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冊封(一)
‘冊書?’
謝憶梅想起來自己來的時候寒山上的和尚似乎也給了自己一本,他說的是‘冊書’吧。
然後謝憶梅就從自己的挎包裡取出了自己從和尚那裡得到的蒼藍色的卷軸。
這下董奕有些蒙。
自己剛才還和她說這冊書到底有多難得,多難得,你倒好,自己從包裡就取出來一本。
還不等董奕說話,謝憶梅就同老年董奕說:“昨天我回去的時候,去了一趟寒山寺,這個東西是哪兒的方丈給我的,讓我交給你,說或許這個東西能有點用。”
有用,可真是有用,董奕的目的其實本來只是用自己的土地廟裡的沾染了自己能力的石頭去保存謝憶梅的記憶,重新塑型成謝憶梅的樣子,然後在自己臨死前,強行把土地廟裡的自己的雕像換成自己的石頭雕刻成的謝憶梅,畢竟是同源的,即使裡邊放著謝憶梅的記憶,那麽如果自己能讓她始終保持著清醒,或許可以讓謝憶梅在短時間內可以動用土地的職能,幫自己再製衡一段這‘東西’一段時間。
可是現在不需要了,或許自己可以有更好的選擇。那就是使用冊書來完成冊封,把這平安村作為謝憶梅的封地,以她現在的年紀看,怎麽也還能再支撐個十幾二十年。
現在董奕其實還有別的顧慮,那就是現在自己的廟已經被侵蝕過半,如果謝憶梅以此為根基,那麽是否也會繼承自己被侵蝕的這部分,誰也不知道當土地廟完全被侵蝕的時候自己的情況到底會發生什麽樣的改變。
既然自己都不知道會怎麽樣,那麽她會怎麽樣更是不得而知,但是此時的他們也沒有更多的選擇,是選擇現在就死在這裡,還是選擇未來再死,即使這個未來的時間並不長,也即使土地廟被侵蝕的速度已經越來越快了。
董奕收過謝憶梅手裡遞過來的‘冊書’,仔細看了看上邊的紋路,然後解開紅色的帶子,然後將卷軸展開,看著熟悉的冊書,一時間董奕竟然有些感慨,這麽多年了,自己又看見了同樣的冊書,真是世事無常,沒想得再見到的時候,已經是自己快死的時候了。
是真的,不是偽造品。
他小心翼翼的把手裡的卷軸收了起來,然後和謝憶梅說道。
“我現在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而你即使我現在護著你的思維,你的身體在到達了那口棺材的時候也會徹底被同化。”
思維?身體?
思維不是由自己的神經細胞產生的嗎,身體都沒了,還有思維?
還沒等謝憶梅細想,就聽到董奕接著說道。
“我現在長話短說,本來我是想利用這些土的性質,現在我問你,你願不願意成為這兒的土地。”
哈?
看到謝憶梅驚訝的表情,董奕繼續說。
“因為你帶來的這本‘冊書’,你現在有這個機會,雖然可以暫時保證你活著,但是也大概只能保證你在20年,不或許只有10年之內不會出什麽問題。”
能活著就總比死了強,謝憶梅毫不猶豫就同意了董奕的提議。
“那就好。”
老年董奕長出了一口氣,再能延緩這裡十年,或許外邊的局勢也可以更好一些,在當時他來的時候,情況已經很緊迫了,在以前晉級失敗頂多只是失敗而已,可是在近些年來,失敗的人會變成不知名的東西,有的可能沒什麽危害,有的則會變成毀滅性的災難,它們似乎有著自己的思維,
但是又嚴格遵守著什麽規則,而境界越高的人,如果失敗,那麽產生的這種'東西'就會越厲害。 “那麽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現在?
還沒等謝憶梅回過神來,老土地已經開始了動作。
“合。”
董奕低聲怒吼一聲。
謝憶梅所在的隊伍頓時停止了,所有的紙人抬起來頭,停止了動作,然後向著老董奕的方向看去。
他們的五官都精致而鮮豔,可惜都沒有什麽神彩,只是呆呆地看向了董奕所在地位置。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村口慢慢走了過來,竟然是年輕的董奕。
年輕的董奕看著謝憶梅笑了笑,然後看向了老年的董奕。
“你想清楚了嗎?”
“你知道她也壓不了這地方多久的。只有那個小女孩,或許可以。”
老年的董奕凝重地看著年輕時候的自己,他不知道現在的另一個自己的思維到底是自己的還是那口棺材的。
年輕的土地無奈地擺了擺手。
“別這樣嘛,放心吧,只要你決定了的事情,我肯定不會反對你的。畢竟咱們至始至終都是一個人,只不過我是你為了保全自己而不得已分出來的罷了。”
我們的使命終於也到頭了嗎?
在他看來當然是那個小女孩來做這一個角色更好,一個可以某種程度上免疫侵蝕的人,再加上冊封後帶有的天然的抗性,他相信一定可以徹底解決了這個事件。
老年的董奕面對著自另一個自己,歎息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你想的過於簡單了,那東西咱們壓製了這麽多年都沒有出現過上次那樣離開咱們的管轄范圍,由此見得,要麽那姑娘的重要性遠超我們的想象,要麽就是其實它早就有脫離我們壓製的能力,只是一直都表現的仿佛很‘無害’罷了。”
“真的無害嗎?”
老年的董奕凝重地搖了搖頭。
他看向這些扭曲的紙人。
自己怎麽有能力控制住這些,現在這個局面真的是由自己控制的嗎?
畢竟自己只是一個區區土地而已。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因為現在如果不讓謝憶梅繼承自己的位置,那麽在三個月後自己身死的時候,就是這個村子徹底失控的時候。
他又看向了謝憶梅的臉,此時她的臉也已經凌亂不堪,一塊是紙,一塊是肉,自己能撐,可是她能撐嗎?
一個人的命不要緊,可是如果謝憶梅在此時死去,那麽在接下來的三個月時間裡,真的還會有別的人來嗎。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啊。”
“是啊,不多了。”
年輕的董奕回應著老年的董奕的話,他的身體還是慢慢變成了由黃土組成的人形,緊接著,這些黃土又從地面上飛向了同樣站在地面上的老人。
感受著體內熟悉的力量漸漸加強,土地的完整能力也漸漸回復。
與此相伴的,還有一股陌生而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力量也沉澱在自己的身體深處。
他的面貌也漸漸隨著力量的回歸而不斷發生著變化。
一歲、兩歲、三歲,臉上的皺紋逐漸消失,佝僂的身子也慢慢舒展開來,最後變成了一個二十多歲的模樣。
一身土黃色的官服也出現在了董奕的身上,顯得很是莊重。
兩個董奕合並了,然而他沒有絲毫的松懈,開始動用起了土地的職能。
“社。”
天空中原先陰霾的天氣在一刹那間被驅散殆盡,露出了久違的太陽,雖然這個太陽在謝憶梅的感覺中依然沒有穿過那層不知道底細的‘膜’。可是即便這樣也是很不容易了。
土地乃社稷之神,一鄉之內,可地潤萬物,五谷豐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控制此地的天氣和地面狀況。
他轉而看向自己四周的這些紙人。
“去吧,去吧,都回去吧。”
這些紙人的竟然在他的命令下向著四周散去,然後在謝憶梅的驚恐中,他們的臉慢慢變得飽滿,居然變得同活人無樣。
“這是?”
土地董奕看出了謝憶梅的疑惑,同她解釋道。
“土地其實是一方水土的最低級的地方官,同時也受到地府的管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此地的死者,本來只是為了給死者引路,可是因為現在路的那邊已經沒法過去了,所以我現在可以控制在這個地方死去的所有的死者。也就是靠著這一點,我才能掌控局勢,但是。”
但是?
土地指著在隊伍最前邊的無動於衷的出殯隊伍的樂手們。
“他們我是無法影響的,原先在白天的時候我還可以控制一二,可是現在已經完全失控了,這也是這支隊伍不斷增長的原因所在,他們每過一個星期,就會出去一次,雖然只是在距離村子很近的地方行動,也不是每次出去都能帶回來新人,但是這麽多年下來了,人數也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而這次竟然帶出去了整個村子裡的人。”
“說是‘人’,其實稱之為‘鬼’或許更加的妥當。”
一邊解釋,他的手裡卻始終沒有停止。
一張桌子拔地而起,出現在了謝憶梅的面前。
緊接著,隨之而來的還有硯台和毛筆。
“出。”
一枚小巧而精致的玉色土地廟出現在了他的手指。
土地董奕仔細端詳著自己手裡的微型土地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抱歉了,老夥計。”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這個小巧的土地廟突然崩裂成了兩段,上半部分安靜地躺在硯台裡,然後慢慢融化,變成了漆黑的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