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處境如何?”李星燭心頭一緊。
“奴婢現在躲在控鶴樓頂層的道鍾裡,三個凶徒應該尋到樓下了。”
控鶴樓?不是自家國師府裡的一處鍾樓麽?這是有人殺上門了?
“你身上有傷勢麽?”
“慎兒左肩受了一劍,有些提不起法力來,不過暫時沒有大礙。”
“那就好,府裡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現在外面什麽情況?”
“慎兒送走虎力仙長沒多久,就察覺有人潛入了長夢園,沒多想便暗中跟了上去。誰知來的是三名劍修,有人看破了慎兒行跡,以一柄飛劍刹那斬我,若不是主人賞賜的替死牌,慎兒可能直接就被削成了兩截,萬沒有走脫的可能。”
李星燭能明顯感受到慎兒心緒中的慌亂,顯然那一劍之危仍橫亙在她心頭。
“好,我現在有一法或可助你解圍,但需要你十息之內靜氣凝神,不理外物,可有把握?”
“慎兒盡力,十息內那三個賊人應該還尋不到我。”
“還記得我教你的《太極拳》麽?”
“慎兒記得,最近日日晨起都有練拳。”
“那便更好了,你現在在心中觀想太極拳,然後呼喚於我,至少十息之內不能停下。”
“好,慎兒開始了。”
二人神意間一番對話,看似不短,不過也就兩息時間。
顧不上虎力詢問的眼神,李星燭心念太極,往自己眉心一點,神念便已然化氣升騰在天河水上,省卻了在烏篷船上感受天地呼吸的時刻,竟是直接歸於天地脈絡之中,湧向遠處那三千奇花。
紛繁複雜的念頭猶如一池細雨蕩開無數點漣漪,李星燭感覺自己像是無數老僧團團圍住,聽他們在耳邊念咒誦經,嚶嚶嗡嗡一片,卻什麽也聽不清。
說到底,李星燭此時也並不能完全靜下來。
按之前的經歷看,同宗同源的奇花之間,或許可通過天地脈絡傳道借法,但過往大家幾乎是面對面,慎兒如今和他相隔至少有五百裡地,這種遠距離操作能不能靠譜他心裡完全沒底。
平心,靜氣,凝神!
“主人...主人...”
時間彈指而過,終於在第七息的時候,李星燭感知到了慎兒所在。
所化神念頓時一股腦鑽入那朵奇花之中,同時牽引著天地脈絡中三千奇花,同時向著一處借法。
說來這還是李星燭初涉此道,個中不明不白之處甚多。
這些日裡他早有琢磨,正如那晚入宮,他無意間一指傷了赫連瑄,怕就是從李弦應的“天子相”借的法,以李弦應的狀態來看,這顯然對他遺害極大。
所謂傳道借法,也只是他李星燭自己主觀籠統的認知,到底借出去的是什麽怕得要日後慢慢探尋。
一念及此,李星燭並不敢向他人借取太多,更多是挖自己根底。
與此同時,控鶴樓頂層,正接連有幾處腳步聲落下。
“丫頭,出來吧,我看見你了!”聽聲音是個老者。
那三個惡徒顯然此刻都上了頂樓,只聽見周圍一陣“劈啪”聲響,想是來人正用飛劍在能夠藏身的地方到處扎窟窿。
“咦,難道那丫頭真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跑了?”
“不可能。”有女子的聲音傳來,“我在樓外布下了一縷神念,她肩上中我一劍,有劍元殘留,一旦出去我不可能沒有察覺,這地方應該是有什麽暗門存在。”
“可我們也不能這般耗下去,
正事兒可還沒辦完。” “不行,此女必須找出來殺了,她乃妖道貼身女侍,若是剛才看出了我們跟腳,怕是要給日後留下禍根。”
女子神情冷冽而堅決,顯然並不想放過慎兒。
“看來今日隻得損耗一絲玲瓏本源了!”
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慎兒的心也提了起來。
她雖不知那玲瓏本源為何物,但想來那女子定要動用什麽了不得的法術,一想到她之前那仿佛洞破虛空的一劍,慎兒的額頭上再次滲出密汗來。
然而就在此時,李星燭的話猶如大道天音在她識海中響起:“慎兒,我現在賜你法衣一件,按道理應是萬法不破,刀兵不侵的。但劍修一脈,乃天下大道至堅,我也不敢說沒有紕漏,所以你還得留意對方致命殺招,避開要害,其余小道則大可不防。如此的話,應該能撐到我趕回國師府。”
道鍾之下,一片灰蒙蒙的霧氣從慎兒頂上奇花中滲透出來,並繚繞在她周身各處,覆蓋住每一寸皮膚。
可就在此時,異變突起,頂樓裡那女子一聲呵斥傳來:“哼!竟藏在那破鍾裡掛著,白白損耗我一絲本源!”
慎兒聞言再難入定,猶如夢醒驚出一絲冷汗來。
糟了!還差一息時間。
三道凜冽的殺機如同渦輪般向著慎兒絞來,太快了,坐在鍾裡的慎兒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便有三道劍光直接穿透道鍾,刺在慎兒身上。
道鍾碎成大塊大塊的鐵片砸落下來,此時正有三個一身素袍戴著鬥笠的劍客呈三角將慎兒圍住。
兩劍刺在她左右雙肋,一劍從正面扎在她心窩子上,慎兒一眼就認出來了胸前石劍,之前揮劍斬她的也正是面前這人。
鬥笠下邊,三名劍客愣了下,慎兒也很快反應過來,這三劍竟沒有刺傷自己?
難道主人口中的法衣已經成了?
目光往身上一掃,只見一層半透明的灰氣正覆蓋在自己身體表面,尤其是被三劍刺中的位置,灰氣正如一朵朵水花旋轉著與劍尖對峙。
慎兒也不是麵團捏的,趁著三人劍勢剛盡,一陣護體罡氣透出,頓時將三人震開。
一想到主人說的萬法不破,刀兵不侵,這妮子也一下來了底氣。
從之前一照面就被眼前這女人打得如同喪家之犬,而且還是在自家地盤上,可真是窩了好大火氣!
她跟在李星燭身邊多年,性子裡本就染了不少煞氣,與眼前這女人相比,她是苦於劍修以快利二字佔盡先機。
如今有法衣蔽體,這事兒就得兩說了,她自問一身本事苦練多年,不打上一架怎麽都說不過去。
“主人要我隻守不攻,是為護我。可我生為國師府的人,那是斷不可能這般受氣的!”
只見慎兒雙臂張開,兩手一振,十指如同波浪般撩動起來,一片厚重凝實的黑光瞬間聚集在她雙手表面,如同戴了個寶石雕成的手套。
一套撥月法指,正式展開!
“近身三丈之內,便是我體修天下!”
慎兒身形一動,猶如疾電,三道劍光此時也再次祭起,以更快的速度向著慎兒刺來,不過此女心卻一橫,不防不守, 堅決不肯撤了殺機,全身繼續衝擊蓄勢!
煞紅的雙目中,只有那個斬了自己一劍的臭女人!
“老娘要撕了她!”
清風坳洞府。
李星燭把慎兒那邊的遭遇和虎力簡單說了下。
“啊呀呀!所以是因為我突然來去,讓那幾個凶徒斷定你不在府內?”
“這回你倒是不笨嘛。”
虎力聞言氣得連跺三腳,整個山頭都震了震。
“走吧,先趕回去。”說著,李星燭回到桌案前,取了一疊紙人放入袖中。
“我顯形吧,你來我嘴裡呆著。”話音未落,虎力化作一團風雷作響的雲氣鑽到了洞府外。
“這...”李星燭膈應了下。
“這什麽這!不是急著救那丫頭嘛。別的本事我不及你,但雲從龍風從虎,你還能有我快?”
李星燭嘴角一絲淺笑,沒想這憨虎也有妙處,當即也化作灰光鑽向洞外。
不過此時,一張血盆巨口正對著洞門張開,李星燭頓了一下,還是鑽了進去在巨舌上站好,一身避塵術也運轉起來。
“砰!”
巨口一合,周圍山體再次顫了顫。
“你往中間站點,這位置硌著我舌頭了,癢啊。”
聞聲一頭黑線,李星燭挪起了小碎步。
“走咯,這些雜碎敢在老子身上動歪心思,今日全部吞了當倀鬼!”
風雷勢起,天外雲動,浩蕩不知幾千裡!
一聲虎嘯過後,橫亙山頭的斑斕巨虎一躍便登入雲中,如同變了個戲法,眨眼便沒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