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亞摩大人的屍體了。”

　　這是布爾再一次開口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

　　這句話短促，並不是那麽的長。

　　但，卻是足以帶給人一百分的震撼。

　　厭摩還沒有反應，莉迪婭眼眸一顫，臉色“刷”變得蒼白。

　　本來就白皙的肌膚，此刻更加像是雪花一樣。

　　莉娜也是懵了，被這衝擊性的話語搞得回不過神來。

　　那個天才、陰謀家，在王國之內享有盛名的青年，就這麽死去了?

　　沒有什麽激烈的大戰，也沒有什麽特殊的交鋒，就這麽平平淡淡的沒了?

　　場上唯一還保持著冷靜的，就是厭摩。

　　他很動搖，比起任何人都要動搖，可現在只能保持平靜。

　　“怎麽回事?具體發生了什麽?”

　　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厭摩問道。

　　亞摩死了，對於他來說本應是一件好事。

　　可，這太過於莫名其妙，讓人感到不真實。

　　“沒有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布爾低著頭說道。

　　“亞摩大人的屍體被發現在貧民區的深處角落。”

　　“我們發現的時候，他的屍體已經腐爛，無法辨認出具體到底是什麽時候死去的。”

　　厭摩凝視著布爾。

　　他們之所以去調查貧民區，應該是因為自己的命令。

　　那麽，是那群襲擊了自己的人乾的嗎?

　　這一點，除了找到他們詢問之外，沒有別的辦法可以確認。

　　問題是，同樣也沒有那群人的行蹤。

　　“他的致命傷在哪裡?”

　　想了想，厭摩揮了揮手，“算了，我自己去看。”

　　“反正你來找我，也有這個打算吧。”

　　布爾沉默不語。

　　厭摩看向莉迪婭，猶豫了一瞬，才對著莉娜說道。

　　“不好意思，能幫我看好她嗎?我很快就回來。”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莉迪婭這時才回過神來，帶著水汽的眸子倔強地望著厭摩。

　　“他是我的兄長，我為什麽不能去?你怎麽能不讓我去?”

　　“我的家人，我最親的家人離世了，我卻連看他一眼都得不到允許嗎?”

　　擦了擦眼淚，莉迪婭咬著下唇接著說

　　“就算你不要我去，我也要自己去！”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是，我不是小孩子了。”

　　“如果有敵人的話，他們的眼中一定只有你，又何時有過我?我只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人物，他們不會將重點聚集在我身上。”

　　絲毫沒有了貴族的樣子，莉迪婭此時就像是一個哭鬧的孩子。

　　厭摩望著這樣的他，看著她的梨花帶雨。

　　“……也好，那就去吧。”

　　拭去莉迪婭臉上的淚痕，厭摩輕聲道。

　　自己不能總是保護她，與其讓莉迪婭一直在無知中度過，不如讓她直面現實。

　　在接到亞摩可能在王都的情報之後的第二天就發現了他的屍體。

　　這真的，只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巧合嗎?

　　“抱歉了莉娜，還請你向主教大人傳達一下。”

　　“舉手之勞而已。”

　　莉娜平靜地看著厭摩，渾身的氣質不似剛開始見面那樣，而是變得像一個真正的聖職者一樣高潔。

　　“願光明保佑你，我的朋友。”

　　輕柔的話語，像是一縷清風，帶著令人不舍的暖意飄進了厭摩耳中。

　　只是在聽到“光明”二字的時候，

厭摩的血液似乎停滯了一瞬。　　刻意無視了這一點，厭摩點了點頭，牽起莉迪婭顫抖的手，對著布爾說道。

　　“走吧。”

　　“去見見他。”

　　——

　　腐臭味，

　　血腥味，

　　“嗡嗡”作響的蠅蟲聲。

　　讓人幾欲作嘔的味道，伴隨著落日時分的赤陽，灑落在亞摩腐爛的身體上。

　　莉迪婭捂著嘴，渾身顫抖，眼淚一顆一顆滾落。

　　就連厭摩，都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可以確認了，亞摩的確是死了，不會有任何意外。

　　厭摩從他的身上，感覺不到任何的生命力與魔力存在。

　　就連靈魂的波動，也不複存在。

　　“真是淒慘啊。”

　　望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見到的第一個人，厭摩心中沒有絲毫喜悅。

　　“是什麽，讓你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

　　松開莉迪婭的手，撥開擋住自己的諾瓦因家的人，厭摩走到了亞摩的身邊。

　　屍體當然不會說話，所以，也回答不了厭摩的疑惑。

　　“告訴我他的屍檢狀況。”

　　厭摩蹲下身子，手指點燃一團火將蒼蠅燃盡，看著亞摩的臉淡淡道。

　　“沒有傷口，也沒有遭到魔法攻擊的狀況，身上沒有元素殘留，內髒同樣也沒有任何受到擠壓或者攻擊的痕跡……看上去，就好像自然死亡一樣。”

　　旁邊一個學者模樣的人走到厭摩身邊恭敬地對著他說道。

　　“我猜也是這樣。”

　　“畢竟，他的表情沒有痛苦，反而帶著微笑。”

　　厭摩又接著問道，“他的血液情況檢查過了嗎?有沒有服用藥劑的可能性?”

　　“正在檢測中，還沒有出結果，不過我個人覺得應該不太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

　　“為什麽?”

　　“五髒沒有受損，大腦功能完整，也沒有侵蝕靈魂和魔力的痕跡，很難想象這個世上還有這種殺人於徹底無形的藥物。”

　　學者說道， “王都內的研究我也沒有少參與，以現在的藥劑技術，不可能做到這種事情。”

　　“原來如此。”

　　厭摩了解地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可能是什麽原因?”

　　“這……雖然是個難以接受的答案，但我的判斷，亞摩大人的死亡，應該沒有受到外界的其他影響。”

　　“也就是說，你判斷是自然死亡是嗎?”

　　“……是的。”

　　學者說完，低下了頭。

　　厭摩緊緊地看著他，沉默了一會。

　　光是這種短暫沉悶的空氣，幾乎都讓學者控制不住自己的膝蓋，就想要這麽跪下。

　　好在，厭摩開口了，是那種平靜的語氣。

　　“你的判斷，可能有其他的情況。”

　　“但你的報告，應當都是正確的。”

　　“血液的檢測結果出來之後，如果有什麽異常，就讓布爾聯系我。”

　　話落，厭摩再一次深深地凝望了亞摩的臉一會兒，才站起身來。

　　“調查亞摩的屍體為什麽會出現在貧民區的原因。”

　　“同時，不要讓本家知道這個消息。”

　　對著周圍的人交代了幾句，厭摩拉起莉迪婭的手，徑直離開了。

　　厭摩可以感覺到，她的手心上，滿是汗水。

　　“……”

　　瞥了一眼莉迪婭通紅的雙眼，厭摩無法說出任何的安慰話語。

　　這對她是多麽大的打擊，自己是永遠無法體會到的。

　　這個痛苦，只能由她自己扛過去，任何人都無法替代——哪怕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