭看向窗外。

　　但已經把向華臉上看的一清二楚了，宋野在後面給了花城一拳，這黑肆下手狠辣，一拳把八十分顏值的向華打成二十分，一張擁有筆挺鼻梁的硬漢臉被打成了塌鼻子沒臉人。

　　“營長好！”五人給營長敬禮。

　　馮大個子很親民，沒有擂台連勝時的無敵狂態:“你們也過來看望向連長?休息時間，隨意一點。”

　　眾人圍在裡面看著向華欣賞窗外的風景，只有張紅像是在匯報工作一樣把連隊裡面的事情講給向華聽，一個小時不到而已，能有多少事?

　　後面全是沒話找話，花城在這裡很尷尬。

　　“向華受傷不重，但需要休養幾天，這幾天向連長先把工作給張指導員安排一下，你們先聊，我先走了。”馮大個子出言盡量挽回，又把宋野和花城一路帶回去了。

　　隻走到樓梯拐角，花城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衝著馮大個子訴苦:“營長，把我這個連長擼了吧！”

　　馮大個子瞬間暴怒，剛上任就被老下屬乾掉了一個主力連長，要不是知道花城是一個混人，直接就把花城定義為敵對勢力了。衝著花城發火:“剛做不敢當?剛當上連長就給我當逃兵?你要是這樣，等文件下來我直接就斃了你。”

　　花城也很少見馮大個子這樣發火，知道肯定闖了大禍，但更知道如果自己還在這個連長上面乾，肯定還有更大的禍事，現在只能拒絕。

　　“營長，你知道我的，我真不是這塊料，但是我有人選。”

　　患難時刻見真情，花城一個不注意， 在看熱鬧的三人裡一把拉過來了宋野。

　　“野哥，不，宋野同志，單兵素質過硬，團體意識更強，性格直爽敢做剛當！這個連長非他莫屬！”

　　這絕不是好事，宋野掙扎，兩人之間高下立判，宋野只是渾身一動，便掙脫了花城的兩隻大手，花城就坡下驢，“你看，單兵素質肯定能行。”

　　“屁！”馮大個子知道宋野也不是這塊料。

　　打人乾架、打抱不平、嫉惡如仇、一碗水端平，宋野能當好一個班長，能做的很好可以拿十佳班長，但頂天了能當一個開拓軍團的副排長，一個連長，就算是守備軍團的連長，也是遠遠不夠格的。

　　花城已經無所不用其極，頂著也要上:“比我強就行。”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真不想乾?”馮大個子終於知道花城是真的不想乾，而不是畏難畏艱。

　　“真乾不了。”花城實話實說。

　　馮大個子仔細思考了一下，花城不適合做連長，宋野也不適合。但宋野比花城強一點就是宋野沒那麽衝動。

　　見馮大個子似乎意動，宋野果斷推脫:“老馮，我不合適的，你知道我脾氣當連長第一件事肯定是下去把排長都打一遍。”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宋野當班長時就對排長們不滿意，

　　馮大個子不說話了，走在最前面，幾人出了軍醫所就散了。

　　半夜，一個衛兵前來，把宋野叫到了營長辦公室。

　　宋野不知道是什麽事情，見衛兵笑得開心卻隻說到:“宋班長，好事，營長喊你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