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伯應!”
西學館軍官學校內,一聲響亮的聲音響起。
名叫袁伯應的軍官學校第二期學員應聲起立,大聲回答道:“到!”
西學館軍官學校目前只有第二期五十二名學員,第一期學員因為要跟著新軍一起訓練,因此已經全部搬到了南海子去了,他們一邊學習一邊檢驗新式軍事理論。
朱啟明打量了一眼這位比自己大四歲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不拘言笑,臉上始終一種堅毅的神色,學習也十分努力,各項成績在第二期學員中都名列前茅,是個難得的人才,因此朱啟明對其一直十分關注。
“伯應,你以為平定遼東該如何進軍?”今天是朱啟明到軍官學校的授課日,名為授課,實際就是開討論會,他的想法是在討論中互相進步。
袁伯應都不用思索,直接回答道:“先生,學生以為自古平定遼東無非兩策,一是由陸路直接進軍;二則海陸並進,學生以為帝國若想平定遼東,海陸乃是上策。”
“帝國“一詞在軍官學校已經逐步替換了“大明”、“朝廷”等詞,這也朱啟明刻意為之,畢竟軍人是最應該有國家意識的那群人。
朱啟明點點頭,這麽簡單的問題,整個軍官學校就沒有不會的,但這個問只是引玉的磚,真正的問題在後面:“不錯,自古平定遼東無非就是這兩種路子,不過伯應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問題,遼東為何歷朝歷代失而復得、得而複失?”
這下袁伯應就沒那麽快回答的上來了,趁著這個時間,朱啟明對眾人說道:“你們也可以一起想想,誰有好的想法,可以舉手發言。”
過了一會,有位學員舉起手來,朱啟明看了一眼,原來是一期留下來負責二期學員日常管理的曹文詔,於是問道:“文詔有何想法?”
曹文詔趕忙起身回答道:“先生,學生以為若想徹底佔據遼東,不再重蹈鮮卑、契丹、女真不斷興起的覆轍,非設立州縣、移民實邊不可。”
朱啟明眼前一亮,看來自己這麽長時間的教育終於有些成果了,他欣喜道:“說的好,只有治本才能徹底根除疾病,這的確是治本的好辦法,不過遼東在中原人眼中向來是苦寒之地,該如何移民實邊建立州縣呢?”
曹文詔答道:“先生曾說過,遼東地區有幾萬萬畝土地可以開墾,而我帝國境內許多百姓無立錐之地,只要加以大規模宣傳,同時解決移民早期的生活問題,學生相信是可以吸引到很多百姓前往遼東實邊的。”
朱啟明點點頭,讚賞道:“不錯,是個好辦法,其實還有更快捷的辦法,你可知道?”
曹文詔一時間還真想不出,這時只聽袁伯應回答道:“學生以為,日後平定遼東,更快捷的移民實邊之策應是將帝國腹地的衛所遷移至遼東,這樣既能達到移民實邊之功效,又可為後續移民提供支持。”
這話直接說到朱啟明心坎裡了,這正是他所設想的,目前衛所制度徒有其名,軍戶也基本淪為農夫,這些人佔著國家軍隊編制,卻上不了戰場,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但又不能直接撤銷,畢竟相關利益群體太龐大了,因此他萌生了將衛所改組為建設兵團的想法,以後新軍成軍之後,就將所有的衛所遷往邊境地區進行農業開發,這樣既可以達到實邊的目的,又能為國家和邊境駐軍提供糧食。
“伯應回答的好!”朱啟明忍不住拍了拍手。
曹文詔卻有些顧慮地說道:“衛所製乃帝國初期所建立,
時至今日已近兩百年,其中關系盤根錯節,只怕不是那麽容易調動。” 曹文詔考慮問題也越來越全面了,朱啟明很滿意這樣的變化,他稱讚道:“文詔已經越來越有統帥的資質了,我很欣慰,希望你能再接再厲,成為獨當一面的統帥。”
曹文詔挺了挺胸膛,大聲說道:“學生一定謹記教誨!”
朱啟明滿意地點點頭,隨後說道:“表揚完,我還要批評一下你,你首先是一位軍人,其次才是一位官員,這一點你要時刻記住!你剛才所說的問題,其實就是你沒有從軍人的身份去考慮,你現在以一位新軍統帥的身份再考慮一下,看看解決辦法是不是很簡單?”
曹文詔沒等朱啟明說完,就已經臉色緋紅,等到朱啟明說完,他馬上回道:“學生多謝先生訓誡,學生已經明白了。”
朱啟明再次微笑著點點頭,至於到底是什麽解決方法,也不用他說出來,其實在場的學員幾乎都明白,他們這些人是解決未來一切麻煩的依仗!
“伯應、文詔,你們倆都坐下吧!”
待袁伯應、曹文詔坐下之後,朱啟明開口說道:“今天的課就到這兒吧,說實話我呢充其量也就是個趙括,非要舔個臉做你們先生,我自己都覺得尷尬!但我為什麽還要來給你們授課呢?因為你們未來不僅是我的依仗,也是大明帝國的依仗,我希望借此給你們榮譽感,讓以後的新軍將領不會自覺矮人一等,但你們也不要因此就覺得高人一等,要記得我給你們說的,做軍人的時候就是軍人,哪天退伍轉業了再把心思放到別的地方。”
“謹記先生訓誡!”
曹文詔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猶如被打了一個耳光,他在心中先行檢討了一下自己,隨後打定主意要寫一份深刻的檢討交給朱啟明。
時間不早,朱啟明一身戎裝返回養心殿, 這身陸海軍大元帥服是皇家製衣公司製出的第一件新軍禮服,完全照搬民國初年陸海軍大元帥服,他今天也是第一天穿,主要是為了給新軍軍官們展示未來的軍禮服系統,畢竟這個時代玩官兵平等不大現實,軍官們總穿著跟士兵一樣的軍服,他們心裡多少有點難以接受。
剛回到養心殿,葛九思就捧著一本冊子走了進來,向朱啟明稟報道:“萬歲爺,熊廷弼之子熊兆圭呈上一本冊子,言是其父遵萬歲爺聖旨著的《遼事方略》,今已寫就,特呈萬歲爺禦覽。”
時隔半年多,熊廷弼終於完成了任務,朱啟明接過冊子,厚厚的一本,隨意翻了幾頁,內容很是詳實,想來也是熊廷弼嘔心瀝血才完成的,如今書已成,熊廷弼的使命完成,該不該送熊廷弼上路呢?
朱啟明剛要犯難,葛九思的話就讓他不再犯難了:“萬歲爺,據熊兆圭說,熊廷弼完成書稿之後便懸梁自盡了,熊兆圭想送熊廷弼回鄉安葬,已經上疏請旨了。”
朱啟明聞言,竟然直接愣在原地,他是萬萬沒想到最終熊廷弼會選擇這樣的一條路!
許久之後,朱啟明才回過神來,既然人已經死了,那就一切功過是非就讓它隨風去吧,他對葛九思說道:“發道中旨,熊廷弼著書有功,賜‘忠襄’諡號,追贈特進光祿大夫,賜祭三壇,允其家人送靈柩回鄉安葬。”
“諾!”
葛九思領旨而去,朱啟明輕輕撫著《遼事方略》的封皮,喃喃細語道:“熊廷弼,你放心去吧,你的這份寶貴遺產絕對不會被浪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