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小蘭這麽一說,我也想搬回來了。
於是待工作組的人回來,我跟他們說了我的想法,他們表示理解,可以搬到村委辦公室去住。
小蘭說為啥不擴建翻修一下?
老畢說剛好旁邊還空著一塊地方,至少能擴出一倍,蓋個七八間沒問題。
可是廠子裡很忙,我沒時間蓋房子,而且也不會。
他說危房改造本來就是他們的工作內容之一,更何況這還是“英雄之家”,他們可以幫忙操作,弄不好縣裡還能給點補貼。
我不想給他們添麻煩,工作組的人卻說這是好事不是麻煩,弄好了他們也可以住。
沒幾天老畢就給廠裡打電話,告訴我上面同意了。
我問需要多少錢?
他說不用我花,縣裡撥款,要求必須蓋得漂漂亮亮,展現出社會主義農村的新風貌。
可我還是覺得老沾縣裡的光不好。
最近江瑤心情不是很好,有時看到我只是點點頭,連話都不說。
小蘭她說我的感覺是對的,眼鏡兒就是有問題。
經過她的調查,豆芽往機器裡塞麻袋就是收了他的好處。
眼鏡兒已經跟新開那家麵粉廠商量好,裡應外合搶走我們的大客戶再過去當領導。
我說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小蘭歎口氣,說他想要跟江瑤談戀愛,江瑤不同意,他假裝放棄其實一直懷恨在心。
他這些天拿這幾個大客戶要挾江瑤,要麽跟他好,要麽就是敵人,真是個斯文敗類。
我跟小蘭說我去看看江瑤。
她說也好,眼鏡兒現在正在她辦公室,你去打他一頓先。
我說打人不對。
她說眼鏡兒不是人。
江瑤的辦公室門反鎖著,我敲了敲沒人開,便在門口等。
不多會兒裡面傳來嘈雜聲,江瑤喊了聲放開我。
我一腳把門踹開,看到江瑤正被眼鏡兒按在沙發上,頭髮和衣服亂糟糟的,眼裡都是眼淚。
我心口一陣疼,上前狠狠給了眼鏡兒一拳,他的臉立刻腫的像饅頭,眼鏡片碎了一地,嗷嗷叫著逃了出去。
江瑤低頭捂著臉,半天沒有說話。
許久,她才開口說我其實不該進來。
我說他欺負你。
她頹廢地說她本來就是個爛女人,那家麵粉廠已經動用了關系給合作客戶施壓,要是眼鏡兒再把那幾個大客戶弄走,廠子就完了。
我說機器狀況都很好。
她大喊,說沒客戶要機器有屁用!
我從未見她如此生氣,身體都在顫抖。
過了一會兒,她擦乾眼淚站起來,整理好衣服讓我跟她走。
我跟江瑤回了她宿舍,她讓我在沙發上等著。
幾分鍾後她從衛生間出來,頭髮濕漉漉的,身上什麽都沒穿,就這樣走到我面前,問我她好看嗎?
我說好看。
她說那你想要我不?
我老實點點頭。
她歎口氣說連你都心動不是嗎,男人們不就是想要她的身體,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能怎麽辦。
我不知如何回答,因為她沒說錯。
她說她在辦公室不該對我發火,其實我破門而入的時候她很感動。
她只是很矛盾,一方面恨不得殺了眼鏡兒,另一方面又怕廠子過不去這一關。
我告訴她姥姥曾經說過,如果一件東西要了會帶來痛苦,那就不如不要。
她搖搖頭說哪有這麽容易。
在她父親出獄前她必須要守住這個攤子,況且廠裡還有那麽多人要養活,不是每個人都能跟我一樣活得簡簡單單。
她穿上白色長袍,開了瓶紅酒,說陪她喝一杯,喝醉了就什麽都不想了。
我喝了一口,又苦又澀。
我們已經很久沒說這麽多話,當然都是江瑤說,我聽,一直到很晚。
不知不覺,一瓶紅酒全部喝光。
她有些醉眼朦朧地靠在我身上,說晚上留下來吧,她害怕一個人,我不是想要嗎,她給。
或許是酒精的作用,我點了點頭。
整個晚上,我們幾乎都沒有停歇,她說我簡直就是頭不知道累的牲口。
我們第二天快到中午才起床,我先出門,她要梳洗化妝。
一路上遇到的工友都衝我怪笑,讓我渾身不自在。
吃午飯的時候,小蘭說我對眼鏡兒下手太輕了,不解恨,又神秘兮兮地問我昨晚跑哪兒去了。
我說天上。
她嘴角抽了抽,說我到底跟誰學的油嘴滑舌。
無師自通,我用了一個成語來回答。
小蘭白了我一眼,說她就不該教我。
我說小蘭老師有沒有跟經營廠子有關的書?
她驚訝,問《辭海》看完了都?
我說沒,想先放一下學點能幫上江瑤忙的。
她壞笑著說傳言果然是真的,這種書可多了,管理類的、經濟類的、營銷類的等等,看我想學哪方面。
我都要。
她說晚上回宿舍給我找找,她是會計,財務方面的比較多,其他方面的也有些,應該夠我看一段時間了。
下午江瑤組織了廠會,宣布開除眼鏡兒,由我兼管生產和業務。
小蘭用胳膊捅捅我,說你連話都不愛說怎跑業務……
她突然又恍然大悟似的,說江瑤這是吸取教訓,要把業務控制在自己人手裡。
自己人?
我扭頭,小蘭捂著嘴衝我直眨眼睛。
從此之後江瑤出去辦事都會讓我開車,跟別人吃飯也會讓我坐在她旁邊,有些人好像特別喜歡讓別人喝酒,總是不停地給江瑤倒。
他們還會說各種理由, 比豆豆店裡那個女人說得還好,好像不喝才是錯的。
江瑤要是喝不動了會拽拽我的胳膊,這是我們商量好的,她只要拽我三下就是該走了,我會把她扶到車上。
有時候她不想喝酒就說身體不舒服,我替她喝。
我喝得越來越多,卻越來越不容易醉,有一次喝了一瓶多白酒也只是有些犯困而已。
江瑤說我快成酒神了。
她帶我見了很多人,有其他鎮子的,還有縣城裡的。
我也因此第一次進了城,看到了大牛所說的高樓,我數了數最高有十二層,其實也不是很高。
年底的時候,江瑤把我叫到辦公室,說這幾個大客戶雖然丟了一半,但我們也開發了幾個新的,業務下滑不大,今年基本挺過來了。
但她聽說對家麵粉廠最近總往縣裡跑,可能又要使陰招,再加上眼鏡兒那個王八蛋,指不定明年怎麽對付我們,得提前做好防范。
我說下次去城裡的時候,我能不能去看看姥爺。
她說可以。
今年江瑤也留在廠子裡過年,這一年太累,她想好好休息休息,哪兒也不去了。
小蘭還是沒回,但是從老家來了個小姐妹陪她,名叫小希。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姐妹,所以她聯系上小蘭以後就不遠千裡坐車來找她。
小希說他們那裡並不像北方這樣重視過年,就是一起吃頓飯,但是跟北方一樣重男輕女,她跟小蘭都是沒人待見的孩子。
所以她這次跑出來投奔小蘭,不打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