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今日如同火星城市,狂風卷著塞外的沙塵席卷而來,遮天蔽日,抬眼望去盡是土黃色,五步之外人畜不分。
如此景象整個春天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自然少不了一些人借題發揮,朱啟明已經收到了不少奏疏,全是暗戳戳地指責他違背祖製,才招來上天示警,若想國家風調雨順,就必須恢復祖製、罷黜奸佞才行。
“不學無術的玩意,不學學科學知識,見天的拿封建迷信指桑罵槐,遲早都把你們趕回家!”對於這些奏疏,朱啟明嗤之以鼻,直接命王體乾將其打包送往皇家製衣公司,成為製衣公司火膛裡的燃料,為加速生產新軍軍服做了貢獻。
武英殿內,僅由內閣閣臣和大九卿(即六部尚書、左都禦史、大理寺卿、通政史)出席的“常委會”正在召開,會議主題是討論一本王在晉昨晚送來的加急密奏。
葛九思將奏疏內容誦讀完畢,立即引起一片嘩然,眾人議論紛紛,甚至有人跳出來指責王在晉有裡通外國的嫌疑,要求將王在晉革職查辦。
朱啟明皺了皺眉頭,說道:“朕相信王在晉不是那樣的人,你們回去也好好約束一下部下。借這機會,朕再強調一件事,朝堂所議緊要之事,在未得允許正式公布之前,任何人不得對外泄露,膽敢泄露機密者,按通敵叛國之罪嚴加懲處!望諸卿牢記在心!”
最近總有剛在朝堂討論的國家大事轉眼就傳到了外面,一時間搞得盡人皆知,上至高官勳貴下至販夫走卒議論紛紛,《大明律》明明白白寫著對泄密的處罰,但總有人熟視無睹,將朝堂上討論的事情說給外人,朱啟明早就想建立新的保密制度了,國家機密怎麽能隨便成為街頭巷尾的熱議話題!
對於朱啟明的此番言論,在場的諸臣多數持默許的態度,少數人則偷偷看了一眼葉向高等四位閣臣,見四位閣臣也是沉默不語,隻好打消了為了反對而反對的念頭。
見眾人沉默,朱啟明沉聲說道:“既然諸卿沒有意見,那朕就再說的詳細點,以後凡朝廷重要文書都會根據內容分級,需要保密的文書將分為秘密、機密、絕密三級,一旦印上密級印戳,在未經允許公布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對外泄露,朕也不例外,相關泄密的處罰將不日公布天下,如果哪位把此事當成兒戲,那朕就隻好請他去北鎮撫司喝茶了。”
說完,朱啟明揚了揚手中的王在晉奏疏說道:“諸卿請仔細看清楚,這上面印著‘絕密’,這上面的內容和今天會議內容,請諸卿能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壞了咱們君臣之情。”
一開始沒人提出異議,現在再想提已經不合時宜了,眾人隻好高呼道:“臣等謹記!”
苦心經營大半年,朱啟明終於可以不用事事都跟群臣好說好商量了,他對權利的掌控在慢慢加強,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真正做到乾綱獨斷,那時候改革也就可以全面鋪開了,他的心中又開始對未來充滿了信心,跑路的打算正在慢慢打消。
收回思緒,朱啟明再次開口說道:“諸卿剛剛也聽到了,建虜派了萬人征伐炒花五部,同時又派了使者來京師要求和談,這和談到底可不可,朕想聽聽諸卿的意見。”
兵部尚書董漢儒第一個站了出來,大聲反對:“奴酋本我大明臣子,竟敢妄稱天命建國稱號,此等叛逆之徒,豈可與之和議?臣以為應斬其來使,明告奴酋我大明斷無可能與叛逆和議!”
董漢儒說的義正辭嚴,
一時間得到不少人支持,這些人慷慨激昂,紛紛表示要與後金血戰到底。 朱啟明看的直皺眉頭,但又不好直接出言打擊主戰派,隻好向一直未表態的葉向高問道:“葉首輔怎麽看?”
葉向高被點了名,顫顫巍巍站出來回道:“臣年紀大了,腦子遲鈍,一時間未有想法,請皇上恕罪!”
好家夥,不愧是“和泥聖手”!這話說的可謂是兩不得罪,葉向高看出朱啟明和一部分大臣有和談的傾向,又不願被主戰派大臣罵成秦檜,於是便拿一句廢話搪塞朱啟明。
“那葉首輔就繼續想想。”朱啟明倒也不反感葉向高整天和泥,畢竟這樣的宰輔才好擺弄。
“臣謝皇上!”葉向高又顫顫巍巍坐了回去,也不知是真的老了還是故意裝的。
大明開國以來,有鑒於宋朝的教訓,一直都不願跟敵對勢力和議,文官們更是將主動和議視作奇恥大辱,誰敢提誰就是罪不可赦,此刻就算有人有和談的念頭,也不敢拿出來說的,因此當葉向高坐下之後,整個武英殿內安靜的出奇。
朱啟明也猜到會是這樣,顧秉謙和周應秋兩個帝黨此刻雖然看出朱啟明的心思,但這口鍋太大了,誰敢往身上背?
朱啟明明白這事最終還是得他拿主意,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朕知道你們怎麽想的,也讚成你們的想法,不過有些事情要分時候的,如今的大明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威震海內外的大明了,有些想法該變變了,因此朕決議答應建虜的和談請求。”
此言一出,群情嘩然,誰也沒想到朱啟明會這麽直接,這事傳揚出去可是會遭到一片罵聲的,眾人都不明白朱啟明為何要這樣做。
朱啟明不等眾人勸諫,解釋道:“有些事不能總讓你們做臣子的背負罵名,朕不能做一個沒有擔當的皇帝,那樣會寒了天下臣民的心的,只要能對國家有利,留個罵名又能如何呢!。”
聽了朱啟明這話,幾位蠢蠢欲動的大臣又老實地坐了回去,是啊,誰不想在一個有擔當的領導手下做事呢。
“強漢盛唐都免不了和談之事, 大明雖歷來不喜此事,但今時不同往日,該放放身段就先放放身段,韜光養晦以圖東山再起吧。”新軍連一個軍都沒有,朱啟明也希望能有幾年和平發展的時機,只要有錢有兵,什麽時候想推過去就推過去。
從去年九月份以來,各項新的政策陸續出台,國庫的收入逐漸有了起色,百姓們也安定了許多,若是有個三五年時間,大明國勢或許就能重新走上正軌,這段時間確實需要一個安穩的環境。
不過朱啟明頒布的一系列新政卻是處處顧忌,生怕逼急了文官集團以及他們身後的大地主和新興資產階級利益,若想深化改革,恐怕就得新軍成軍之後推平後金,然後依靠戰爭勝利的威望收拾國內保守派和既得利益者了。
此時此刻,朱啟明提出要和議,也正是出於以上考慮,攘外必先安內並不是完全不正確的一個決策,歷史上內亂、外戰一起進行的政權沒見幾個能長久的。
朱啟明又補充道:“當然,朕也只是答應建虜的和談請求而已,能不能談成還得看他們開出的和談條件是什麽。”
在座的大臣們沒有私心是不可能的,他們也很清楚朱啟明心中的小九九,不過這是朱啟明溫水煮青蛙的陽謀,朝中所有大臣都無法直接挑明了反對,只能費盡心機地從雞蛋裡挑骨頭,但朱啟明怎會搭理這些人,這種奏疏基本都進了皇家製衣公司的火爐。
說回現實,既然朱啟明願意背黑鍋,大臣們也自然樂見,反正大明江山是你老朱家的,願意賣誰也攔不住,因此和談之事就這麽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