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早上還沒起床,迷龍就衝進我和死啦死啦、張立憲、阿譯、啟航大師克虜伯所住的屋子。
“小醉,我老婆,有了!”
“?小醉什麽時候成你老婆了?有什麽了?”我憤憤的盯著迷龍,一夜的思緒剛要蒙蒙睡去,就又被他無頭腦的話語吵醒,其他人有的已經醒來,有的翻身繼續入睡。
小醉昨天是在迷龍二樓的偏房休息的,二樓的空間很大,空余的房間也多,樓下是一大幫男爺們,所以我讓她挨著上官姐姐那裡住,都是女的好有個照應。同時我又悄悄告訴小醉,不要緊挨著迷龍的臥室,那家夥的“拆牆”本事,我們是見識過的。
怎麽就一夜間,迷龍口中的小醉,堂而皇之的成了他老婆,我無比氣惱和疑惑。
“哎呀……”迷龍見我沒整明白,乾脆猴急著跳上我睡的床上,掀開了我披在身上的毛毯。“小醉不是我老婆子,我,我是說,雷寶兒他媽,我老婆,和你老婆小醉,都有了。”
“有,有,有什麽了?東北大舌頭。”我腦子還沒轉過來,一直縈繞在昨晚的故事裡,我一度以為是玉魘又出來作惡了。死啦死啦也欠起身來。
“木頭疙瘩腦袋!小太爺?”死啦死啦罵了一句。
“哎呀,煩啦,迷龍的意思是你和他都要當阿爸了。”阿譯等不及了向我翻譯。
我扭過頭驚愕地盯著迷龍,迷龍布滿血絲的眼睛閃耀著興奮,肯定的點點頭。
那是在昨晚我們研究玉魘到很晚以後,迷龍才急不可耐地上樓休息,雷寶兒跟小醉混的熟,所以乾脆跑到小醉房間睡去了,這正合迷龍那花花腸子心意。
枕邊話,呢喃敘,他就從他老婆上官戒慈那裡聽說,白天她發現小醉乾嘔,一番了解之後才知道,是在上南天門之前,小醉和我有過這麽一夜纏綿,算起來兩月有余,定是懷了娃了。
迷龍當然是替我高興,一番折騰之後,沒想到上官戒慈也乾嘔不止,這個時候他們二人才猛然驚醒,原來迷龍他老婆也懷孕了。
知道驚喜的迷龍,小別勝新婚的迷龍,在戰爭中劫後余生的迷龍,就再也沒有睡下,端茶,倒水,洗腳,揉肩,像忠實的仆人一樣,滿懷著感激伺候著上官戒慈到半夜。
這不天剛蒙蒙亮,就迫不及待地跑過來告訴我這個喜訊了。
確認了這個消息,我鯉魚打挺般翻身下床,奔到門口又停止了。這麽早,小醉應該是沒有起床,我心愛的人兒!我扶著門框望著小醉的房間。
迷龍在後面攬著我的肩膀,兩個激動到找不到北的父親,為即將來臨的孩子欣喜若狂,欣喜之余也隱隱透著憂慮。
日軍,戰爭,玉魘,古墓,西南邊陲的禪達……
活著已屬不易,新生命又給人以希望。太多的未知在已知的生命面前,變得悲壯。
“三米之內,張營長,啟航大師,跟我走。其余人留守。”和衣而眠的死啦死啦已經整裝完成,吆喝我們幾個,“龍爸爸,你也跟我們走一趟?”他微笑著對著仍在欣喜狀態裡的迷龍,滿臉的諂媚。
“啊哈,又整些啥么蛾子,去就去!”迷龍回答。
“記住,我們沒回來之前,誰都不準踏入西屋半步!”死啦死啦又一臉嚴肅地對著余下的幾個道,這家夥依然是這樣,變臉比翻書還快,這樣的命令不容置疑,我們每個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我們走在禪達的街巷,
一路無話。天色漸亮了起來,有些住人的老屋門口,魂盞依然亮著,照耀著門前一片區域,給貼在門口退色的門神暈染了一層神秘。街道上已經有了村民,他們扛著農具或掃把,戰爭過去了,他們要生活,誰也阻擋不了,好像戰爭從未發生過一樣。 我忽然對於這樣的祥和有些感動,這就是事情本來該有的樣子。
張立憲低著頭不說話,偶爾瞪向我的眼神裡,有著羨慕嫉妒恨,管他呢。
我們先去了發現小書蟲子的老屋,這令我沒有想到的。
仔細想想又不難理解,死啦死啦是要從往昔的每一個細節中抽絲剝繭,弄清事情的原委。
記得當時小書蟲子過江前就住在那裡,在那裡他神經兮兮地誇口要渡過怒江到銅鈸,當時我們權當他一時瘋言瘋語,後來才發現他居然過江了,當然也英勇犧牲了,這著實令人惋惜。
但他如何過江的?現在看來也許不是遊過去這麽簡單。
當然,我倒是願意認為這些猜想是我們多慮了。
我們一行人兜兜轉轉來到了北平人小書蟲子居住過的老屋。
老屋空著無人居住,穿過長滿荒草的院落,推開因潮濕而吱嘎作響的木門,老屋正堂三間貫通,擺設撿漏,靠邊是一架鋪滿草杆的床,床邊一個歪斜的桌子,上面一盞乾涸的油燈,好像還擺著兩本書。
正堂靠牆依舊是一張兩米長的八仙桌,看不出什麽材質,桌子背後的牆面空無一物,都是翻卷著即將剝落的牆皮,灰白的牆皮落在八仙桌上以及桌前兩把古舊的羅圈椅上。整間屋子只有一扇破舊的透風窗戶,窗戶下是一具泥糊的灶具,地上散落了一些草木灰。
我走向那架破床前的桌子,隨手抄起其中一本書,是小書蟲子的無疑,那是一本線裝版的《老殘遊記》,“切……”我嘴角上揚表示著我的不屑。
未老未殘,流離失所,還關注這等郎中遊歷之書,社會危機當解,民眾病痛當治,舍本逐末,紙上談兵而已,著實可笑。
另一本書翻開著,我看了書名,是《南詔奇聞異事錄》,看裝訂也應有些年頭了,或許對我們了解事實真相有幫助,便拍了拍塵土揣進懷裡。
由於屋內黑暗,張立憲打開手電筒,借助燈光我們四處查看。
當燈光無意間掃過木門的上方時,死啦死啦指著門上方說,“那裡……”
張立憲重新又把手電筒的光柱移回去,那裡隱約有一個凹進去的坑,應該是一個建造時預留的坑洞,一般都放些較為隱秘的物件,有些人家也存放錢財。
我從書桌邊扯過一把凳子,死啦死啦站上去,踮著腳尖才剛好將手伸進那個凹槽裡,看他手臂半截都伸了進去,凹槽深度可想而知。
搗鼓一番,死啦死啦手中托著一個布滿塵土的盒子跳下凳子。盒子是長方形的,四指的寬度,長約兩三掌,盒子擺在書桌上,啟航大師上下左右查看了半天,然後按了一下底部某處,木盒劃開了,采用了隱蔽的榫卯結構。
從打開的盒子蓋可以看出,這盒子用的是南天門上的花梨木精心雕刻的,盒子裡蓋了一層編織的彩布,類似少數民族的頭巾布,掀開幾近破碎的絲布,一杆還算直溜的古笛呈現在我們眼前。
我小心翼翼地將那杆笛子拿在手裡翻看,笛子不大,但夠重,不同於我們常見的圓形竹笛,這支笛子材質是竹子的,但是是方形的管狀,這是熱帶地區特有的碧玉方竹雕刻的笛子,想必是有一定年頭了,包漿呈油亮的類似黃龍玉質色。
笛子呈笛子內膛中空,標準的古製七孔篴笛,笛子一頭有一枚吊墜,吊墜是木雕的,看不出什麽材質的木頭,只是像一粒橢圓的玉米種子,寓意不得而知。
“這是怎麽回事?”啟航大師看到那支笛子,慌忙翻查他隨身挎著的帆布背包,然後從背包裡掏出一支一模一樣的笛子,只不過他那支笛子的通體是黑色的,其余的連掛飾都一模一樣。
啟航大師手中這支笛子是小書蟲子的遺物,自從他過江後就一直貼身帶著,至於來歷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只是在埋葬他時才從他身上翻出,啟航大師看到這個通體油亮的物件,猜測肯定不是個平凡之物,就臨時放到背包裡,本想著交給寺廟主持,後來就忘卻了。
我接過啟航大師手中的笛子,把兩支笛子來回對比了半天,無論長度,孔徑,都是一樣的,放在那方木盒中也恰好,儼然是一對的。
本來一對的竹笛,小書蟲子為什麽單單拿去一支?拿去的又做為何用?我們幾個人面面相覷不得其解。
那兩支笛子,我們沒敢輕易去吹奏,雖然迷龍躍躍欲試,被死啦死啦製止了,隻得裝好乖乖揣著。
我隱約覺著,這兩支笛子的用途,不單單是吹奏這麽簡單。只是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
接下來,我們要去小醉之前住過的老屋,我們要重新去看那一副壁畫。
而那裡的發現,更是讓我們一群人的思緒陷入更恐怖的無底深淵。
推開那扇老屋的堂屋木門,一股陰森腐敗的氣息從屋內撲面而來,我們踏進房屋內,齊刷刷站立在北牆的壁畫前面。
此時的太陽光已經躍出山頂,老屋的東廂房頂部由於年久失修,坍塌出一個大窟窿,而陽光恰好通過破洞照耀到壁畫上,將整副壁畫照耀的清清楚楚。
我們看到了北牆上那一副閃著金光的壁畫。
之所以閃著金光,因為那是一副手工編織的掛毯,用的是上好的絲綢,其間還搭配金絲線,整副掛毯好像被人細心打掃過,或者說我們推開門那一瞬間,伴隨著湧出屋外的塵土,壁畫煥然一新了。
整副壁畫兩米見方,下方是碧藍的水波紋,水裡有形狀如魚的生物,然後上半部分畫面都是層層疊疊的山巒,在最中間最高的山巒頭上,立著一匹毛發雪白的駿馬,馬兒長有翅膀,四蹄騰空,甚是矯健。
然後就是整幅圖的核心,長著翅膀的飛馬背上,端坐著一位裙帶飄飛的神女。神女腳蹬錦繡馬靴,身著五彩祥雲鳳鳥服飾,頭戴綴滿銀片珍珠的塔形帽子,頭部後側有用黃金絲線編制成的鵝黃光暈,旁邊一杆旗幟迎風飄揚,旗子上是水波紋組成的圖案。
整幅圖仙氣飄飄,虛幻又寫實,看那山山水水,水像怒江,但是流向卻是盤旋的,山形像南天門的群山,卻又分布奇特,具體又說不出那裡奇特,這就是周老口中所說的格姆女神像。
令我們所有人吃驚的是神女手持的物件,橫在神女朱唇邊的,赫然呈現的是一柄竹笛,那笛子通體翠綠,掛飾是一粒種子,跟我們剛剛從小書蟲子居住的地方翻出來的一樣!
傳說是美好的,人們總是愛把傳說虛幻成畫像,以寄予美好憧憬。但是我們眼前這幅畫像,絕對不是單單傳說那樣美好,而是從現實中尋找到了傳說的痕跡。
是現有傳說再有照葫蘆畫瓢的笛子?還是笛子就是傳說中的古物?如果僅憑想象, 古人又是如何刻畫的這般惟妙惟肖的?
“你們看看這裡……”啟航大師湊近了些,指著女神腰間的配飾。
女神的腰間,隱約露出的是,半截的黑笛。
迷龍捂著裝有兩支笛子的木盒啞然,我們都不敢出聲。
最後,在死啦死啦的倡議下,我們七手八腳地取下背面牆壁上那副掛畫。
張立憲在東屋發現了端倪,我們尋聲前去。
東屋是一間漏雨的房子,小醉在的時候就根本沒有去打理過,所以知道今天我才踏進那個勉強稱其為屋子的東屋。
東屋四面牆壁透風的,屋頂大半被掀開著,地上都是荒草。在東屋的最北面正中位置,一座祭壇靜靜堆砌在那裡。
說是祭壇,因為在那一堆已經倒塌的案桌旁邊,是一尊焚香的香爐,兩邊有燭台,最高處擺放著一尊看不出模樣的東西,相比就是祭拜物。
“石頭?”緊趕幾步湊到案桌前的迷龍疑惑著說,我們圍了上去。
我的心跳加快。
確切的說那是一塊與再迷龍家箱子裡一樣的石頭,石頭經年被雨水衝刷,在這陽光下,褐色的皮質下面閃耀著墨綠色的光澤。
詭異的是,石頭正中間有個孔洞,一樣是碗口大小,洞口粗糙,但絕對不是人力手工打造的,孔洞內凸凹不平,好像之前鑲嵌著一個什麽東西,後來東西沒了,就留下了那個孔洞。
這是什麽洞?裡面有過什麽?現在去哪裡了?
我們都不做聲,但是不可言說的疑惑和恐怖縈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