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力眼眶一瞪,差點被一口茶水噎住,“師弟怎知我會五雷法?”
“這算什麽秘密,師兄到車遲國這麽多年,幾番興雲布雨福澤百姓,便是我這汴月國的朝臣,都說你是真神仙。”
虎目滴溜溜一轉,虎力想想也是這麽個理,當即也不再藏著掖著,“師弟突然提起這《五雷法》是有何打算?”
“自然是想與那孫猴子師徒鬥一鬥呼風喚雨請神招鬼的本事。”
李星燭心頭也是一歎,他隱約記得,在《車遲國鬥法》那集劇情裡,三妖請來的某路神仙給孫猴子盤根底,說三妖錯入旁門,只有五雷法是真受,勉強算半隻腳邁入仙道門牆。
因為兒時看的不上心,細節上也記不清了。
但既然是要鬥法,自然得讓三妖拿出最趁手的手段。
“哦?難道師弟這些年也有涉獵此道?”虎力心頭一亮。
“未曾修習過,倒是有幾本此道經書在手裡,正想和師兄應證一番。”
一聽是要論道,虎力也放下手中茶碗,正了正坐姿。
“說起這五雷法,師弟可知我是為何與羊力、鹿力兩位弟弟走到一起的?”
你都這麽問了,那我應該是不知道的。
“願聽師兄說說這段往事。”
虎力從首座上站起,金袍大袖一揮,掌梅堂的兩扇升雲門頓時‘砰’一聲合上。
“說來,此事還涉及我道門兩座山頭,師弟不妨猜一猜?”
李星燭知道那羊力大仙是茅山出來的,這應該算是一座。
虎力既然這麽問了,終南山應該是不算的,他也沒那心思瞎猜,“一座應該是茅山了,還有一座師弟倒是猜不著,還要師兄解惑。”
“哈哈,是了,師弟也是知道的,當年我在終南山修行小成後,耐不住性子苦修,便前往茅山繼續求道。”
“師弟不知的是,那時我初到茅山不久,就遇到個自稱是‘龍虎山當代第一人’的禿頭道士,此人殺性極大,於茅山之中各處降妖斬怪,遇到有些靈性的就收入乾坤袋中圈養起來。我雖是修行小成,但也鬥他不過,本來已借風勢遁走,可這廝鐵了心思要收我為坐騎,在茅山中苦追我三日,最終沒奈何還是被他收了去。”
虎力哪怕現在想起這段往事,也是恨得牙癢癢。
“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其實各家仙山都一樣,把那些聞道有成的山精野怪視為自家禁臠,茅山本就和龍虎山不對付,哪裡容得下這廝在山裡予殺予奪?反正後來,我趁著這廝再用乾坤袋的功夫掙脫出來,見他正被一群茅山道士圍攻,反手就從背後給了這狗娘養的一掌!趁他重傷纏鬥,我卷了那乾坤袋便借風遁走。”
“所以那《五雷法》得自乾坤袋中?”
“非也”,虎力一副賣弄關子的模樣,“我那羊力、鹿力兩位弟弟,便是被這廝收在乾坤袋裡,我救他二人出來,此後他二人便奉我為首,到如今也有兩三百年了。至於那《五雷法》...”
“我不是說逃走時給了那禿頭道士一掌麽?正好從他背後金線法衣上撕下大片布料來,我見上面縫有經文便收了起來,日後再看才知是半部《五雷正法》。”
“只有半部麽?”
“畢竟只是撕下來的一截。不過已經夠用了,既能呼風喚雨,又能攝拿土地山神,實在是夠威風夠氣派。”
說到這,一向好臉面的虎力也是一臉威風赫赫,面下長髯都微微翹了起來。
我的好師弟,這你總該不會了吧?
見虎力斜眼瞥來看他反應,李星燭心頭一樂,遂他心意道:“師兄,不知可否把這《五雷法》耍來看看?師弟我倒還沒親眼見過這呼風喚雨的手段。”
“師弟想看,哥哥我自然要給你露一手。但我這法門,真要拿出本事來,得設立法壇,備好文檄、符紙、星宿旗和敕令牌,甚是繁瑣。”
“明日便是中秋了,師弟若是願意,就讓人速去籌備,明晚我可登壇作法,在這月圓人圓之夜裡,賜你汴月國一場福澤。”
明日是中秋?
清風坳中不知時日,也沒人向他提及,自己也算是個漂泊異鄉的遊子了,倒是悄無聲息迎來這人間團圓日。
按捺下突然湧來的思緒,李星燭繼續追問道:“竟然要這般麻煩?可我曾見過一道友,他口中不過一聲敕令,便能請來山神土地,助他移山填海,哪怕山神土地不願相見也得被他拘來。他也說他用的是五雷法,難道和師兄煉的不是一套法門?”
李星燭口中的道友,說的自然是《西遊記》裡的銀角大王。
電視劇裡,這位老君跟前道童,就曾敕令山神土地,搬來三座大山壓在孫猴子身上。
記得當時看到這裡,李星燭還追著身邊老師傅問,說這妖怪用的是什麽法術,老道士就信誓旦旦地說,那是老君的《五雷法》敕令。
虎力聞言眼皮一跳,我這師弟遇到的都是什麽人,聽著五雷法造詣不淺啊。
“應該是一套法門。”
“師弟有所不知,拿這開壇祈雨來說,本質是上呈敕令到玉帝跟前,然後由玉帝下旨到雷部天尊,最後差遣四海龍王和雷公電母推雲童子等雷部眾神前來施雲布雨。當然,這種大陣仗我可不敢去碰,畢竟是要驚動玉帝,往日裡我最多給雷部眾神發發祈雨文書,請他來下場小雨也就作罷。”
“如師弟剛才所說,那位請山神土地做法的,也不過是發了敕令文書罷了。只不過道行越是高深,這敕令的約束力便越強,形式上反倒簡單了,畢竟各路神仙也是欺軟怕硬的。所以嘛,像我這半隻腳成道的山野妖精,才得多費些功夫,把請來的神仙當上賓供著,還要撰文奉承。”
說到這,虎力也是老臉一紅,補充道:“至於這拘神嘛,卻又是另一個路子。五雷法敕令有‘天道敕令’和‘人道敕令’兩路說法。剛才說的,都是‘人道’敕令,說到底不過和人間王權一般,借三清名義發號施令。”
“而這‘拘神’,卻屬於‘天道’敕令的范疇,是五雷法中應對神仙不肯應召的一種懲戒手段。天庭在冊的神仙都是受香火供奉的,同樣也就受道香火大道轄製。這拘神,本質就是以三清敕令調動了香火大道,綁了神官來坐前聽命。你道行越高,能拘到的神便越強,便是此理了。”
這虎力倒是一點不藏私,一番話說得已是十分細致。
“想不到這裡邊還有這麽多門道,可師兄浸淫此道怕也有兩百年了,怎麽還需要這麽多繁文縟節?”
虎力歎了口氣,幾步來到李星燭耳邊小聲道:“唉,怕是天庭式微啊。現在不搞出這些名堂,不拿供香火、奉金身這些話哄著,請不來神仙啊。”
天庭式微?
這突然冒出來的說法讓李星燭一腦門子問號,這和《西遊記》可對不上了。
“怎麽個說法?天庭怎就式微了?”
“師弟你窩在這一畝三分地裡太久,是該出去走走了。天上的事我雖然知道不多,但神道香火的衰落,我這五雷法卻是感應的明明白白。更何況,如今中土聖朝如日中天,儒家借人道大勢而起,大有力壓佛道兩家的派頭。聽聞現在各方文廟裡供奉的聖賢,香火可比各路神仙強上百倍,只要聖朝太宗皇帝發出封禪敕令,這天下隨時能多出一批人間神來。”
“這...”
這又是哪裡冒出來的說法,《西遊記》裡可沒有這一出啊。
看著李星燭有些茫然的樣子,虎力似乎很是受用,繼續道:“說到這,又得扯到那唐僧師徒一行,你當他們為啥在這節骨眼上要去西天靈山取經?”
李星燭順著他話一想便明白過來,道:“在中土聖朝傳經,振興佛教?”
“不止是如此,西天高高在上久矣,若是再不出手,南贍部洲就不帶他們玩了,終究是要找個台階下,所以才有了唐皇禦弟苦行求經這麽一出。”
李星燭此時再看虎力像變了個人似的,沒想到這憨虎還是有些格局的。
“倒是往日小瞧師兄了,對天下大勢竟是洞若觀火。”李星燭奉承了他一句。
誰曉得那憨虎不禁誇,大笑一聲道:“哈哈,都是那梅山主說於我聽得, 我哪裡想得到這些。”
李星燭本能的警覺起來,不知為何,那個鶴氅老人總給他一種推他入局的感覺。
這番話,那梅山主是借虎力的嘴說於我聽?
按下心中驚疑,李星燭也不再拐彎抹角了,直接問道:“師兄,不知可否將那半部《五雷法》借我一觀?”
“不瞞師兄,我這有一法門喚作《千叫千應萬叫萬靈》,乃是我從有道仙人那裡窺來的真經。但此法我一直入不得門徑,所以想與師兄的《五雷法》相互對照著修行。”
“謔,你這法門真是好大的口氣。那經文我並沒有隨聲攜帶,不過師弟要是等得起,我便花些時間,墨與師弟。”
李星燭聞言心頭一喜,笑道:“不急不急,一會師兄可以慢慢下筆,我也把那《千叫千應萬叫萬靈》寫入冊裡,給師兄一觀。不說是明日中秋麽?我正好讓府中準備一番,將法壇令旗一眾事物備好,再在府中設下夜宴,我與師兄一邊賞月品酒,一邊論道談法,師兄你看可好?”
虎力連擊了三掌,直言甚妙,更是當即施了個《傳靈法》回車遲國,“師弟,我已做主讓我那兩個弟弟盡快趕來,明天夜裡我四人一同品酒論道,豈不更加美哉!”
“一切便依師兄。”
李星燭擊掌讓下人送來兩杯水酒,二人賓主盡歡以後,便遣人送虎力回了待客的靜室,他自己也大步回了書房。
一卷白紙在錦布上攤開,李星燭提筆在手,氣灌毫間。
那本上輩子慘遭他唾棄的經書在灰塵中被他拾起,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