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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志向尚》第6回,缺色鄭義想尋花,怨貧吳玉跟新人
  且說吳顏玉,自懷著另要跟新人之念頭後,多方探尋是否有門路可去。因一時未得有之,故暫時忍著與漢章清貧度日。

  忽一日,莊漢章下地種植,顏玉獨一人,在屋做點縫紐之事。時她覺得饑困難耐,便起身去拿點開水,想清喉潤腸。忽聽到屋處,有個挑夫在叫:“賣餡餅,一個二文。”聲音洪亮清脆,來近她之門前,兩個鄰居嬸姆出來,叫停那挑夫,要買他之餡餅,那挑夫即將擔子停放在顏玉屋前。時顏玉在屋,

  摸下衣袋,只有三文銅錢,想要出去買他二個,尚缺一文,猶豫一會,才來到挑夫擔邊。那兩個鄰居嬸姆各買五個,付了十文錢,拿起餅袋,即回自家去了。顏玉立在挑夫擔邊片刻,時挑夫正忙著與那嬸姆交易,無注意顏玉正站在他擔前。及那嬸姆走後,挑夫抬頭,眼光猛見顏玉,麗色雅姿悅人,正在看著他的餡餅。他即時推臉笑曰:“阿嫂,你想買多少個餅食?”顏玉明知挑夫已叫出二文一個,卻故作問價:“你的餡餅何賣?”挑夫曰:“剛才你見到,我已賣給那兩個嬸姆一個二文。你要買二個,我多送你一個。”吳玉低聲說:“我想買二個,錢還不足哩。”挑夫曰:“無要緊。”手即時在餡餅盤上拿著餡,放進備好紙袋。眼睛卻出神地望著顏玉美麗的雅姿。

  那賣餡餅挑夫,姓鄭,名良義,隴頭村人。前年因妻子生仔,血崩,母子同歸於盡。既無父母,終鮮兄弟,獨身一人,以做餡餅,肩挑叫賣為生。自沒妻後,年僅三十多之缺色男漢,情無所附,每喜尋花問柳。雖經營餡餅生意稍有微利,花在買笑欣勤之錢,實也不少。當日,見到吳顏玉那桃花麗色,早被迷住,神魂飄蕩,拿起餡餅想放入紙袋時,實無一個放入,只是從餅盤拿起,又放下餅盤。惹得站在他擔邊之顏玉,看了不禁失笑曰:“餅兄,你拿的餡餅沒一個放入紙袋裡。”鄭義眼光往下去看,果然沒一個放入。頓時自覺羞意,臉上泛紅。接著倆人相視而笑,後來良義才注神將餡餅放入袋裡六個,遞與顏玉。她一看袋裡有多個餡餅,即說:“餅兄。我買你二個,尚欠一文,你拿了多個,我怎能付得起錢。”鄭義曰:“下次再付亦不怕。”正當顏玉不好意思地拿著餡餅,轉身要回屋時,鄭義又叫住她曰:“雅嫂,多給你二個,免錢。算是我喜歡美麗的禮物。”說時,已將多二個塞到她手中的紙袋,又曰:“你袋裡之餡餅,下次無錢也不怕,美麗可以換餡餅。”說得吳顏玉頓時滿臉泛紅色。

  俗雲:“女為悅臉者榮。”吳顏玉回家品嘗著餡餅,果然香甜可口,又可充饑。一面回憶著餅兄適才為她美色雅姿傾情投向,及交易餡餅過程,他現出了對她一片癡情,滑稽可笑場面,心底滋生出一陣榮幸快慰的情緒來。想著同漢章一起生活以來,冷若冰霜,清寒虛度日子。只是白粥加小菜,餓肚饑腸如洗,似這般困境生活,難能向前。加上漢章閑來,只顧他那發莓臭書,既沒有情趣,又缺乏豐富食物,度日如在陰森地獄般可怕,不走也怪。反覆重現餅兄對她之癡情悅臉,不覺動了芳心,這是來到漢章身邊所沒有過的。慎思之:“如餅兄無妻室跟之,情況再糟,至少也有餡餅可以滿足。故待機,他有再來賣餡餅時,趁便以進幾句,試探他有無家後。”實從那時起,吳顏玉開始戀著他。但有幾時,她又在想:傾情與投向,需要有個過程,先誘他迷情深入,勿輕易上當。

  且說鄭良義來桂陽村,

肩挑叫賣餡餅,意外遇見吳顏玉如此麗色,幾乎立刻注向傾情。又巧逢她想買他之餡餅,袋中羞澀,美色麗人,可衣著破舊,可知是貧家之婦。良義風趣中生智,給她便宜,又即乘勢當面,讚美奉承她幾句,念必她事後會想到他之慷慨好情。女心貪者,偶有聞之,愛從恩起,愛也從恩生。良義想:“若往後賣餡餅到她厝,多給她好處,美定有他份。”故當日良義回家,備料做餡餅時,特意加料,精製十個精美餡餅。備於次日挑擔出賣時,專門送她,讓她嘗後又一次回味無窮。  次日,良義備了擔子,又特意將那十個為顏玉精製餡餅,用紙袋包裝嚴實,然後放在擔盤下面。又來到顏玉厝前,數聲叫賣之後,就將擔子故意停於顏玉門前。時顏玉一個人在屋,又在縫樸衣服。她原本想放下手中針線,起身來看餅兄生意。適在那時,一個過路人行近良義擔邊,問曰:“餡餅一個多少錢?”義曰:“一個二文。”那客從衣袋掏出幾個銅錢,買下三個。顏玉見客在與餅兄交易,又坐回到椅上,假意拿著衣物,故作縫紐之態,眼光不時注視著賣餅人,拿餅裝袋動作。鄭義更是在裝餅入袋遞與顧客,找回零錢時,斜著眼光偷覷著顏玉雅姿麗色。倆個人眼光不時交會,似對初戀情人,秋波傳愛。

  鄭良義是生意人,知道禮貌待客是做生意之根本。當客買餡餅後,站在他擔邊,邊吃邊問他餅食生意可好?他勉強與客陪話,實幸不得那買客,一買即走,以便他能及早與顏玉傳情說愛。可那客偏與鄭義繼續閑話,且嘗過陷餅後,對香甜可口,讚不絕口。良義此刻已是迷戀顏玉到了激情傾蕩程度,按耐不住,來個轉言,對吳玉故說:“阿嫂,客嘗我之餡餅,連讚香脆、你亦來代銷幾個,包你滿意,有嘗有想,下次還會等我來賣,回味不盡。”顏玉本想與鄭義易笑,樂中又有好意。只是那時衣袋中空無一文,來近他之擔邊,又怕引起那客注目,故一直坐在椅上,假作在縫紐衣服。及聞到這個生意人妙語橫生,引人達成生意之話,便放下手中縫線,含笑出屋來到餅兄擔邊,時那客依然站在那裡不走。鄭義怕吳玉要買無錢,即生機智,貓身從餅盤揀起一個,塞到顏玉手中曰:“阿嫂,買不買任便,先嘗我這個餡餅,留個香甜印象,下次才買也不怕。”吳玉當著客面,將那個餡餅放回到餅盤上曰:“妾知你之餡餅香甜,但你的嘴更甜。”顏玉回言時,那客已經離開。鄭義見無別客在場,速手將擔盤扶起,把放在擔底那袋事先備好餡餅,拿了出來,放到顏玉手裡。又動作迅速,拾起擔杆,邊對顏玉說:“雅嫂,我為你精製餡餅,先拿回去嘗嘗,下次再來。”言訖,挑起擔子,又叫賣起餡餅來。吳玉急將餅袋收起,轉身入屋。

  且說吳玉回到自己屋中,又嘗起良義專門惠贈給她餡餅。後幾次,又接受他送來禮物,令她品嘗之余,思之:“數次得到餅兄厚意贈物,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亦從他贈物禮中,可推測餅兄對她戀情很深。受贈回禮,是人應有之情理。但己家貧如洗,又何能回餅兄之禮呢?她念潮俗複人之禮,缺物常以茶敬客。”即此,吳玉將家中一套功夫茶具洗淨,常在鄭良義來賣餅之時,備將清茶在壺,以作薄禮,待回其贈良義雅意厚送。

  適一日,良義來賣餡餅時,漢章正巧下地勞動。吳玉來到餅兄擔邊,又無顧客。她含情脈脈低聲對鄭義曰:“餅兄,多承你之美味食物,沒一回請你進來寒舍坐坐,敬杯清茶。適今日拙夫下地勞役,屋中僅有妾身,已備清茶在壺,請你進來敬上一杯,箕是微意,勿嫌茶淡就是。”鄭良義原來對顏玉麗色,一見傾情。缺色男性,為討好麗女好情,專門精製了幾回美味餡餅贈她,意在盼望她的回愛,正等侍著顏玉有此相請良機到來。聞她這一含情話意,即時回言:“有請不辭。”說罷,將擔子停放在牆邊,快手將二個遮塵蓋子,蓋在餅盤上,環視周圍無人,箭步跨入吳玉屋裡。吳玉轉身對鄭義曰:“餅兄,請坐。”言託,她入廚中。少頃,端來清茶一杯,敬遞與鄭義曰:“妾無香茗,只是微意,願你知情。”良義起身接杯曰:“茶薄人情厚也。我知你美意就足夠了,有情茶淡味亦香。”

  顏玉獻茶良義時,也想借那機會,了解餅兄家況。笑謂之曰:“餅兄,你出來賣餡餅,良伴在家幫你製作這些美味食物,真是好戲一台。你唱台前,台後老板娘在伴聲,一唱一和,誠是其樂融融。”良義歎曰:“有台前唱者,卻缺台後伴聲。”吳玉問曰:“為何也?”鄭義曰:“言來傷心,內人於前年生子時,難產身亡,母女同去陰間。自那以後,雖我強抑悲傷,生意無斷,總覺得孤身經營,有利可取,卻家無驕妻,情無所托,若虛浮在世。”顏玉曰:“死者天命也。男人無婦,如車無輪,再取必得其新。另尋新歡,以樂天年,又可共輔家計,不然終是遺憾矣。”義曰:“情者,在何處,歡合尤在何方?賤荊棄世快三年了,我挑擔各處叫賣,亦多曾留心尋之。真是踏穿鐵鞋無尋處,真難!雅嫂,在你左鄰右舍,若有女想要情歸良人者,多請代牽朱絲。便中打擾一句,你倆夫妻,定然美滿幸福。”玉曰:“世上美滿富足,幸運姻緣,非妾份有。拙夫窮相,哪有出色之日?我呆在此,是苦寒者在度世,枉了此生。”時鄭良義從吳玉言中,猜意:她與其夫感情不恰,想投別處。但其意,真耶!非耶!故假意勸圓場曰:“若夫君無欺無侮,情既歸之,也應全此義名,無妄念,義不容也。”吳玉曰:義值幾個錢,尺度又何有?人若苦境,溫飽都缺,奢議情義何用。”那刻鄭義見吳玉無激自生,對夫怨言恐說之更深,局面尷尬,遂起身對吳玉曰:“我擔裡還有袋精製餅食忘了拿出來送你。”說罷,即轉身出屋,去取那袋進來,放於顏玉桌上,又添言:“你不厭煩,我下次還會來打擾你。”玉曰:“打擾什麽!有便請來。”義曰:“我今天擔子裡東西還未出售呢!光到你這裡來拜訪,還須要去賣。另日再見。”言罷,起步正要離屋,知顏玉在後,跟步送他。良義又轉身對她美貌多看一眼,時顏玉已行近他身邊,鄭義乘勢往她臉上一吻,然後依依不舍出屋,挑起擔子而別。

  鄭義別去,顏玉歸至房中呆呆立了片刻,才坐回到椅上。憶念:“適才與餅兄一席癡談非情似情,如癡如醉。餅兄更是癡情入迷,最後來個對她一吻而別。兩人恐其情迷危險,各未至狂妄。但從餅兄口中,她探得他是個失伴單身鰥夫,托於小營生意,挑擔在外曠賣。據言虛浮度日,可推知他,自見她美色之後,消魂迷情。”吳玉不敢為餅兄再想深入,裝作剛才沒發其事,一念掛起,理自家務。

  且說吳顏玉,自受鄭良義小恩小惠,惹情纏身。以後,她於生活中,有不甚如意時,更加對漢章怨言不絕。有一回,她在做飯,臨熟時,爐中尚有余火不滅,要漢章看爐上之飯,免致燒黑,她自己出屋要到村店買點用物。時漢章正下地後,像往回一樣,閑來開卷有益。雖答應其妻看飯,殊不意,吳玉去後,他被書中情節吸引,忘了爐上快熟鍋飯,及吳玉回來時,鍋裡之飯,已燒出焦味,開始冒煙難聞。吳玉一看急得快步上前,從爐上拿下冒煙飯鍋,燙痛了手,將鍋甩在地上,邊大聲叫喊漢章:“你這書癡,吩咐看鍋一會兒,便忘了一乾二淨。飯已變黑,看你這餐願吃黑粥否?迷書之結果,便是如此。”漢章聽到其妻在狂叫,也去下手中之書,來幫顏玉收拾漲在地上散粥殘局,即此她對漢章又是一場恕言大賭氣。至晚,吳玉怨氣才消半,又見漢章於燈下看書。顏玉曰:“你迷書已極,家徒四壁。還不知窮。不如你繼續迷你的書,我將行我之路,免得此世,生當清寒,死做窮鬼。到閻王殿那裡去,都不給窮鬼去報告。”漢章誠然知己:生生所資,未見其術。故盡顏玉如何怨難,他都少予抗辯。偶爾淡言以對曰:“不要太過於沒有情義。我雖今時身窮,時來運轉,亦有得志出色之一日。”吳玉冷笑曰:“出色者,永遠不屬你這書迷式之窮鬼。除非紅月西上東下,別哄人跟你苦寒向前,誤了一生。

  卻說鄭良義,自被吳顏玉請進屋裡一席茶話之後,知她與夫情非密切,且多怨言,其家貧窮,意在轉向。只是良義亦知未可造次,求其同行,而卻被她情色迷得魂蕩如狂。於是往後不管顏玉那處有無生意,每日挑擔出賣,總是要先達其家門。趁漢章不在屋,便進去與顏玉眉來眼去。顏玉因屢受餅兄恩惠在心,也喜與他甜言密語來親熱。至一天下午,顏玉知漢章下地種植,不很快回來,見鄭義為她美色迷得難分難離,簡直獻美交融,回報餅兄厚愛。之後她對鄭義曰:“長久在此親熱下去,總要露風。反正我無意在此長生活下去,美麗換得餡餅總非久計,餅中之陷要想永遠不露是不可能的。你敢接受妾身,我甘為你效勞。離了他人,他亦管不著我。”義曰:“我早心所想的,正是你今所言的,要你終走上我的路。若非你出言這意,我僅有妄念,不敢真言相求。你既有此意,我生願為你效勞無悔。”於是倆人相約於次日下午,漢章如不在屋,暗來接她而去。

  次日,鄭良義隻備了少數餡餅,以飾其擔子,意在接吳玉,勿為人注意。達她厝前,幾句叫賣餡餅之後,吳玉提著衣包,出屋來到鄭義擔邊,速將衣包放入鄭義擔裡。並低聲對他言:“你可先行在前面,我隨後跟你而行,保持一定距離出村。”於是鄭義不再叫賣,挑擔出村,吳玉跟他離數十步之距,出村向隴頭村而去。

  正當吳玉隨鄭義之後,保持約有幾十步距離出村時。村裡路邊一戶人家,門前坐著一位老人,名叫莊敏奇,發覺奇怪,漢章之妻與常來他村裡賣餡餅者,保持不遠不近距離,同步出村。而走在前面那賣餅人,當有人叫住他,要買餡餅時,他擺手示意不賣,而步不停。

  且說莊漢章當日下地回來,不見顏玉在屋,以為她過家到村裡一戶常去人家去閑聊,加上家中一切物品依舊無動,故未於注意。及到煮飯時間過了很久, 仍未見顏玉回來,心中有些蹊蹺,卻自己動手燒火做飯後,還不見顏玉人影。便出屋來到那戶人家亞嬸問曰:“顏玉下午是否來過你這處。”答曰:“顏玉有幾天沒有過來閑談。”漢章回家開始迷惑,便將顏玉失向之事,過去告知其父及二位哥哥。他們問漢章曰:“近日夫妻有否發生過任何不和之事。”章曰:“不和氣是沒有,但顏玉時有怨怪他謀生乏術,家庭苦寒,似此難呆下去。”其實漢章二位哥哥,自弟成家之後,弟婦曾有泄露,家庭貧寒之怨言於他們耳中。他們聽之,暗歎曰:“此弟婦終難願與漢章清貧度世,將來事果如何?卻不得知之。只是於其弟婦及弟之事,他們為兄長也無可奈何。”及漢章素告吳玉失蹤,雖二位哥哥即刻出到村裡各處去打聽顏玉下落消息,心中早覺有些不妙之處,只是不便出言,找到夜黑,消息全無,隻好作罷。

  漢章之妻失蹤傳言很快遍及全村,次日章大哥路過莊敏奇門口。敏奇問章哥曰:“你弟婦是不是失蹤?”章哥曰:“正是,但不知失向?”敏奇便將上日他目睹顏玉似跟一個賣餅人,同步出村之事相告曰:“可能是跟那個人去了。”章哥謝過敏奇,回家將他所聞到顏玉可能去向告知漢章及父親。至此,漢章才憶起吳玉曾對他說:“你迷你的書,我將行我的路。”是夜章父及二位哥哥堅持要去打聽吳玉去處,如果在賣餡餅人處,他們要出面到隴頭村勸說顏玉回來,而漢章則謂父及兄曰:“心去終須去,再三留不住,人之薄情者,世上總有之,女心既去,勸她回來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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