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冊封(三)
在這個靜止的瞬間,董奕明白了很多,可是事到如今他又能做的了什麽呢?
什麽也做不了了。
董奕向著謝憶梅笑了笑。
在心裡說道。
‘抱歉了,給你留下了這麽一個爛攤子。’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既然自己在任的時候沒有為難自己,想必也不會太為難這個繼任者吧。
謀劃,謀劃,又有誰會去為難一顆小石子呢?
希望能有人可以解決問題吧。
董奕這樣想著,他的視線漸漸模糊,腦海中過去的情景也在不斷的浮現,這一輩子對於董奕來說,最快樂的日子莫過於剛被自己師傅收養的那幾年裡,沒有勾心鬥角,也不需要思考過多,自己就像是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親人一樣,能夠無憂無慮的生活。
他知道自己的師傅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親生的孩子來對待,董奕記得師傅最喜歡對自己說的一句話。
‘知足常樂啊’。
他是多麽想再回到那個小小的菜園子裡,吃最簡單的兩三顆青菜也可以津津有味。
“原來我已經這麽久沒有回家了。”
隱隱約約之中,他看到自己的師傅把他的手牽了起來,而自己的身體似乎也變回了原先小時候的樣子。
師傅微笑著面對著他,對他說:“小奕,咱們回家吧。”
董奕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師傅,他微笑著回應著。
“好。”
一老一幼牽著手走向了遠處,不知道去了哪裡。
現實中謝憶梅對這一切都不得而知,對她來說,她只看見董奕在念完之後幾乎是瞬間就閉氣了。
只是他微笑著,似乎並沒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
就這樣走了啊。
事情發生的太快,只是短短的幾分鍾。
而在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謝憶梅似乎能夠感應到整個平安村范圍內的地面上的動靜,一個玉製的微小土地廟掉落在她的身邊。
謝憶梅撿起來這個土地廟,能看到這個小小的廟宇裡,有一個迷你的自己的雕像,只是那個自己穿著一身官袍,顯得更加的肅穆和莊重。
一個數字在她的心裡形成,謝憶梅沒有任何障礙就知道,這是她的壽命,七十八歲。
可是誰又能說得準呢,壽命只能說明一個人最多能活的年紀,而實際上在人的生命裡,有太多的意外了。
謝憶梅拿出自己帶著的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上邊的妝似乎也不見了,整潔的面容讓她似乎更年輕了些,回到了自己二十歲的模樣。
原來他就是這樣保持容貌啊,此時的謝憶梅也明白了過來,作為神官,年紀會恢復到身體技能最佳的時候,只是壽命不會改變,該是多少還是多少。
一個若有若無的感應出現在了她精神裡,這是?
在村口。
謝憶梅走到了村口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原先土地的土地廟,只是此時似乎已經被重新翻修過,原先破敗不堪的廟宇此時仿佛被重新裝修過了一樣。
她發現自己似乎可以進去,就好像這裡就是她的地盤一樣,自己可以隨時用鑰匙打開自己的房子。
於是謝憶梅憑著感覺在心中默念了一聲。
“進。”
自己的身子居然在瞬間變小了,然後金光一閃,她已經出現在了土地廟裡邊。
同外邊看到的不同,
這裡邊竟然別有洞天,全然不像是一個只有門面的樣子。 這竟然是一個小別院。
謝憶梅發現自己出現在的這個院子,不能說是應有盡有,但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自己在這裡生活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
小院有一個門,此時的大門緊閉著,謝憶梅隱隱有一個感覺,只要自己打開大門,自己就能夠出去。
小院的正方,是一個殿堂,遠遠就能看到,裡邊的塑像就是自己,只是不同於老土地的塑像,自己這個塑像仿佛是被重新漆過的,五顏六色,甚是好看,這個幾米高的塑像穿著同老土地一樣的土黃色官服,顯得很有精神。
走過大殿,謝憶梅又向著裡邊走去,大殿後邊還有四個房間,除了其中一個是作為辦公用的場所之外,還有一個上著鎖,她發現自己也打不開。
另外兩間就應該是自己的生活區域了。
走進了辦公的小屋,裡邊正中心擺著一張桌子,而在角落裡,還有一個書櫃,謝憶梅走到了書櫃前,發現裡邊還放著幾本書和一本筆記。
這幾本書都是寫古代經典,謝憶梅大多都看過,而這本筆記則吸引了她的注意。
筆記的名字叫做村隱記。
翻開第一頁。
‘不曾想我董奕會被困於此,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既然我隱沒於這白狄村,這本隨記,就暫且叫村隱記吧。’
謝憶梅心想這老頭倒也蠻有趣。
新歷二十四年七月十三日。
初來乍到,為了保住師弟性命,不得已使用‘冊書’成為這裡的土地,希望師弟回到宗門之後,能夠告訴師傅自己的詳情原諒我的從急之舉。
新歷二十四年八月十七日。
師弟還是死了。
我明明已經把他送到了村外,怎麽還會在靈堂的紙人裡看到他?
那口棺材有大問題。
新歷二十四年十二月六日。
我失敗了,即使是作為本地的土地,我也無法把那口在村子中間的棺材打開。
新歷三十年四月二十一日。
我應該在剛來的時候就出手解決它,現在已經無可奈何了,我現在能夠做的就只有把它束縛在村子裡,不讓它出去。
、、、、
新歷四十二年七月一日。
為什麽人數還在增加?
新歷四十三年二月二十四日。
糟了,我發現我的身體已經有了紙人化的跡象,它是在什麽時候影響的我,為什麽我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征兆?
新歷五十七年三月二十日。
師傅你老人家還在嗎?
新歷六十年一月二十二日。
為了延緩自己身體被侵蝕的速度,我只能把受到侵蝕的部分離出去,以求可以多拖延一段時間。
新歷七十三年五月十三日。
又一個人死在了我的面前,可是我不能再去救他,因為救了他會讓我能夠維持的時間更短,那樣的話就會死更多的人。
新歷七十四年四月十七日。
我的另一部分居然還沒有被同化,不知道是因為土地神性的緣故還是因為其他我不知道的緣故。
有時候和他碰面,能夠聊上幾句也是極好的,畢竟,我已經太久沒有和人說過話了。他的思維似乎同我不同,不知道是因為分出的這個人格是自己年輕時候的人格的緣故,還是因為受到了‘它’的影響的緣故。
新歷七十五年十月七日
他對於土地神權的掌握已經快要超過我了,這裡也將不屬於我。
雖然只是寥寥數語,可是謝憶梅已經從這些話裡看到了董奕來到這裡發生的一些事情經過。
她自認自己沒有那麽大的思想覺悟,自己未來會怎麽樣謝憶梅也不得而知,她只是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可以再見到自己的女兒小萌。
可是這本日記裡的一個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棺材。
從董奕的這些話裡,她知道這個東西絕對不是自己能夠招惹的,從她繼任土地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自己的能力,其實只是能夠讓這些身著白衣的紙人不離開村子的范圍罷了,其余的短時間內改變村子裡的天候,甚至連大范圍改變地形都做不到,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升起一圈土牆將村子圍住罷了,而且還不能堅持太長的時間。
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在這個村子裡她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謝憶梅在被任命為土地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可以把土地廟放在自己轄區的任何地方。
在看到村隱記之後,更是讓她感到害怕。
謝憶梅放下手裡的筆記,匆忙走出了土地廟,心中的意念一動,眼前的土地廟就不知所蹤。
如果有人在馬路邊仔細看,就會發現在距離馬路不遠的地方有一個不起眼的土地立在一顆大樹旁邊。
謝憶梅竟然是把這土地廟放到了自己管轄區最遠的地方,也就是最靠近馬路的地方。
等到把這個小小的府邸稍稍遠離了村子,她才略微松了一口氣。
謝憶梅從來都不是一個膽子很大的人,她也害怕,只是在自己女兒的面前,自己似乎才能鼓起勇氣來面對,可是此時只有自己一個人,那麽自然是要想辦法保護好自己。
在這個地方也能見到更多的活人,她可不想和一堆死人天天待在一起,這裡的車輛走過還能讓自己感受到自己的生命。
既然董奕都說那口棺材非常的危險,那自己就盡量離得遠一點,而對於束縛紙人的事情,其實自己在哪裡都可以做。
可能連董奕都沒有想到,自己離任的第一天,謝憶梅就整出這麽一件事情吧,畢竟他無法理解在這個時代下的人們對於責任的看法同自己按個年代是否有所不同。
就在謝憶梅回到自己的住所的時候,誰也沒有發現,那土地廟裡大殿上的她本人的雕像,鮮豔的新漆似乎變得更鮮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