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府,長夢園。
戴著鬥笠的女劍客正並指施法,驅逐著左肩傷口上的破法真元,那裡三道鋒利的爪痕正汩汩滲出黑血來。
此女頭上,一柄古樸無鋒的石劍嗡嗡作響,正對著遠處十丈外的戰團,伺機而動。
此時慎兒周圍,正有四個黑衣蒙面人持劍與她纏鬥,而剩下的兩個鬥笠人則同樣在三丈外觀戰。
只見他二人飛劍懸立在身前,上面有大量符文亮起,其中一劍突地白芒大作,頓時,一片霧蒙蒙的渾白繃帶在前方繚繞起來,如同圍著根木棍纏出了人身形狀。
表面黑光一騰,真就化成了個黑衣蒙面人,飛身過去加入到戰團中。
因為一時破不開慎兒防禦,這兩人顯然也不跟慎兒硬碰硬了,弄出了這種纏鬥消耗的打法。
“你二人布下纏陣就去內園尋人,此女交給我來收拾!”那女劍客以不容置疑地口氣傳令道。
另兩個鬥笠人一點頭,紛紛再次做法,又變出兩個黑衣人來。
隨著一段法咒念出,前後七個黑衣人,當即循著某種陣法的走位,以隻擾不攻,隻退不扛的打法,和慎兒徹底僵持起來。
原本煞氣正盛的慎兒,此時如同被潑了盆冷水,真是有力沒處使,眼見那兩個鬥笠人轉身往內園去了,心中實在是懊惱。
因為有主人坐鎮而且府內布有禁製妙法,所以國師府從來沒有豢養護衛門客的習慣。
可府裡太平了二十年,那操控府內禁製的“應召鈴”她早沒有隨身攜帶,否則今日萬不會如此被動。
又是半炷香過去,女劍客左肩上黑煙一起,終於把那破法真元祛除乾淨。
此刻看向慎兒,鬥笠下鳳目含煞,倒是自己往日小瞧了這女婢。
“今日哪怕再損耗一絲玲瓏本源,也定要斬你!”
只見她右手並指做法,一道纖維狀的紫色晶絲便從眉宇間抽離出來,隨後一閃便鑽入到頭頂石劍中。
那石劍跟著便透出微不可見的紫芒來,且以每秒千次、萬次甚至更高的頻率開始振蕩。
殺機一現,慎兒那邊一下也感應到了。
女人打架,分外眼紅!
主人最後的叮囑她可沒忘,看女人這蓄勢一劍,怕真就是主人口裡能破開法衣的至堅劍道了。
身邊那七個纏住她的嘍囉也懶得顧了,體內開始運轉起了《易筋移髒法》,將體內五髒壓縮到了最小最偏的位置。
隨後,這妮子竟然原地起勢抱拳,開始了太極拳的蓄勢。
她自問不笨,主人雖然沒明說,但如今她身上這法衣定然是和太極拳背後的陰陽大道有關聯。
最近一個月裡她天天練拳,自己也身在天地脈絡中,對這套拳法,她也是有些自我感悟的。
攻伐一道上,她走的體修路子,如何將太極之意融入到拳路之中,尤其是防守一道,她所想所思可並不少。
“哼!不愧是從小跟在妖道身邊,我劍勢已成,你竟還不遁走,看你這路子,是妄想接下我這一劍!”
那女劍客狂妄大笑,她頭上石劍似乎因為振蕩達到了某種極限,整個劍身用肉眼已經看不見了,隻余下靜止般的紫色劍芒懸浮在那。
“往生之劍,斬!”女子心頭一聲默念。
那劍芒一閃而逝,慎兒的眼睛不可能跟得上飛劍遁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雙手抱球納氣,護在頭前。
連她自己都沒料到的是,那周身灰氣真就隨她這一式拳法,
第一次被她調動起來,在她頭前雙手之間凝出一道厚重的灰氣旋渦。 滋滋滋!
一道讓人渾身哆嗦的聲響突然響起,慎兒頭前一柄石劍浮出,如同個電鑽子和那灰氣旋渦針尖對麥芒,死死僵持在一起,不斷向著四周蹦出紫色花火來。
遠處的女劍客一見此景,滿臉的不可置信!
在她想來,若是把體內玲瓏本源全都灌入這一式劍中,哪怕是那妖道也得遭受重創,可現在,這小小婢女竟然撐了下來。
女子心頭一哼,一不做,二不休,又是一道本源晶絲從她眉心隱現出來!
可就在此時,天外風雲遄動,一聲虎嘯在整個汴月王城上空炸開!
“糟了,怕是那妖道回來了!”女子心頭一驚,長夢園景牆後也接連閃出兩道人影落在她身邊。
“人找到了麽?”
剛回來的兩個鬥笠人搖了搖頭。
女子聞聲瞳孔一震,此番打草驚蛇,竟是要無功而返?
卻在這時,一縷幽光在此女身前浮現,一個沙啞的聲音急道:“速走,那廝到了!”
女子抬頭一望,卻見雲端之上已有兩道人影駕雲而來。
“師弟,你府中都火燒眉毛了,你怎得還這般擺譜,非要慢悠悠地過來。”
“唉。”
虎力歎口氣,實在有些搞不懂他這師弟,明明是野狼窩裡出來的,非要學讀書人注重什麽儀態得體,簡直是魔怔了。
李星燭同樣心裡啐了一口,老子已經把遁速飆到最大了。
此時看向那國師府裡,正有三道遁光抱團升起,估計就是慎兒口中的三個凶徒了。
有虎力這廝在身旁壓陣,也是給了他些底氣,只聽李星燭拿捏著腔調,口中呵斥一聲:“現在才想走,晚了!”
只見他從袖袍裡摸出七塊木牌來,正是那原本用來看守洞府的《七鬼兵甲陣》,只見他往空中一拋,神念一引,七塊木牌上立刻顯現出凶厲的紅光。
七道木牌一閃而逝,再出現時,已如同個捆人的法環把那三道遁光攬了下來,三個鬥笠人被迫顯出身形,被一圈木牌圍在了中間。
大量的凶光瞬間從木牌中噴湧出來,以木牌為心臟,構造出七個血紅色的凶神厲鬼來。
有的形如夜叉,腰間纏蛇,有的像是無常惡鬼,口露長舌,手持哭喪棒...
一見到這凶陣,女子袖袍裡的幽光頓時氣得哇哇叫:“這個狗賊,用從老夫這奪走的法術來對付我!來日得手,我定要將他抽筋剝皮。”
那幽光中人顯然知道此陣厲害,隻聞一聲厲咒從他口中傳出,女劍客身邊兩人頓時慘叫一聲從雲端墜落下去。
兩個鬥笠人如同肉體被蒸發了一般,縮成一團的衣物中瞬間騰出一黑一白兩道長綾,呈雙螺旋狀把女劍客一層層纏繞起來。
隨後,便如同一個黑白光梭,一閃便遁走天際。
“好快的遁法!”虎力向著遠處一眺,那法門起的突然,他有心去追卻已來不及了。
李星燭歎了口氣,“倒是大意了。”
虎力在一邊看著,他不得不做出一副不把螞蚱放在眼裡的清高樣子。
心裡嘛,就...走得好啊!
他現在是深怕局面搞複雜了一會自己收拾不了。
說到底,這可是他穿越過來第一次與人鬥法,多少還是有點心虛的。
再看向國師府院中,七個黑衣蒙面人此刻已成了脫繩的螞蚱,紛紛朝著八面遁走。
大的沒逮住,這小的可不能放過了!
只見李星燭從袖袍裡取出一疊紙人往空中一拋, 一道道靈光便紛紛鑽入國師府裡,三五成群將那些黑衣人圍在原地。
虎力在一旁終是看不下去了,“師弟,你們讀書人就是磨嘰!”
只見他大口一張長嘯一聲,這天地間頓時狂風大作,那七個黑衣人如同被千百隻無形的手拉扯著攝向高空,身形愈漸縮小,最後被虎力長舌一卷直接吞入腹中。
這廝不愧是有成凶妖,殺其人來果真是乾脆利落。
可是還沒過個三秒,就聽虎力“呸”一聲吐出七團黑光來,隨即虎掌一把握住,指間騰起一陣黑煙來。
“竟然是七個穢靈搞出來的玩意,真是惡心死我了!”
接著又是接連吐了幾口唾沫。
“主人。”危局已解,卻是慎兒那丫頭也駕雲而來。
“見過虎力仙師。”
虎力點頭應下,神色古怪地看了看慎兒,又瞧了瞧自家師弟。
李星燭察覺到些異常,但現在不是多問這些的時候:
“我們還是先下去吧,畢竟是在皇城上空,人多眼雜總是不好的。”
二人點頭,一起回了國師府。
皇宮西院,渾天監,監正樓。
一道銀白光梭劃過,便是常人見著也只是純當一眼幻覺。
徐老監正此時正在案頭上批閱弟子們測繪的輿圖,身前三丈外突然銀光一閃,待他看去,一個鬥笠人已然正對著站好。
老監正絲毫也不訝異,待此人取下頭上鬥笠,捋了捋胸前長發,他才緩緩上前拜見。
“微臣見過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