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三年三月二十三日,朱啟明關於同意和談的正式聖旨送到了山海關,等候在山海關裡的後金信使隨即帶著聖旨回到了寧遠城。
黃台吉得知消息不由得眉頭緊鎖,他根本沒想到大明皇帝和大臣會這麽痛快地同意和談,難道說這裡面有什麽陰謀?!
濟爾哈朗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反正他已經做好了殺身成仁的打算。
而范文程聞言,剛剛好看沒兩天的臉色直接又變成了如喪考妣的模樣,惹得濟爾哈朗越看越不爽。
不管各人心思如何,既然是後金提議的和談,現在大明也同意了,那這個和談就只能進行下去。
“事已至此,想那麽多也沒用,走一步看一步吧,明日你們就出發前往北京城吧。”黃台吉他老子還活的好好的,就算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敢直接抗命不遵。
“喳!”
濟爾哈朗痛快地應了下來,范文程則磨磨唧唧糾結了好久才應聲,這次不僅惹的濟爾哈朗不快,連黃台吉臉色都有些難看。
轉過天來,濟爾哈朗一行人朝著北京城而來,但此時的北京城卻炸了鍋,關於和談的事果然還是被人泄漏出去,整個北京城內議論紛紛,文人士子聚眾演講,個個義憤填膺,聲討內閣和九卿屍位素餐,是大明的秦檜,要求這些人集體辭職,一時間反對議和的聲音甚囂塵上,鬧的一發不可收拾。
消息傳到朱啟明那裡,他倒是沒怎麽驚訝,這種情況他已經預料到了,只要朝中朋黨還存在,這種事情就肯定會發生,尤其是現在還處在京察期間,想不出事都難,誰都想利用這種良機打壓對手。
好在朱啟明早有預案,他趕忙叫來魏忠賢,吩咐其迅速查明是誰走漏了風聲,當時開會的人一共就十幾個,查起來想必也是很容易的。
然而三天過去,魏忠賢一無所獲,為了防止出亂子,朱啟明隻好命人通知濟爾哈朗一行改道天津,雙方在天津進行和談。
既然改在天津和談,那大明這邊就必須要有一位高層領導作為全權代表,閣臣和九卿在武英殿討論了一下午也沒有選出合適的人選,這時從養心殿傳來消息,朱啟明將親自前往天津與濟爾哈朗舉行和談。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下閣臣和九卿直接炸了毛,十幾人直接一起跑到養心殿,也不顧衛士的阻攔,直接衝了進去,齊刷刷跪在地上,要求朱啟明撤回旨意,葉向高甚至表示願代朱啟明前往天津。
朱啟明就知道這幫人不會輕易讓自己離開北京,不管是出於安全考慮,還是出於別的什麽目的,但這一次他決心已定,不管是誰都無法阻止他!
“天津離此不過區區二百余裡,且不靠近邊關,再者和談也用不上多久,諸卿有何擔心的呢?朕意已決,爾等毋要勸諫,吏部尚書趙南星、禮部尚書顧秉謙、承事郎孫傳庭、張國維、茅元儀隨駕前往天津,朝中事務暫由內閣署理,不能決者送往天津行在。”
朱啟明此次前往天津,不僅是為了與濟爾哈朗和談,也是為了看一看這個時代底層社會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狀態,這樣以後才能針對性的出台一些新政,避免出現王安石改革那樣的弊端。
群臣見朱啟明態度堅決,也明白再勸也無濟於事,隻好默許了此事,趙南星這時卻奏道:“臣還要主持京察大計,恐怕難以隨駕天津。”
朱啟明怕的就是自己去天津之後趙南星這個東林大佬搞事情,所以才點名要帶上趙南星,
如今又豈能隨了趙南星的願:“不過十余日的時間而已,不耽誤趙卿的工作,大不了回來之後朕將京察時間再往後延長一段時間便是。” 朱啟明嘴上這麽說,心裡卻壓根不打算延長時間,他現在就是找各種機會拖延時間,盡快讓京察過去,暫時維持平衡,等待新人登場。
“臣遵旨!”見朱啟明都說這話了,趙南星雖心中還是萬般無奈,但也不好給臉不要臉了。
擺平了趙南星,朱啟明突然臉色一沉,不悅道:“上次商議和談之事,在場的正好是你們這十幾位重臣,朕當時一再強調保密問題,然而現在你們應該也知道京城因為此事鬧的雞飛狗跳,朕權當你們之中哪位無意之間說給了別人聽,這次也不深究了。不過讓那些人總這麽鬧也不是個事兒,這個鍋就由朕背了吧,朕準備下道中旨告知萬民,和議乃朕之決定,與各位朝臣無關,若誰還有意見,可通過通政司上書,朕會一一批複。”
朱啟明話音剛落,工部尚書、年近九旬的老臣姚思仁突然一邊叩頭一邊淚眼婆娑道:“臣有罪,請皇上降罪!”
朱啟明一愣,瞬間明白了為什麽東廠查了好幾天都查不到線索,誰又會把這樣一個沒存在感的老人當作重點偵查對象呢。
如果換成別人,朱啟明可能直接就發作了,恐怕就連剛才所說的不予追究的話都會食言,但面對這樣一位老人,他還真無法做到這一切。
現場一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朱啟明也只是直直地盯著姚思仁,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許久,朱啟明輕聲問道:“姚老,朕隻問一句,你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朕隻想聽實話,不管你的答案是什麽,朕絕不會食言嚴懲你。”
姚思仁再次叩頭道:“罪臣絕不敢有意泄漏機密!罪臣犯下如此打錯,連累皇上背負罵名,罪臣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縱是千刀萬剮,罪臣也毫無怨言!”
事已至此,朱啟明就算把姚思仁凌遲處死也解決不了問題, 於是說道:“朕相信姚老是無意的,此事既然朕已經決定背這個鍋了,你也就不必自責了,回去好好安享晚年,工部的事暫時交給李之藻去處理吧。”
僅僅撤職,確實算不上深究,姚思仁雖心中愧疚,但也清楚朱啟明的性格,當下也不再請罪,而是再次叩頭道:“罪臣謝皇上!”
其余諸人看到這個結果,心中多有些不忿,就因為姚思仁年老犯糊塗,害得他們個個成了嫌疑犯,得虧今天姚思仁認了,要不然說不定哪天東廠和錦衣衛的人就找上門了。
左都禦史楊漣此刻站了出來說出了大家的心聲:“臣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我等做臣子豈可讓皇上背負罵名,臣以為該治姚思仁之罪!”
朱啟明搖搖頭,說道:“楊卿和諸位的心思朕明白,但朕也知道君無戲言,既然朕已經說了不再深究,便不能食言,只希望這件事能讓諸卿吸取教訓,以後萬不可再發生類似事件。”
楊漣知無法勸朱啟明甩鍋姚思仁,轉而說道:“皇上此舉恐遭致遼人不滿,京畿附近目前聚集了大量遼人,臣恐怕。。。”
楊漣的話留了一半,朱啟明又豈會不明白,和談一事一旦公布天下,不僅僅是京畿周邊聚集的大量遼東流民是個不穩定因素,新軍中的遼東籍流民也是個不穩定因素,一旦有人借機煽動,後果恐怕是極其惡劣的!
朱啟明也一直在糾結此事,畢竟這種事怎麽解釋都會落個裡外不是人的結局,因此面對楊漣的提醒,他問道:“楊卿有何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