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回歸

　　大巴車平穩地穿過出城的高架橋，向著國道開去。

　　謝憶梅已經漸漸感覺到，自己距離平安村已經很近了。

　　昨天晚上在她翻開地圖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所謂的平安村，原先叫做白狄村，而且地圖上哪兒有什麽村子，在手機地圖裡那個地方顯示的是一片空白，現在想想，當時的自己或許有更多的選擇，但是因為受到了一些影響，導致她的認知出現了偏差，最後導致局面發展成了這個樣子。

　　將大巴車停在了馬路邊，熄了火，卻沒有現在就走，謝憶梅倚靠在馬路的護欄上，向著自己來時的方向望去。

　　整個空蕩蕩的馬路上只有她一個人一輛車，從挎包裡取出自己和小萌的合照，裡邊的小萌笑靨如花，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有的人喜歡抽煙了，或許只是為了那一時的心靈的慰藉吧。

　　看著太陽已經漸漸升起，謝憶梅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十點了。

　　該走了。

　　她把大巴的門關上，對著鏡子將散亂的頭髮扎成一個學生時代的馬尾，只是因為本來就燙染過，馬尾不太安分的彎曲著，在辮子的尾端顯示出深色的酒紅色。

　　翻過圍欄，走下了國道，她這個時候才感覺到，在自己走下國道的一刹那，就似乎已經有了異樣，看著同樣明媚的太陽，謝憶梅似乎感覺到有一層薄薄的膜兒將這裡和外邊隔開。

　　謝憶梅的心裡苦笑道。

　　自己還真是不知所謂，走下馬路真的是一個愚蠢的決定。

　　向著一個方向前進，雖然她不知道具體的位置，但是隱隱約約之間自己的身體似乎對那個地方有一個模糊的感應，能夠知道自己走的方向是否正確。

　　謝憶梅走了沒幾步，就明顯感覺到天色暗了下來，雖然還能夠看到天上的太陽，可是這太陽上被蒙著的濾鏡也是越來越多，她甚至懷疑現在的陽光到底能不能照射進這裡來，因為她現在已經感覺到自己身上泛著冷意，讓她忍不住想打寒顫。

　　不一會兒，已經看不到來時的路了。

　　而此時的馬路上，一個騎著山輪車的老頭看見了停在馬路上的長途汽車，他的嘴上叼著一根煙，當自己的車子即將到了汽車旁邊的時候，停了下來，眯著眼睛向四周看了看。

　　“還有這等好事兒?”

　　上了車，在狹窄的車廂內仔細看了看，沒有發現任何的人影。

　　然後馬上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二毛，你現在過來一下，這兒停的個車車，你過來了咱們一起把它弄回咱們村兒個去，能賣不少錢哩。”

　　“行哇，哪兒了，額現在就過個。”

　　卻沒有注意到在車廂的某個座位上，一張白紙飄然落下。

　　、、、、

　　不知什麽時候，她的眼前飄過幾縷輕飄飄的淡影，仿佛柳樹的柳絮。

　　謝憶梅伸開右手的手掌，待到這淡淡白色的物體落下，才發現這是紙張燃燒剩下的煙灰。

　　她抬起頭，漫天的灰塵在天空中緩緩落下。

　　如果是在冬天的天京，這定是那漫天的飛雪。

　　可惜這裡不是。

　　淡淡的嗩呐聲此時正在演奏著不知名的哀樂，村子的輪廓也在漸漸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裡。

　　片刻的駐足，謝憶梅想要再次回首，人的心就是這樣，可是她知道即使現在回頭，也沒有任何人在等著自己。

　　近了。

　　白樺樹安靜地佇立在村口地兩側，

白色地紙糊燈籠卻已經鋪到了村子的盡頭，無數穿著白色喪服的紙人們在領頭嗩呐的帶領下，圍繞著村子慢步前行。　　她走近隊伍，這支隊伍卻對她的到來熟視無睹，謝憶梅明白，這是因為它們已經把她當作了自己人，而此時自己能夠保持自身可能和董奕給自己的黃土有關，但是她知道自己遲早也會成為這裡的人的一員。

　　當隊伍的末尾經過了謝憶梅所在的位置，她似乎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影，是他們。

　　走走隊伍末端的那些人正是大巴的司機王修傑他們一夥兒人，只是此時他們的樣子已經完全紙人化了，整個腦袋就是一張張疊成的白紙，五官畫在最前邊的紙上，雖然是平面的面容，卻給人以立體的感覺，只是他們的眼睛都沒有瞳孔，身上披著白色的喪衣，宛如行屍走肉。

　　她繼續往村子裡走去，順著村子的主乾道，向著村子的深處走去。

　　董奕呢?

　　無論是老董奕還是年輕的董奕似乎都沒有出現，或許是知道此時的謝憶梅還不會遇到危險，也或許是在他們看來自己已經等於是一個死人了，沒有必要再出現了，亦或許是因為時間還沒有到的緣故。

　　她不得而知其中具體的緣由，只是無目的的向前走著。

　　現在的天空已經完全黑了，就像是在夜晚一樣，只是天空中並沒有月亮，雖然很黑，可是視線卻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

　　道路竟然越走越寬了，謝憶梅隱隱地看見在街道的盡頭似乎有什麽東西似的，空氣中也似乎有一股腐爛的味道從那裡傳來。

　　各式的建築裡都沒有人，只是在門口都掛著紙糊燈籠。

　　謝憶梅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手機上的時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已經停止了，定格在了11.58分。

　　這時隱約之間嗩呐的聲音從自己的身後傳來。

　　她知道，這是吊喪的隊伍回來了。

　　而她身體也在聽到這哀歌的瞬間變得僵硬起來。

　　熟悉的感覺再次傳來，謝憶梅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快要到頭了。

　　當白色的身影再次經過她的身體，謝憶梅的意識也隨之漸漸模糊。

　　這時，一個腳步聲在她的腦海裡響起。

　　謝憶梅扭頭一看，發現自己此時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跟在了隊伍的最後邊，而自己的身邊，老年董奕很無語的看著自己。

　　“你回來就回來，別看見這鬼東西就往上湊啊，本來還想著怎麽著也還能堅持兩個小時，被你這麽一整要不是我回來的及時，你就已經涼死了。”

　　啥?

　　這個時候謝憶梅才有些反應過來，自己還有活路?

　　“我本來還有三個月的壽命，可是當時為了救你現在也沒幾天可活了，現在你有一個選擇，要麽過一會兒被同化，那麽我也就不再多說。”

　　“要麽咱們進行最後的嘗試，如果成了你還有可能活著，雖然機會是也很渺茫，但是最起碼可以拖延一下這東西跑出去的時間。”

　　“我需要怎麽做?”

　　老年董奕同她解釋道:“我救你其實也不是完全為了救你，畢竟這麽多年下來，我見過太多跑到這裡的人，現在我的壽命已經所剩無幾，我倒是不怕死，可是我死了就會造成沒人能夠束縛它。”

　　“它是什麽東西。”

　　“沒人知道，只知道和前面那口棺材有關。在我剛到這個地方的時候，這個村子還叫白狄村，村子裡還有很多的人。”

　　“那個時候我只是想著來這兒待幾天，那個時候就有一口棺材被放在大門口，我還沒有在意，問村子裡的人這是誰家的棺材，也沒人知道，那個時候來的人還不止我一個人，出於不想沾染晦氣，我們也都沒有去理會它。”

　　“或許還是大意了吧，竟然沒有人發現它正在向著村子深處慢慢地移動，等到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不太來得及了。”

　　謝憶梅繼續問道:“那‘土地’又是怎麽回事。那不都是小說裡頭杜撰出來哄人的嗎?”

　　老年董奕看了看謝憶梅，然後笑了笑。

　　“當然是假的，可是又不全是假的，只是‘地水風’三官作為最普遍化的三個途徑也最被知曉。天庭存在不存在我不知道，但是應該是有的，只是不清楚裡邊到底有什麽。‘陽性’和‘陰性’的所謂‘正神’途徑理論上講都需要冊封，就像是咱們平時做官的時候的調令，可是據我所知，現在得不到‘調令’已經很久很久了，人們只能通過作偽來自己對自己‘冊封’。”

　　“這種形式應該是不完整的，會把被冊封的人束縛到一個區域，並且終身無法離開，除非再次被冊封，但是因為沒有‘調令’，所以即使是再次冊封更高的職位也依然不能離開自己的管轄區域。”

　　“但是如果做的‘城隍’，那就已經很大了，就像隔壁的唐晉市，如果加上它的轄區，都有7000平方公裡了，這已經很大了，那個時候其實也可以接受。我那個時候的不少宗門就有很高神階的天庭‘正官’。它們一代傳一代，都是壓箱底的存在。”

　　對於董奕的話她若有所思。

　　“那如果用完了你所說的所謂的‘冊書’該怎麽辦?”

　　董奕苦笑了一聲。

　　“這不就成了我們的任務了嗎，有很多向我這樣的弟子全國各地的找‘冊書’，但是因為這東西是用一張就少一張，我那個時候就已經很少很少了，估計到現在那些宗門也都快撐不了。”

　　“畢竟人的壽命是有限的，幾本書也只能維持幾十年，再加上有時候有意外發生，甚至幾十年都維持不了。這也是我即使知道這地方只有一本最低級的‘冊書’還是眼巴巴的跑過來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