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天還亮,我路過體育場的時候,很多學生在運動,踢足球的,打籃球的,跑步的……
坐了一天我也想動一動,就跟著學生們跑圈。
大學的操場就是好,地面上還鋪著軟軟的東西,跑起來特別舒服。
我放開腳步越跑越快,超過一個又一個跑步的學生,直到汗流浹背才停下來。
然後,我驚訝的看到操場上所有人都在看我。
一個歲數大點的男人走過來,問我是哪個班的,有沒有興趣加入田徑隊。
我說正商學院。
他嘴角扯了扯,說那不算正式學生。
他介紹自己是學校的體育教練,帶田徑的,他剛才測了一下,我的速度足以打破全市紀錄。
他有個師弟在市隊,可以給我推薦一下,像我這樣的運動天才不能埋沒在民間。
我撓撓頭,我其實就是隨便跑跑,根本沒盡全力,以前從村裡跑去麵粉廠比這快多了。
不過既然是學校老師,留給他電話也沒什麽。
他說看我年紀不大,應該還有很長的巔峰期,千萬別浪費了。
我說我會留意接聽。
吃過飯回賓館,在樓梯意外碰到夏枝。
她尷尬地笑笑,說來找個朋友,自己不住這兒,然後快速跑上樓。
第二天講課的還是這個中年人,因為聽不懂,我有點興趣闌珊,上了一節課就去找江瑤了。
她正在辦公室裡看資料,讓我在沙發上坐會兒。
快中午我們一起去吃飯,剛下樓就看到有個男人捧著鮮花在等她。
江瑤挽住我的胳膊,跟他說你有毛病是不是,不是跟你說了我有老公。
男人突然單膝跪地,說他不管,他就是喜歡江瑤,願意為江瑤去死。
江瑤指了指馬路,說那你去死吧。
男人生氣地把花摔在地上,說她這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只有他這樣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江瑤往我身上一靠,說她覺得誰配上誰就配得上。
男人氣瘋了,發狠說早晚會讓江瑤跪在他面前。
我們上車離開,沒再理會他。
路上江瑤說我怎麽都不問問這個男人是誰。
我說我餓了。
她笑著搖頭,說越來越看不懂我是真傻還是假傻,反正她已經不知不覺被我吃得死死的。
我跟江瑤說了演講的事,問她要不要一起去。
她說她晚上還要加班跟米悅討論方案,那個姓吳的又在找麻煩。
我沒有跟她提讓豆豆幫忙的事,因為她曾經讓我離豆豆遠點。
下午的課一如既往地聽不懂,老師問了幾個問題,我也都回答不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我走出學校,看到夏枝快速進了我住的那家賓館,不久又拖著行李箱出來,迎面跟我碰上。
我說又來找朋友?
她趕緊躲開視線低頭離開,好像不認識我似的。
學生會那個男生給我電話,再次確認了時間,讓我到了聯系他。
學校大禮堂很好找,我到時門口掛著紅色的長條幅——第三屆黃海杯愛國主義演講大賽。
那個男生已經在門口等我,他帶我來到嘉賓席,說還有兩個嘉賓,一個是文聯的,另一個是讚助商,都還沒到。
文聯的不久就來了,名叫高平,是著名作家,見了誰都文質彬彬地彎腰握手,還帶了自己剛出版的書當禮物。
讚助商的人來得最晚,
也最讓我意外,當然她也很意外。 徐文靜坐下後扭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你真是磨麵粉的?
我點頭。
她噗嗤一笑,說我絕對是個玩兒套路的高手,因為她已經對我越來越感興趣了。
我皺眉,我好像並沒做什麽。
主持人說完開場詞以後分別介紹了今天的嘉賓和評委,介紹徐文靜是東海集團副總經理,而介紹我則是著名革命繼承人。
徐文靜憋著笑了半天才說我這個稱謂真特別。
大學生就是大學生,演講起來聲情並茂,我好幾次都忍不住落淚。
點評時,高平會從專業角度指出他們的不足,徐文靜會說鼓勵的話給他們加油,而我則很用力給他們鼓掌。
中間有個同學講了我姥爺的故事,還帶了一把仿製的大砍刀,現場表演了幾個殺敵的動作。
他講完後,主持人介紹說我就是這位老英雄的後人,一定要我說兩句。
我緩和了一下情緒,說刀使得不對。
主持人趁機讓我示范一下。
我上台拿起砍刀,劈、砍、刺、撩、挑……先比劃幾個常用招式,接著耍了一套天罡刀法。
直到坐回座位,大家還在鼓掌。
徐文靜笑著說露餡了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說自己是磨麵粉的。
可我真是磨麵粉的。
演講結束後,根據評委和現場觀眾的打分評出名次,那個帶砍刀的同學得了第二名。
我上台去給他頒獎,握手時他說剛才那套刀法看得熱血沸騰,很想跟我學一下。
我說行。
離開大禮堂時,高平送的書很多人都沒帶走,他等到沒人了才默默過去收起來,有些失落地抱在懷裡。
我因為回賓館沒事做,就坐在學校的路燈下翻開他的書看。
他經過我身邊時停下來,說謝謝。
我不解。
他說一個作家最大的願望就是自己的書被更多人看到,但現在的人已經沉不下心來讀純文學了,所以看到我讀他的書很感動。
我說那是因為他寫得很好。
他笑笑,說好有什麽用,出版以後根本賣不出去,現在連送都沒人要,還不如那些豔俗小說呢。
臨走時他要了我的地址,說回去以後再給我郵寄幾本以前的作品。
我問他多少錢。
他捋了捋略顯凌亂的白發,說知音難尋,談錢就俗了。
我讀到很晚才回去,躺在床上腦子裡總回想起高平滄桑的背影。
江瑤讓我在市裡多呆兩天,第二天我就退了房去找她。
江米公司每周一都要開例會,她叫我坐在她旁邊一起聽聽,但並沒有跟公司的人多做介紹。
會議結束江瑤問我覺得這個團隊怎麽樣。
一般,我說。
她讓我詳細說說。
我想了想,說紙上談兵。
江瑤有些不開心,說他們可都是自己花高薪挖來的,名校畢業,履歷輝煌,怎麽能是紙上談兵呢。
我沒再反駁她,因為我不知道怎麽解釋。
姥爺說上過戰場的兵跟沒上過戰場的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她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幫不上忙,就一個人到街上閑逛。
市裡很熱鬧,到處都是人和車。
我在一個叫茂葉的大商場裡轉了轉,發現東西都賣得很貴。
正準備離開時,一個老人突然倒在地上,跟她一起的女孩兒慌亂地叫著爺爺。
周圍人立刻散開,好像生怕惹上麻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