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桂陽村,雖僅有上萬人口,座落在海邊一小山岡上。周邊有水田、旱園,不知是其風水地勢所處,還是別之原因,自古奇人趣事不絕傳聞至今。
早在青林之前,發生過一件令後世者深思,引以為誡之事。村中又有一戶人家,家主莊炳炎,子女眾多,老伴得病早逝,極為艱難地支撐著困家難局。長子、次子該到談親成家之時,貧家婚事每談不成。長子、次子分別到了三十多歲
,才勉強成家。來到第三子莊漢章也該談親時,家中實無資力可為他完辦婚事。男大當婚,此是古今男性必由之路。而漢章年近四十,依然了然一身,且漢章與別之兄弟不同,閑時不跟他人聊東說西。除了每天下地種植糊口之外,喜獨自困家中,翻閱古傳,尤其喜歡閱讀《聊齋志異》故事。這大概是他之身世,如同蒲松齡先生所敘述自身處境那樣:“潦倒貧愁夜驚夢。”漢章自愧年近四十仍無能取妻,低人一等,深居簡出。
在漢章四十歲那年,他的母舅是鳳林山村人。開春初二,便來到桂陽村,他的姐夫家中做客。姐夫家境如何,自不必說。見到第三外甥新年又增一歲,過了不惑之年,仍無妻室,終日困於家中,與之談論,得知漢章胸中苦悶異常。這炳炎妻舅名周良實,是厚道福相之人。故自他家姐嫁與炳炎後,每回來到姐夫家中,左鄰右舍之人都叫他良舅。當日良舅看到漢章終日寡言,處身苦悶,知長此以後,終非善局。良實回到鳳林村後,多方設法,想要在毗鄰鄉村,為漢章物色到一個對象,完美他人生大事。所以每逢有親朋好友來舍,少不了幾句讚美漢章為人,如何忠厚老實儉樸,就是未緣有好女相配。
適有一日,有位好友來訪。良實一番美言漢章之後,請那位好友,名叫吳來順,幫他外甥當一回媒妁,來順忽想起他之鄉裡,禮美村,有一富戶,戶主名叫吳明權,是他的朋友,曾與他談起他先生有倆子,各已立業成家,後生有一女,年已三十出頭仍未出閣。吳明權甚憂他此女,長留家中,嫁不出去,既誤她人生大事,也礙他在鄉裡為人面子。吳明權言意:“想託來順,如他遇到有好人家,他女之親要談。”良實曰:“富家之親,難於攀上。”來順曰:“非定是此說,男女緣份事情,不一定要門當戶對。且我又曾聞到咱鄉裡人暗傳:吳明權家中千金,已是三十出頭,日漸色褪還不願下嫁良哥。千金!千金!明權養久不值一金。”此言傳至明權耳中,氣得明權回家對其女大加責罵曰:“為父養你大是應該,哪有養你老之理?世上女人,如果人人像你,就沒有所謂人類幸福家庭。才因你父家中衣食不缺,你便目空世上男人,沒一上眼。欲知女人之最美者,是以成全男人家庭之美,而後才有己美。你父今已有六十多歲,見過不少自視芳芬女人,豔麗之時,不讓一個有意來求情者欣賞,落得孤芳自賞,到頭來色哀芳盡,無人理睬。”明權直言責罵此女時,她無言以對,只是流淚。可此女生性孤傲慕財心重,盡老父痛責,還是不依就前來求嫁者,又惹得明權更加嚴厲責罵。此女始才認識到:再不考慮擇良人而從之,恐閨閣難有寧日。所以我知有此種情況,去為你外甥向明權求情,想不難說就。且自古有:“一家養女百家求之說。”縱然求來不成,也不是一件丟臉事。於是吳來順受周良實之託,前來向吳明權求他的好女,將嫁與良實的第三外甥莊漢章為妻。
且說吳明權這嫁不出之千金,
當年初生時,體膚顏色如紅花,養至明權想為她啟名時,卻變得美白如玉。因此,明權為此女起個雅名叫做吳顏玉。她長至十七八妙齡女郎時,真是如花似玉,嫵媚動人。偶爾有出閨機會,令見者男人住足搗首,注目而視。且顏玉上有倆兄,免參農事,足不粘泥。又吳明權治家理財有方,所在之處,箕是富足人家,顏玉因此視己為富家千金,拒絕不少前來求婚者。 當年吳顏玉十八歲時,有一天想到山地去採摘草莓,手提著一隻小圓籃,路過詩美村。正巧當日詩美村有個初試不第秀才,繼而在家苦讀,讀困了,便站自家門口,觀天散累。忽見顏玉,從眼前而過。這名叫張向美之不第秀才,神魂飄蕩,幾乎當日讀書倦意全消,注視著顏玉那姍姍而去之嫵媚雅姿。即刻想要去尾追其後,但見她拿著籃子在手,估計顏玉是上山坡去摘東西,不久又要回來,於是向美站在門口等著她。果然不多時,顏玉採摘草莓而歸,又從他門口經過向著禮美村而去。向美跟在顏玉後面,保持一定距離,直到她入自家之門,才回到自己住厝。可自見到顏玉天姿雅色後,他癡心傾情於她,再也無心用功讀書了,隻想設法去向顏玉求婚。當日向美知吳顏玉所進家門在何處,後又探聽到她是吳明權之女,及了解到她閨房窗口向路。於是張向美常乘黑夜去敲顏玉窗戶,低聲請她開門,來向她求情,始初顏玉不知那敲窗者是誰。後一晚,開窗見到那天在詩美村遇見的那個窮書生,故她即刻關窗自在,不理睬他。可張向美依然厚著臉皮,偶爾又來敲吳顏玉窗戶,她的閨房被向美多敲心煩。有一晚,當向美又在敲窗口時,顏玉開門大聲對他叱叫曰:“蛤蟆想吃天鵝肉。”說完,立即砰地一聲關上門。正當吳顏玉向張向美喊出這句鄙人之絕情話時,被領居吳喜趣聽到。原來吳喜趣家住吳明權同巷對門,當向美癡心來向明權之女求情過程,他有意無意知道其情況。暗思:“張向美是個無自知的窮書生,來向顏玉求愛,怎有結果?”當晚吳喜趣無意之中,聞到顏玉向他喊出之鄙人絕情話時,他為張向美向她求愛無果,受辱可悲。可吳喜趣是明世理之人,深知這種事,隻可自知,不可言傳。
張向美受吳顏玉之鄙言相辱後,回到家中,惱羞成怒,提筆寫一封信寄給吳顏玉。信意大略是:“饑諷顏玉,自視雅姿,身價百倍,孤芳自賞。拒人求情,年輕不願依就良哥,將來色衰會沒有人要她。吳顏玉終將自誤,而成誤玉。”
信寫完後,封入信封,地址明白無誤寫上禮美村,收信人姓名,不寫吳顏玉,而故意寫作誤玉,後將該信拿到異地奇往禮美村。由於信封地址清楚書寫著禮美村,郵差拿著信要投送收信人。詢問村人,都說村上僅有吳明權之女名叫吳顏玉,卻沒有誤玉之名,於是信使不敢將此信投遞而歸。後有一日,那信差又來該村送信。時值夏天,見村前大榕村下,有幾個上了年紀的村人,在那裡乘涼、閑談。郵差走過來,將信遞與眾人看了,問曰:“你們村上有沒有人名字叫誤玉。”先見到信封之人都說沒有。正巧當日吳喜趣也在村人中,接信一看,先是沉思不言。因為他悉知鄰村有個名叫張向美書生,曾來向吳顏玉求情不成而被辱情節。估計他回去後,惱怒之下,寫來反唇以譏之信。演繹將吳顏玉歪改成誤玉。吳喜趣推理出向美與顏玉的情節後,對信使曰:“詳情我不需要解釋,反正這信就是寄給本村吳顏玉,你去投送給她,就沒有錯。”於是郵差將信投送她。果然信中情節與吳顏玉相關連,沒有錯。自此禮美村人知情者都叫她誤玉,特別是顏玉在以後十幾年中,不知拒絕過多少求情者,至三十出頭仍未嫁出,紅顏色暗,村人更是稱她為誤玉,不叫她吳顏玉。且在村裡,有暗傳吳明權之千金,養久不值一金之說,氣得明權不時對其此女暗責,使顏玉知道要有安寧,必須擇良而從之。正在此時,良實託吳順來向明權求其女將嫁與莊漢章。
且說吳明權將友託來向他女求婚之事,轉告給顏玉。她迫於父常責罵之,對新託來求者,沒甚反對。後在明權反覆勸說下,她勉強答應對方擇個吉日來相親。不知其怎?往回顏玉曾因媒人介紹來談婚者,自從說合,到雙方見面過程,靜密得若無其事。此次來順向明權請求他之女嫁到桂村莊漢章為妻的消息,不翅而飛,傳遍全村。到相親之日,來順引莊漢章入禮美村,行向吳明權之厝。路過村道臨路房屋,叔伯嬸姆,站在門前,來親睹新郎來與吳明權家中之女相親印象。因知是明權嫁不出之誤玉,又在談郎,紛紛交頭接語。當漢章行過眾人面前,讚同者說:“此男配顏玉,天生一對。難怪誤玉耐心等到如意郎君才出嫁。”異議者曰:“此男身段可以,然衣著好像很舊,看來寒酸氣重。那名媛驕花,難說輕易依就前來求情者,誤玉之芳芬可能還是要自賞下去。”莊漢章相親畢,與引進者歸路。吳明權送客出村後,自己歸舍路上,碰到熟人,推臉好意問他曰:“這回顏玉親事不也很滿意?”或曰:“禮賀體面人家選到乘龍婿!”問得明權又笑不答。回到家中,明權搖頭對老伴說:“此次顏玉親事再如不成,也許你我倆老就此聲名掃地。因我剛才送客出村,回來逢著村人,都說阿玉已選中如意郎君,風傳全村。”權伴未及開口,明權又曰:“老伴,女是你我所生,她的親事談得如何,你我責任榮譽共有。你是母親,母女比較好說話,你應耐心勸說妹仔,還是將這門親事接受下來。再不,此後她之聲名一文不值,恐難再有好親可談。”
至晚,女母來到顏玉房中,問曰:“今日相親,印象如何?”女答其母曰:“如何?來看親,連件像樣之衣著都沒有,會不會窮得發抖?”母曰:“女人嫁男不嫁田。當初我嫁你父,他不也僅有四壁,又你祖母生病在床,需人護理。若非我慧眼識英雄,貪於貨財,就沒有今天這個鄉裡有名之體面好家庭。阿玉,只要男人看得順眼,夫妻翕和,同心同德,家和窮可變富。若嫁之後,不安現實,富可變窮。成家有如針挑士,敗家若似水推沙。據說他踏實安份,不胡亂花錢,又喜愛讀書,定是達理通情之人,將來過門成親,他定愛妻惜子。至於衣著隨便,正是那不喜風流好男人常有之象,無可厚非。”當日女母言時,顏玉不吭一聲。及其母言停,顏玉接口:“母親你言多了,豈非一見面,就要過門去成親,去,去,去!我還是少聽你這些充滿道理的厭煩話。”
那晚明權入屋,準備就寢,問老伴曰:“你問妹仔,對這門親事意下如何?”其妻曰:“她不甚多言。隻推說:豈一回相見,便要過門去成親,天底下哪有這樣之事情。”那吳明權是個從小經營田門種養,兼生意做旺起家,老於世故之精明者。知女之於求親者,不明言反對,便是在考慮接受了。便對老伴曰:“妹仔這門親事,或許她會同意。你不要催得太緊,容她多幾天考慮。以後再用好言相勸她,還是聽父母之言,接受下這門親事,不要總是東不成,西不就,誤了一生。
吳顏玉與莊漢章相親後,過了幾天,吳來順又登門拜訪吳明權,想探詢他女對親事意下如何?明權便將他使老伴與顏玉會話之意相告曰:“她無甚明言反對。”那媒妁與明權閑談了一回,臨別時對明權曰:“令愛可能會納意這親事,希望不久有好音相告。”權曰:“但願如此,我真擔憂這門親事又不成。她已三十出頭,早日成男之美,老夫能早日釋心頭如石負重。”言託來順辭別而去。
又過了數日,其母來到顏玉房中。此次更是喋蝶不休對顏玉說情比理,當勸她接受下漢章求親之事時,顏玉似不那麽情願說:“嫁就嫁。盆裡之水非要潑出不可,別留在家裡,吃光你們之老米。”即此,顏玉便於那年八月嫁到桂陽村漢章為妻。
漢章初婚,因內親外戚資助,經濟尚可度曰。數月之後,家庭用錢開始緊缺,顏玉不時抱怨漢章不會經商做生意。日間,田裡有事,便去種植;回來,足少出戶,總是喜歡在家翻看古傳,生產收成僅夠糊口。有時連油鹽之用錢,也難有出取之處。顏玉耐不住這種清貧,偶爾過家到鄰居回來,不是對漢章說起東家如何富足,就言西戶怎樣有錢。甚而有時當著夫面,埋怨曰:“當初我料到你是窮漢,若不聽我媽囉嗦,你大概要下世改頭換面,才會有女肯嫁給你。虧我這瞎了眼之女人,錯投你懷,哀不盡,我這一生窮不盡頭,苦海無邊,好花栽到牛糞堆上。其實我活不該。”面對著妻子怨難輕視,自尊心強烈之漢章,誠然承認自己謀生乏術,也知與這不賢妻計較當無益,故任她怨難,默不作聲。但有時,作為一個喜歡典藉文化之人,亦從書中學到一些妙句,來應對這刻薄怨難之妻,使顏玉當場哭笑不得。
如有一日,顏玉因家中油鹽困盡,一時難得籌措購買。進而對漢章大發脾氣,如河東獅吼曰:“窮得連油鹽都買不上,你還在專心讀那些鬼書,有什麽用?”時漢章正在觀看《聊齋志異》故事中的書癡一節,巧見到以下二句,覺得能巧妙回答顏玉對他之發難。便故意大聲朗讀:“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始初顏玉未意識到,念出這二句,即是書中之事,又意在指她。所以她只是反唇以譏曰:“讀你這發霉臭之書,讀得家裡一窮二白,還敢揚言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漢章接口:“你說沒有顏如玉,我讀“鬼書”之結果,不就是眼前顏玉在屋。”時吳顏玉才會意,漢章言意是在指她。暴跳如雷曰:“下世天底下,再也沒有第二個像我一樣的愚女,錯投你懷,一失足變成千古恨。”漢章又曰:“眼前顏玉相伴,免愁下世諸多。真如我下生改頭換面,我大概當上皇帝,三宮六閣,七十二院,天下之美女任選,豈不美哉!”氣得吳顏玉渾身顫抖,口不能言。
且說顏玉自嫁與漢章,歷數月未回娘家。其母在舍,飯後茶余,有時對明權曰:“妹仔真奇,以前好難說服她出閣,成男之美。今一出門,似乎連父母都忘記了。”明權曰:“你也青年過來之人,忘了自身經歷。常言道:妹仔不肯嫁,嫁男不肯回,大概此之謂吧!若嫁夫之後,不安現狀,反戀外家,倒是不合情理之象。問你自己,自來這裡生活之後,回去見你爹娘,不也是屈指可數次。顏玉沒有來,可推知婚後有情,夫妻依戀不開,應是可喜之事。殊未知顏玉在漢章處,朝不怨貧,夕不怨窮。只是顏玉自知:嫁出去之女,如潑出去之水,窮相到頭,需要自己尋解脫,見怪爹娘也沒用。”
然顏玉有時在想,此間窮況全藏,不露半點風口給父母知之。若有日另投新好,恐外家之路,從那斷絕。”故她與漢章結婚後,第二年八月,正是一年做客之最佳時節。顏玉告過漢章,獨自回外家省親。
吳明權見到女兒,自出閣後,首次回來看望父母,自是格外高興。一番親爹親女,久別重逢敘情之後,顏玉乘她的嚴父離層,只有母女二人在房。忽然埋怨起她母親來曰:“我始初如不聽你那堆大道理,也許不會嫁個寒酸男漢,半書迷式之人,省得這一世清苦難捱日子,何日得休?”玉母言曰:“當時我說歸我說,最終還需要你納意接受,方能進行。且人已先蹬門,讓你品頭評足,計較根底,你才應許。即嫁夫君,情之所歸,今天你還尤天怨人,是何道理?又男勤相樂農,閑來書藉是伴,開卷有益。不至於空忙東西,讓你有事難尋蹤跡,才是廢氣,無嫌過份。”玉曰:“你還是那撮道理如山推之不倒。我看漢章窮相死格已定,跟之只能是苦無盡頭。”母曰:“命藏骨裡,人能識人之過去卻難斷定之將來定局。依媽之見,漢章能種植養家,平淡安身過日子,就是福端。且愛書卷者,時來運轉,五十、六十、七十照樣有得志,吐氣揚眉之日。豈不聞:若梁灝八十二,對大庭,魁多士,彼既成,眾稱異。好妹仔,別作妄念,漢章是個踏實安份好男兒,媽祝幸你,沒有對錯男。願你訪過父母,見過你兄嫂,就得同去團住,相親相愛。這次你來,他為何沒有來?下次你有閑來外家,定要叫漢章一同來,你臉上有光,父母亦有體面。”當日顏玉在母親面前,稍言及跟漢章,將苦境無邊,即時引來她娘婉言抨擊。故她不敢再埋怨下去,心裡隻恨自己:進錯門,嫁錯男。
卻說吳顏玉回外家前曾料到,省親時,將跟父母言及漢章窮相,意中她想要轉移目標,他們定當反對。果當日她避當父面,稍同母親委婉一提,旋即引來她文雅痛斥,又是一套擺理訓話。而難捱清苦之顏玉,厭煩親娘般般勸說:“貧無怨難,富之有期。”於是她出閣一年,回來省親,隻呆過一夜,便於次日,用過早餐,告過父母,辭別兄嫂,就踏上回夫家之路。
顏玉別後,明權甚有不解之處,這妹仔在家之日,也非與父母無感情。只是嫁人之事,偏執己見,才呆到三十出頭,還是東不成,西不就,才令他生氣。斥之,也父子之斥,豈非無理。奇之的是:她不嫁則已,一嫁若淡了父女之情。從夫一年,僅有回來這一次,冷得與他一談跟漢章結婚後,家況如何都沒有。甚而,僅停留一夜,便又匆匆歸去,念此吳明權暗自歎之。
至晚,玉母才將顏玉回來省親,與她言談之意告給明權。明權才幌然大悟,原來他的女兒避與他一敘,嫁與漢章後之實情,怕直與他言,被他當即面責。卻原來顏玉怪念可怕:潛在轉移婚姻目標。時明權大傷其女之有此可怕邪念,終非佳吉。心想:“若他老伴乘顏玉在屋,還未回夫家,即將此邪念告他,他一定對她來一番嚴厲訓下,以免他年,鄉人笑其女嫁夫清貧而不終,敗壞聲名,遺醜後世。”可顏玉已回夫家去了,所以明權無可奈何,只是搖頭歎息而作罷。
且說吳顏玉,自省親歸來,深悔為己之娘,無容一吐心中苦情,免談她老父一向嚴肅婚姻觀念:女嫁夫,定要從一而終。故自那以後,她淡了回外家之路念頭。她暗自橫下一條心,此後好歹,決意自當。料呆在漢章處,只能貧寒,清冷一生,想變之一時無路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