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漢章知顏玉此去不回,勸父及兄莫去打探她下落確實去處。但盡管弟如是之說,章兄還是打聽到顏玉跟那個賣餅人到隴頭村住下。那賣餅人姓鄭,名良義,喪妻孤身,吳玉確實已投他所好。章哥想出面到隴頭村為弟勸回顏玉。漢章正言曰:“生活中對生活無認識者,只有生活向前,才能領會真識。有執迷不悟者,甚至走完人生,終不能感悟生活哲理。弟與顏玉相處雖不長,知此女貪財薄情,無日不怨家貧,我自知謀生乏術,但她太隨便投人之好,終將難有好局。不信,你我同側耳以聞。”章父曰:不求她再回來雖是。然顏玉嫁你時,有明媒正娶,她父因許婚嫁女而來。今日她去投別男新好,離你而去,你至少亦該登其父母之門,敬告一聲,讓他們知道顏玉同你做夫妻之日,非有大不和之事。是她本人薄情,去投新歡,免使其父母總以為顏玉還在你這裡生活。未知其已改投他人之門,她來時明白,離開你時,你去明告她父母一聲,算是清楚。往後之事,就由其父母自行主意。”章曰:“父言成理,兒當行之。”
於是,漢章遵父言之意,備了些禮物,投丈人之處而來。入見丈人,丈母,敬禮畢。章曰:“顏玉同我做夫妻之日,非有大不和之事。可她怨難家貧不斷,終於無情離我而去,投在隴頭村一個賣餅人名叫鄭良義之屋。小婿特來敬告嶽父母,知有此事?”時吳明權聞漢章言,目瞪口呆,良久乃曰:“吾女何有此梟情絕義行為,是我之失教也。小婿放心,某自當去勸她回到你身邊。”時漢章對丈人析其:他將勸顏玉不回之理由後,又曰:“我料勸她不回,不如不要去勸她為好。”言罷,漢章辭回。之後顏玉之父,出於在鄉裡為人面子,還是尋到隴頭村,其女投鄭良義之厝,勸她回到漢章處,但終於無果。明權來與漢章道歉,便自回家。臨別時,明權對漢章道出真言曰:“我女終非善局,我為父勸其不回,也無可奈何!你勿灰心,立志走你自己之路,他年有為,吾女必後悔。”
且說吳玉投別處後,莊漢章猛然省悟:“一則碰上無情女是也,結果家散可悲,故無可自歎;再者,痛悟自己乏謀生之術。縱她留之,長怨在此貧窮困苦,亦是己過。省問自己,將往何為?求得有謀生之術。”因思未悟前程方向,一連數天閉門不出。
一日,漢章自困屋中,心灰意亂,無所寄托。又拾書開卷起來,繼而又將其合上放邊,幾乎絕境。忽聞門外有人在叫他之名字,從叫者聲音,漢章聽出是位長者。及開門時,果見門邊站地是鄉裡魚行老財主,莊長松,乃其父執也。長松伯幼孤,由其族親提攜成人,在其生活歷程,有幾回風雨人生。如青年婚後,同被那女拋棄,其女行為雖與章妻不同,終其無情走脫。那時之莊長松,同樣感到生活茫然失望,幾乎喪志。幸是諸族親相勸,在逆境之中,長松走販魚、售魚之路。後來生意行運,如日中天,才成為當地有名魚行富戶。歷過這段被妻拋棄婚姻,莊長松可謂與漢章同病相憐。時章父是長松舊交,想用長松具體人生經歷,來勸說漢章較有說服力也。所以章父知漢章自吳玉走後,終日困於屋裡,長自冥思苦想,以後之果如何?人所不料,特請來老友以勸解漢章,勿墜其志,留得青山在,自有濕柴燒之人生哲理。
當日漢章開門見是長松伯,忙迎進屋讓座,接下來便想去煮水泡茶,以敬父執。松伯見漢章形容憔悴,甚有心灰意冷之狀,
即擺手漢章曰:“愚伯來,非要你泡茶相待。因聞你父言:你那不賢妻無情而去,你常苦悶在舍,閉門不出。伯是你父舊交,甚為你而憂矣,故前來相勸。我青年時,曾歷過類似你之經歷,差喪人生。她無情而去,非你之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今才四十出頭,又向喜書卷,即此奮鬥下去,學而致用。現今世上有開科取士制度。先投考鄉試,搏中了,從此榮身免愁未來沒有妻室。再言,你今之情況與伯昔年有別,我向來是個沒有文化者,唯可走途徑是沿著我向與下海捕魚人接觸,知其販魚生意可做,故冒險販魚賣魚,才有今天稍有營利之魚業生意。你喜愛文化,應從學文之路去走。願你在逆境之中,雲志向尚,爭取有出色之日。若因她走了,便灰心喪志,成為別人之笑柄。”時漢章靜聽著松伯講言,及他言罷。便曰:“松伯,你真是生活之強者。非你來誠言相勸,我實不悟耳,差墜其志。偶侄將來有得志之日,悉出自松伯之賜也。”松伯曰:“願早聞你之佳音。”言訖,長松伯辭別而去。 松伯別後,漢章呆立在屋裡,如醉方醒,似夢初覺。思己:年方四十有余,若不作加倍努力,一被女棄,意志從此消沉,將為鄉人哂笑矣:“果不出那女所料,無能之男,難怪她棄他而行。”於是漢章立志用心苦讀,正備投考鄉試目標,勁頭更足。日間下地種植糊口,夜裡讀困時,引錐刺股,以醒神志。二年悠易寒暄,鄉試開考之期,正中榜首,隨之出任德安縣令。令桂陽村人,刮目相看。
卻說吳顏玉,是日跟鄭良義來到其厝。入屋,不敢相信是其居處,因見工坊與睡處混在一起。用物烤具,髒塵呈霉,甚至有些鍋裡殘物變質發臭,跳蛋蒼蠅成群。吳玉回憶著先時吃他那些餡餅,即刻有些惡心作嘔,看著眼前鄭義家狀,與他那花言巧語,不甚相稱。此時她想已坐上他的船矣,而船已經來到彼岸,返回當是無可能的事。故她強抑一時反逆心裡,入屋,即從鄭良義擔裡取出衣包,放在桌上,搖頭良久,對鄭義曰:“你食舍工坊都合在這張床台上?”鄭良義知吳玉之問意,此時她心理上在嫌他家狀髒亂,笑謂玉曰:“無妻男人家概是這樣。不然,你來又有何事可做?”那刻顏玉心想:“生意人之巧言哄術就到這種程度,不坐也得坐下來。
顏玉來與鄭良義湊合,是因她耐不住在莊漢章處家境貧窮,才與餅兄私奔,其父母兄嫂事前全然無知。直到漢章親登嶽父母之門,敬告其女已跟新人而去,始才知之。後吳明權尋到其女投在鄭良義之厝,責其非禮行為,並勸她回到漢章家裡。可吳玉固執己見,吳明權亦無可奈何,隻得自回,前文言過,此不贅述。
且說英顏玉,初至鄭良義厝,足不出戶,只在屋裡幫良義做餡餅及家務,好讓他專心挑擔出售。故此,鄉人鮮知鄭義家裡來了一個新女人。至後時久,鄉裡才慢慢有所傳聞。尤其是那次吳明權前來勸其女回歸與漢章團住之後,隴頭村人傳說日見紛繁:“桂陽村莊漢章之妻恨夫窮,成為鄭良義以餅易色之新奇事。”甚至有人說得更簡單:“鄭義餡餅換來美麗。”這樣說法正合當時鄭義對吳玉調情所言:“無錢也不怕,美麗可以換餡餅。”所以後來隴頭村人,每提到鄭義與顏玉故事情節時,簡言之:“餡餅換美麗。”此言全村廣為流傳,婦孺皆知。
先時鄭義與吳玉暗中私情,及至她投入良義懷抱,她未意識到情節如此瘋傳。至後一日,適鄭義往處進料,備製餡餅。屋裡僅有吳玉在焙製餡餅,其中有些已熟,放在竹篩上待涼。忽然來了一位年齡比吳玉稍小麗人,她說要買餡餅四十個。吳玉為她揀選包裝束好,然後遞與她。那麗人接後,不問價錢,便要離屋。吳玉叫住她,又曰:“阿姐,你買之餅,還未付錢呢!”那女回言:“付什麽錢?你之美麗能換餡餅,偏我之美麗換不得餡餅。若單從美麗換餡餅,恐怕我換的比你還要多。”說完拿著那袋東西,揚長而去。吳玉聽那言,目瞪口呆,無言以對。呆呆站立良久,長歎一聲:“原來如此。”
吳玉頓時醒悟過來,原來鄭義花言巧語,和以餡餅為餌,勾別她過來。今外邊又有女情,難怪他賣了餡餅回家,晚閑常離家而去,很晚才歸。吳玉有時在想:“自從來與他結食,終日忙碌不停,加工製餅全是己事,由他去賣,營利多少,她全然無知。其他日常賒料來做,債主不時登門討錢,搞得銀根吃緊,久拉欠帳,連倆人米錢,有時也難應付。憶當初與他暗情時,常有妄念:“如跟他走,局面再糟亦有餡餅可滿足。”看眼下他本錢缺短,餓了肚子,也不敢隨便拿餅來充饑,何苦!卻原來鄭義做生意得錢,又花在尋花問柳。另者,當日與他調情,鄭義常玩笑言:“美麗可以換餡餅。”他說此話時,未見有別人在周圍能聞到此言,為何今日此女買餅,又說出這話。真是屋有眼,牆有耳,或有可能鄭義與此女調情時,又用上此言。那麗女獻美之後,所獲不足,又跑來挖牆腳,總之鄭良義確是個色鬼,想呆下去,亦必將是窮苦一生,因為好色之徒破家必矣。故她念至於此,流淚不止。
有時吳顏玉又想:“初至良義之屋,見他家狀如豬狗窩。而返念莊漢章,雖家徒四壁,粗飯淡茶,卻環境簡樸清幽,一身正氣,兩袖清風,閑來書卷為貴。相比良義這髒臭之舍,真有著天淵之別。鄭義所做之餅食,欺騙那些不知情者,以為他之餡餅是香,卻原來餅中之餡,常類有變質之物。無奈當時已坐上他的船,抑著逆心進屋。時她也有憐其乃孤身曠夫,亂局可恕,殊不知他貪色如此。”吳顏玉自然又懷念起與莊漢章舊日恩情,可他已榮宦遠去。
且說隴頭村與桂陽村相隔僅有十多裡路。兩村自古互通婚姻,親來客往不斷,像這等傳奇趣聞人事,又互有關聯,幾乎朝發此村,夕達彼村。莊漢章是樸實清廉之人,只因家貧,被妻絕情,此事自發之日,人言議論紛紛,成為人們心中一件難忘之事。更為熱談的是:“吳顏玉棄夫,投情新主,不上三年,漢章中得鄉試榜首,出任德安縣令。”消息傳到隴頭村吳顏玉耳中,時她已發現鄭良義諸多劣跡行為,在勉強度日的生活中,深悔自己有眼而盲,棄明投暗。身處將就難邁日子中之顏玉,聞漢章中考出仕,簡直是晴天霹靂,想要返為漢章,破鏡重圓,而他已是紫衣錦袍,遠離舊屋。於是吳玉,只能每每重溫與漢章一起生活時的舊夢。甚至有時乘人不注意,偷偷跑到漢章舊居,去懷念昔日曾與他共同生活過之情景,默憶:同漢章恩愛之日,他盡到做府君責任。下田勞動,他獨自承擔全部農活,忙一天不完的事,下日再乾,從不要妻子下田去受累。種植收成,雖聊可度日,顧家愛妻,任自己怨難,從不計較。就是那時沒有別之門路,可賺得富裕,以滿足妾身欲望。至於他喜書惜文,孜孜不倦,卻原來胸懷大志,痛哉惜乎!是自己不識賢愚,棄了明君錯投陋人色鬼之懷。
卻說吳顏玉知己棄明投暗,故自聞莊漢章中考出仕之後,一直重溫著與他昔日做夫妻舊夢。心想:“破鏡能有重圓日。”但他已遠離舊鄉,盼望他有朝一日,回鄉省親或拜祖時,來求他不忘從前恩情,複認她為妻。因此每那以後,她在傾耳以聞他能有回鄉消息。
且說丹花、青林姐弟二人,自到莊員外府內傭工。丹花所做者,為家庭內務,如幫莊家洗衣,清潔等工。因先失父母,心理早熟,年方十六,明其己是傭女身份,從未有任何懶惰行為。且視莊家財物如己有,珍惜愛護,憑這一點美德,就深得其主娘喜愛,食德更是令主娘暗讚不止,視為己女。平日飯食,總是將就剩飯殘羹,便吃一餐,好的留給別人,幫工所得微薄薪金如數盡存主娘。為此主娘曾問丹花曰:“你備積蓄以待何用?”花曰:“吾弟現僅有這無用之姐為至親,將來人生立業成家,若我不先為他著想,也就沒有別人了。”可見丹花時年雖不大,慮事頗周,主娘聞之,更覺得可愛,多贈衣服,以顯愛意。
青林進府時,年僅十四,若要為莊家幫工農活,則體力薄弱。因其姐受主娘看為至重,主娘便於莊主面前多說情,所以照顧他為莊家放牛。青林每日上山牧牛,常帶書卷,掛於牛角,牛放妥於山坡吃草,閑刻便坐於山間林下,開卷閱讀。忽一天午後,炎夏正熱,趕牛上山。因牛耐熱不住,暫棲於林下,自己捧書坐在樹下石上正誦。熱天林下南風習習,不覺生來倦意,手中書卷釋下地上,斜身靠於樹乾入睡。夢覺正現父母之象,對青林曰:“父母生你們姐弟二人,視若掌上之珠。乃天長命短,海中龍王相請,不容不去。當日被邀之時,我與你媽曾苦求龍王曰:咱們一對嬌兒男女,年紀尚幼,老母又年邁,乏能代其撫養,將如之何?乞求王龍展期,慢時進宮,待其兒女長大而後進。”龍王曰:“龍王宮命欶已至你們,不任由你們分說商討。至於你們兒女養育之事,上天自有安排,別後之事,你倆夫妻無須為之掛慮。你們夫妻福享天年已盡,余福當歸你兒日後中考出仕為貴;你女將遇佳婿,成全美滿姻緣。人世無可能全福盡歸一對夫妻,余人盡度苦世。父母子女福份,有長有短,互為補缺,事果如何,骨牌握在天王手裡,何人不得偷看。縱有先知先覺者,亦天機不可泄露,茫茫世道,難於逆料。朕所以為你們言之,是要你們明其龍王既有相請,就該不辭而進。逆龍王命者,既無益你倆夫妻在陰間幽寧,更有損你們生存在人世之兒女。欲知敬酒不喝,將喝罰酒。當日你父母聞龍王此言,不敢有違。隻得依依惜別我兒我女,應邀過來龍宮。龍宮雖好,但每憂你倆姐弟成人之事。然人間陰世相隔迢遙,存意關懷,也屬無可如何之事。隻祈神明保祐你們活生在世,有貴者相照應,逢凶化吉,苦中追求崇高理想,勿生賤於世。矢志不移,下苦功夫,往後定有貴顯之日。既光祖宗、父母,亦將澤及後世。余由你們自重。”海平言罷,青林頓覺,原來是自己歇身於石頭之水上。時紅日當空,乃是南柯一夢。
至晚,青林牧牛歸舍,將日中倦息於林下石上,夢見父母情景,告其姐丹花。姐弟又感觸起念爹娘舊日恩情,不覺又是一場痛哭。以後青林不忘夢中父母重囑,日出往山中放牛,常書卷掛角,爭時開卷;夜裡燈光之下苦讀,至困常用冷水抹額,以醒神志,繼之以讀,寒署不暇。
卻說莊漢章上任德安縣令,歲月不居,時節如流,轉眼二年忽逝。想當初鄉試中考,將赴任之時,父曾咐言:“榮身不要忘其本也,——你生身長大之地。更況你父還在世上,又有你二位兄長,他們都同是農舍郎。望你出仕榮身之後,能有暇回鄉之期,以雪你昔日困逆之日,被吳顏玉拋棄之恥。常言道:貴而不還鄉,如錦衣夜行,無可在鄉人面前顯貴得意之榮。”
初任德安縣令之莊漢章,時時不忘老父臨行之囑咐,多望有暇回裡,敬慰老父及兄長關情。漢章因知自己,起身布衣,親歷鄉村境況多年、心恤民情,勤政清廉,難得有暇脫身政務,回鄉省親。至第三年春天,知在清明節前後,有短期間暇。思己自離故鄉,實有兩年多矣,何不就此間假歇期,回裡看望父老、兄長及鄉親。又乘清明時節,請二位哥哥同上山去掃墓拜祖,然後拜祭早逝母親在天之靈。遂寫書一封,令縣差先回故鄉,向老父稟報己將回故鄉消息。其書略曰:“孺子自別慈顏之時,訓誨一切,未敢忘也。因初任縣令之職,一縣之事,千頭萬緒,待兒經理。兒常讀書,深知勤政乃為官之本,方不負民望。故縣中政事巨細親躬經辦,二載難得有暇回裡,敬慰父望。達今年三月,清明前後,可望有短期閑暇。屆時準備回裡一趟、親聆教誨。且清明時節,是傳統上山掃墓佳期,孺子定於清明前日到家,敬稟嚴父知之。同告二位兄長,請他們先備些祭品,迄時一同登山拜祖,然後恭拜我母親之墓,慰她在天之靈,愚兒漢章先此敬稟。
且說莊炳炎當日接得兒書,展閱之,即知漢章來書之意。喜中轉告長、次二子。各各高興曰:“舍弟終於脫賤榮貴,準備回鄉光宗耀祖,真是可喜可賀之事。”消息很快傳遍桂陽村。村人多雲:“漢章身微之日,其妻棄之而去,不料今日有此得仕榮身之時。人真要到蓋棺方能論定,吳顏玉真無福份享此夫榮妻貴之譽,可惜可歎!
漢章出仕縣令後二年多,有暇準備這年清明前天,回鄉省親拜祖。村人皆知他先賤後貴,此次回鄉之行,將是榮身顯貴盛事。消息傳到隴頭村吳顏玉耳中,她頓覺人生棄明投暗,有眼而盲。實她與鄭良義生活兩年多來,原望棄貧投富,莫料良義花性不改,嫖賭癖性極濃,小本生意,怎容得這種奢侈開銷,弄得經濟左支右絀,債務纏身,她的生活如在茫茫苦海中。吳顏玉曾想另走新路,又怕重逢厄運,故在鄭義之舍勉強度日。時間來到她聞聽莊漢章將回鄉拜祖消息,暗下決心到桂陽村大路口,即漢章回鄉時,將必經過之處遇他。求她不忘昔日夫妻舊情,複認她為妻,想從此便可與夫共享富貴。
至清明節前天,吳玉將原來嫁與漢章時,父母遺贈給她金飾翡翠,盡搜了出來,故作點綴整飾一番,趕先來到桂陽村,進鄉大路口,藏身在一處僻角,暫避舊時相識者眼光注意。
且說桂陽村鄉親父老,為莊漢章新出任縣令後,回鄉省親拜祖,特別村道整彩煥然一新。這日熱鬧男女老幼,正住足道旁,等候縣令一行到來。漢章老父,及二位兄長,亦在人群之中,喜氣洋洋,漢章大嫂二嫂並諸侄兒,正高頭站在人群前面,靜候三叔衣錦還鄉。
當日漢章騎馬,錦衣紫袍與伴行者十多人,前簇後擁,行近人群時,他下馬慢轡向前。此刻鄉親長輩上前,一一與他握手。隨後章父和二位兄長亦來近。漢章見老父來,忙上前扶住,又轉身與大哥、二哥互致問候。此時漢章大嫂、二嫂忙擠到漢章面前,問候曰:“三叔一路幸苦、平安。”諸侄兒女更是在漢章周圍,不停拉住三叔衣袍下裾,隨著漢章老父及二位哥嫂,和眾人鄉親進村。正行間,伴行縣差在人群前面為縣今開道,叫曰:“人群讓路。”這時一位婦女頭上釵鈿金光閃閃,故意阻道曰:“我乃漢章之妻,要見官人。”時為漢章開道史差,伴漢章三年, 未聞漢章說家鄉有妻。聞此婦人自稱縣令夫人,各各莫明奇妙,未知其真耶,非耶!故未敢大聲叱叫讓路,而一縣吏見景即猛擠回到漢章馬前,稟曰:“前道有婦擋路,自稱你妻,要見縣令大人。”時漢章聞言心裡一跳,自然地說出:“噢!原來有婦。”即時擺手示意伴行人眾讓路,上馬向前,來見此婦。時吳顏玉見漢章乘馬而來,錦袍紫衣,甚是威風。猛然跪於馬前曰:“官人,賤妾等候你久矣,願你捐棄我之前非,勿忘你我曾是恩愛夫妻,複收為你之婦也。”章冷笑曰:“當初我貧漢之日,你料破我人生不會有出色之日。臨去之時,我苦求你莫太薄情,而你冷曰:你若有出色之日,紅日大概西上東下,此言忘乎!我今雖無大出色,僅是一縣令之職,未見太陽西出東沒,你今複要我認你為妻,那我於馬前傾出一盆水,你若能收回那盆水,我可複收你為妻。”吳顏玉聞漢章此說,深知傾出之水是不能收回,亦在眾人面前暴露出她曾對漢章梟情絕義,而去改嫁,愧無面目可見世人,也羞於重回外家去見父母兄嫂之面,即於漢章馬前撞死。時桂陽村及漢章回鄉伴行吏差,親見吳顏玉撞死慘景。
顏玉既死,漢章憐她曾是其妻,又聞說她改嫁後境況淒涼。故請村人將其屍就此處附近青草塘埋之,又題詩四句贈之,以記其事,其詩曰:青草塘邊一墳丘,千年埋骨不埋羞,叮嚀寄語世間人,自古婦人何到頭。”並將此詩刻石立碑墓前,後人路過此墳者,不免要憶起從前莊漢章與吳顏玉這段故事,令後世相傳不絕,引以為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