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村裡也開了總結會,工作組主持。
老畢念了很長的稿子,大概意思是今年村裡搞得不錯,大家多掙了不少錢,日子也好了。
最後感謝大家對他們工作的支持和幫助,希望明年會更好。
他說完以後,村裡鼓掌的人挺多,大家好像開始接受他們了。
開完會他們就要回縣裡,走之前老畢跟我說了下翻修房子的事,說快的話明年春天就能住上了。
我說不著急。
文書和婦女主任會後找我,說村裡領導班子晚上一起吃個飯,我作為村長必須去。
我趁天亮先去看了看姥姥,路上不少人跟我打招呼。
到了墳地,我發現不遠處添了座新墳,大概是又有老人去世。
我給姥姥擺上供品,跟她說我覺得自己變了很多,會想更多的事情,也不再完全相信別人的話。
這次她沒有給我回應,我猜她可能正在那邊忙。
村裡的二麻子在自家院子弄了個飯館,晚上領導班子在那裡碰頭,另外之前的村長也來了。
他們輪著跟我碰杯,說我年輕有為,還找了個有錢的女人,必須多喝點。
我不記得喝了多少杯,但是,現在我很少醉。
老村長給我遞來一根金色的煙,說是他家閨女女婿從國外弄來的高級煙,抽了對肺好。
文書也想要一根嘗嘗,老村長說一邊去,一根三塊多錢呢。
我好奇地抽了幾口,味道很怪,但是不嗆。
老村長笑眯眯湊過來,說我是他看著長大的,所以我當村長跟他當村長一樣,他心裡不別扭。
他還說既然我當了村長就得管事,不能老不在村裡,要是實在忙不過來,有些事就委托給他辦,他有經驗。
其他幾個村幹部也讚同,說平時村長不在確實不行。
我說好。
老村長見我答應特別高興,硬塞給我兩盒高級煙,說專門給我帶的,不抽也可以招待人用。
我順嘴問他村裡誰家老人死了。
他抽了口煙,說是李濤,剛過完十七歲生日,晚上喝了酒騎摩托車,一頭撞上停在路邊的拖拉機,腦子都出來了。
我也抽了口煙,這次有點嗆。
回到麵粉廠已是深夜,小蘭和小希結伴去城裡玩兒,隻江瑤一人在宿舍看電視。
我跟她說李濤死了。
她握著遙控器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換台,說她不記得李濤是誰。
年後我依然跟江瑤跑來跑去,她也沒忘記看我姥爺的事。
在一個很暖和的下午,我聯系了王館長,來到縣革命紀念館。
他們不知道用什麽辦法把姥爺的照片變得很大,放在最顯眼的地方,還編寫了姥爺一生的經歷,比我講得還要詳細。
王館長說他們查了很多資料,民政局和部隊也幫了不少忙,基本理清了姥爺輝煌的革命生涯。
王館長送了我一本紀念冊,裡面有紀念館所有先烈的故事。
最後他問我現在的生活有沒有困難。
我說沒有,但是廠子有。
他愣了下,問我什麽情況。
我就說了說麵粉廠的事。
他點點頭,說他會在縣裡幫忙問問,看哪個單位需要麵粉。
出來以後,江瑤說王館長只是客套一下,我怎麽還真說。
我問什麽是客套?
她說就是隨便說說而已。
蘋果花開的時候,突然有些穿製服的人來廠子進行生產安全檢查,
但沒挑出什麽問題。 不到一個月又有些穿迷彩的人來廠子進行消防檢查,這次比較嚴重,要求停業整改。
小蘭說肯定是對家乾的,過幾天估計該來查帳了。
她說對了,有些人來拿走了廠裡的帳本,說有人舉報我們偷稅漏稅。
江瑤被搞得焦頭爛額。
她聯系了幾家小磨坊臨時幫忙,但仍然供不上貨。
對家麵粉廠趁機搞優惠,搶走了很多客戶。
停業之後工人們也紛紛投奔別處,廠子變得冷冷清清。
我和小蘭帶著僅剩了十幾個人,沒日沒夜的改,牆面全換了防火材料,電氣線路重新鋪設,還買了很多滅火器。
忙了兩個月,終於通過了消防檢查,而帳本也拿了回來,說沒什麽問題。
小蘭氣得直哭,說這絕對是有人指使的,要不時間怎會卡得這麽準,現在復工也沒用了。
對家麵粉廠派人來談收購,被她硬生生罵了回去。
她說我們也舉報他們,就不信他們沒問題。
然而她的舉報信和電話沒一點用,那些人連檢查都沒去。
就在一籌莫展之時,縣裡王館長來了電話,說部隊上要采購麵粉,聽說我是老英雄的後代,讓過去談談。
我立刻和江瑤趕到縣城。
王館長帶我們進了一個戒備森嚴的大院,有個被他稱作邊部長的老先生接待了我們。
他跟我聊了半天姥爺的事,然後事情就定了下來。
江瑤覺得太過順利,就問邊部長這麽大的訂單不用考察嗎?
邊部長笑著說,要是連英雄之後都不相信,那這個世界還能相信什麽,他對我們的產品質量絕對放心。
回來的路上,江瑤看著新簽的合同哭了。
她說她都準備把廠子賣了,沒想到絕處逢生,這可是軍需訂單,有了它相當於有了護身符。
工廠立刻全面開動,因為人手不足,江瑤、小蘭也都換上工作服一起乾活兒。
江瑤不化妝不穿高跟鞋的樣子,反而更好看。
小希因為小蘭的緣故也被招進來, 她念過中專,江瑤讓他負責采購和物流。
不過這次復工比較低調,外人根本看不出什麽,直到一排軍用卡車開進廠子將麵粉拉走,鎮上的人差點驚掉下巴。
晚上開慶功會,江瑤喝得酩酊大醉。
大家紛紛跟我碰杯,說我乾起活兒來一個頂十個,撐起了整條生產線,他們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小蘭也破例喝了兩杯,眨著好看的睫毛說關鍵時候還得是我虎哥。
我把江瑤送回宿舍後到蘋果樹下乘涼,點上一根老村長送我的高級煙,微風吹來特別舒服。
小希也出來溜達。
我問她小蘭怎麽樣。
她說已經睡了,說這是她第二次見小蘭喝這麽多酒。
在老家的時候,小蘭曾經也喝醉過,那次是因為她父母逼她回寨子招上門女婿。
小蘭在姐妹三人中是最小的,兩個姐姐都已嫁人,她父母為了有人養老,以死相逼,可那個要倒插門的男人,她很討厭。
她喝多後抱著小希大哭一場,然後下定決心離家出走,一個人來了這裡。
我說難怪她不願意回家,那你呢?
小希苦笑,說跟她正好相反。
她有兩個哥哥,因為家裡太窮一直沒娶上媳婦,她父母答應一個有錢的老男人,讓小希去做小老婆來換一大筆錢。
她當然不願意,就聯系上小蘭也跑出來了。
小希正說著,突然不知何處一聲巨響,大地都在顫動。
小希嚇得一聲尖叫,下意識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