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歲的時候,是青少年慢慢由童年轉變到青年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孩子的心智開始成熟,但是又沒有完全的成熟。他們開始接觸了解到成人世界的內容。在這個時期,孩子們的情緒容易走極端,發生各種突然的變化。我們常把這個過程稱之為叛逆期。又或者吧,從孩子上初中開始,一直到高中畢業這個階段,只要是孩子不聽話了、情緒走極端了之類的,我們都把他稱之為叛逆期。總用這個叛逆期來告訴家長們,要慎重對待,要講究方法,要循循善誘,要理解……既是一種找借口吧,又是一種對這個階段的孩子不聽話家長自己又無計可施的無奈,總之各種吧。強伢兒看似懂事的外表下,說到底也是一個孩子,他和其他孩子一樣,在這個階段,也向往著大人的世界,對成人世界的內容也是一知半解,也有著自己的那種叛逆。
大約是初二的下學期,某一個趕集的日子。這天強伢兒照常去學校上課,媽媽在家裡帶著小妹(強伢兒六年級的的時候,媽媽生下了小妹,此時小妹剛一歲多)忙著各種家務,閑暇時分也會和鄰居們一起打打小牌之類的。由於這幾年父親在外打工沒怎麽順利,家裡的收入不高,加上生下小妹後家裡的開支增加了很多,經常捉襟見肘,自然在強伢兒的零花錢上面就會減少。初中時期,由於有住校生,所以學校開設了早晚自習,除了安排住校生以外,也是一種變相的增加教學時間,希望以此提升學習效果。這種模式在當時的大多數農村中學都是存在的。有早晚自習,自然也就需要在學校就餐。住校生是三餐都在學校,走讀生一般是在學校吃早餐和午餐,晚餐回家去吃,吃了以後再趕往學校上晚自習,晚自習下課後再回家。當時學校吃飯價格大約是中餐1塊5到2塊,午餐和晚餐是2塊5到3塊,小菜5角一樣,葷菜1塊錢,條件好的午餐或者晚餐會吃到4塊。由於家就在鎮上,走路到學校才10分鍾不到,所以只在學校吃兩餐,晚餐回家吃。吃飯的標準也都是學校最低的,一天只需要4塊錢,一個星期20塊,一個月也就是80塊錢,偶爾吃得好一點,但是都不會超過100塊,一個月的夥食費。在每個星期的星期天下午強伢兒去上晚自習的時候,媽媽就會把一個星期的20塊錢夥食費給強伢兒,強伢兒帶到學校充進校園卡裡邊,作為一個星期的夥食費。在這裡,很多讀者一定會好奇的問,難道強伢兒在學校隻吃飯不買零食嗎?又或者校園卡只能吃飯,不能買零食?這個校園卡和大家的校園卡一樣,不光可以吃飯,也可以買零食,但是強伢兒的媽媽隻給他吃飯的錢,至於零食,家裡條件一般,近期又收入少,就沒給了。
強伢兒畢竟還是個孩子,一個星期20塊錢的夥食費,根本是不夠的,他還是免不了要去買零食吃。以至於經常是一個星期的20塊錢夥食費不夠用。有的時候用的快,到星期三星期四就沒有,後面一兩天只能餓肚子,所幸的是每天晚飯回家吃,也不至於太難熬。有的時候有計劃的用,每天自己控制著只能花多少錢,超過就不吃飯或者不買零食,就這樣慢慢的熬著日子。強伢兒等走讀生還好一點,校園卡沒錢了還可以回家吃,一天都有個吃飯的地方。那些寄宿生中,也有很多到了星期三星期四就沒有錢的,就難熬了,只能這裡借那裡賒,苦苦的熬著。
其中有一個家住桃花村的叫做周華的男孩,家裡條件也不好,父母都是農民,
和強娃兒同班,同時也是同一個輩分的家族兄弟,比強伢兒大了兩個月,由於桃花村在鎮子的北邊,距離學校有兩三公裡,所以華只能寄宿。這個叫華的孩子成績不好,在學校屬於那種跟著最壞的孩子(大哥)後面混的那一類,偶爾也會自己單獨搞點小動作,給班主任老師上一些眼藥,這些小動作不至於讓班主任太上火,不過多了也會讓班主任老師煩躁。由於都是一個家族,且血緣關系還比較近,同時呢又生在偏遠的農村,掌握著一些城鎮孩子不會的技能,諸如捉黃鱔、田裡摳泥鰍、水庫裡邊放網卡魚之類的技能,強伢兒自然就和他走得比較近了。就在初二下學期這個時段,強伢兒和華等幾個孩子經常在一起玩。夥食費不夠的時候,互相拉扯,放假了幾個一起經常摸黑拿著手電捉黃鱔,水庫放卡捉魚等,玩得不亦樂乎。強伢兒由於在鎮上長大,對這些十分的新鮮,玩著玩著也覺得非常有趣。 初二這個時段,是一個非常特殊的時段。當時的初二有八門課,學業負擔十分沉重。很多成績不好的孩子都會因為熬不過去而輟學,輟學了的同學大多數都是跟著大人或者年長一些的孩子去打工去了。華由於學習成績不好,且所在的村子裡這種初中階段就輟學的孩子很多,看著那些輟學的孩子雖然沒讀書了,但是通過打工掙錢後回來花錢十分的大方,內心充滿了羨慕,也想著輟學去打工掙錢。他把這個想法和他所看到告訴給了強伢兒。強伢兒聽後也表示十分的讚同。當時強伢兒的成績已經不像初一那麽好了,物理經常不及格,英語就從來沒有及格過一次,這個時段的強伢兒感覺讀書真的太累了,加上家裡給的夥食費也根本就不夠花,想著還不如去打工,掙錢了想怎麽花就怎麽花,多爽快。隨著和華在一起的時間不斷增加,幾個孩子聊的這些內容越聊越多,強伢兒那種想要出去打工的想法越發強烈,並開始慢慢的和媽媽聊這個事。媽媽從一開始就是十分堅決的反對的。
當強伢兒第一次給媽媽說他想輟學的時候,媽媽隻當的他開玩笑的,並沒有往心裡去。可隨著強伢兒不斷的找媽媽說輟學打工的事情以後,媽媽就慢慢的開始生氣了。直到有一天,母子二人為這個事情徹底的爆發。
那是一個趕集的星期五,學校裡強伢兒和華在課間的時候又一次說起了一起輟學打工去的事情,兩個人相約回家後給大人說清了,下個學期就不再讀書來了,直接去打工。在他做出那個決定後他就已經再也沒有心思上課了,他知道此時上課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他隻盼望著趕緊放學,放學了就再也不用來學校讀書了,就可以自由自在的飛翔了,去打工了。越想月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如此的正確,越想越覺得興奮,以至於看哪個老師和同學都是那麽的可愛,應該是想著再也不用和他們相處了吧。中午一放學(當時的當地農村學校都是星期五中午放學),強伢就迫不及待的跑回了家裡。興衝衝的找到正準備出門趁著快要散場的集市上買點便宜的菜的媽媽,說他決定了他要去打工。母親乍一聽愣了一下,然後不可思議的望著這個正滿臉笑容興高采烈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失聲問到:你顛了?你個雜種,老子和你爸爸這麽費心費力的撫養你讓你讀書,你就這麽回報我兩個?不準。星期天規規矩矩的讀書去,不然打死你。強伢兒一開始看著母親不許,還和母親撒起了嬌,拖著準備出門的母親死皮賴臉的磨著,希望得到母親的許可。母親自然是不會同意的。自己的孩子雖說這個學期不像前面那樣成績優異了,但是也絕對是這個年級的中上,緊緊跟著最前列的那幾個學生,偶爾還會超越一下,衝進年級前十,這兩年都是作為學生代表去到縣裡參加奧數競賽的,將來肯定不會太差,最少也有一個本科讀,全家的將來也都還指望著呢,怎麽可能任由他輟學呢?
可是強伢兒似乎是鐵了心要輟學去打工一樣,拖著母親就是不撒手,希望母親可以同意。看著自己的孩子似乎已經鐵了心,母親開始生氣了,應該說是十分的生氣。她不知道孩子在哪裡受到了什麽蠱惑,為什麽就這麽想要出去打工。此刻的她再也忍受不了了,對著強伢兒就是一巴掌,語氣也更加的嚴厲了,說了很多的道理,邊說邊哭,希望可以把強伢的心思扭回來。可是強伢兒就是不放棄。在經歷的兩巴掌以後,強伢兒也來勁了。和母親吵了起來。在爭吵的過程中,強伢兒流著淚說著他理解的家裡的情況,諸如從小就窮、看別人臉色長大、家裡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買肉吃了、沒錢花之類的話,同時又說到打工掙錢可以減輕父母的負擔、還能讓自己花錢更加舒服,這種好事母親怎麽就不答應呢?邊說邊跪在地上求母親同意讓他去打工。母親看著眼前這個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不再回頭的孩子,深深的感覺到無力,她也跪了下去,對著強伢兒跪著,說著:兒啊,媽也求你了,我們把初中搞完好不好,搞完了你愛去哪兒去哪兒,我都不攔你了。媽求你了,我們把這個初中搞完,好不好。說完還給強伢兒磕起了頭。此刻的強伢兒沒有被母親打動,他依然十分的想去。看著母親依舊不同意,他想到了威脅。他衝進廚房,一把就拿到了砍柴用的柴刀,再跑到母親面前,說著:媽,你如果不讓我去,我就自殺。反正這種窮日子我是過怕了,三個月都沒吃肉了,這種日子真的好怕。媽媽看著拿著柴刀的孩子,上前一把就拉住了柴刀,希望從強伢兒手中搶過柴刀。母子二人開始搶柴刀。強伢兒用力的拉著,咬著牙拚命的想把柴刀割向自己的喉嚨,母親用手用力抓著刀背和刀柄,希望搶過來。
慌亂中,不知是母子二人哪一個用力沒有合適,柴刀突然順著力的方向滑了一下,強伢兒的左手手掌被割出了一道六七公分長的口子,鮮血瞬間順著口子就流了起來。吃痛的強伢兒也在割到手的那一刹那放開了柴刀,右手捂住流血的左手就癱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邊哭邊喊著“噶公”“我要噶公”“我要嗲嗲(爺爺)”,哭的聲音十分的大。母親搶到柴刀以後一把把柴刀扔開,然後用力喘了幾口氣,畢竟和一個十幾歲的大孩子比力氣,已經快四十的母親是不行的。看著坐在地上捂著流血的左手大哭的強伢兒,媽媽很心疼,可是更讓她心疼的是自己的孩子不想著好好讀書,而是想著去打工,這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讓她更加的無力。經過一番爭搶,她累了,對著強伢兒說:走,莫哭了,再不去醫院,流血都要流死。說完就用力的想把強伢兒拉起來,拖著他去醫院。此刻的強伢兒任由母親怎麽用力拉扯就是不動,他絕望了。沒有得到母親的允許,還搞到了這步田地,他真的絕望了。在他看來,他的世界已經沒有的希望,他也不再掙扎,也不再說話,也不哭了,捂著左手的右手也漸漸的松開了,他想著隨他去吧,讓血流吧,流幹了才好。他就這樣目光空洞的癱坐在地上,任由鮮血流著。
家裡母子二人的爭吵聲引來了鄰居,鄰居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強伢兒和正在用力拖拽強伢兒母親,忙過來幫忙,幾個人一起把強伢兒強行抱起送往了醫院。
經過醫院的包扎以後,強伢兒的血止住了。因為只是簡單的刀口劃傷,不用住院,當天就回到了家裡。經過一番爭吵,母子二人都累了,下午回家後沒有再爭吵。強伢兒也漸漸地冷靜了下來,他雖然絕望,但是從小就膽小懦弱的他,沒有得到母親的同意,他是絕對不敢輟學去打工的。看著沒有希望,也就默默地接受了。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只是很機械的和母親過著的生活,除了每個星期的星期天向母親要夥食費和每天下午的吃晚飯以及洗衣服,其他時間他不和媽媽說話。是的,他還在生氣,他用這種方式在向母親無聲的抗議。感受到強伢兒的賭氣,母親知道強伢兒不會輟學了,於是也開始生氣。強伢兒生氣不要緊,大不了就是不說話,媽媽一生氣可就有問題了。媽媽開始不做晚飯了,也不和強伢兒說話。還沒過三天,強伢兒就受不了了,主動求著媽媽做晚飯,並且向媽媽道歉,說自己意識到錯誤了,求媽媽別不理他,他好不喜歡這種無聲的冷漠。可是媽媽似乎是想要給強伢兒一個教訓,就是不理他。直到又過了兩天,在強伢兒死皮賴臉的撒嬌中媽媽才開了笑臉,質問強伢兒:還戳不輟學?還打不打工?還讀不讀書?被冷落了幾天的強伢兒忙著說:再也不了,一定好好的讀書,認真讀書,只求媽媽別這樣了,都是兒子的錯誤。看著孩子認了錯,媽媽也就沒生氣了,走進廚房給強伢兒弄起了吃的。
後來,強伢兒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一所大學,畢業後幸運的成為了一名公職人員,過上了安穩的生活,這都得益於母親的含辛茹苦與不拋棄、不放棄,感謝偉大的母親。至於那個華,在初中時段也沒有輟學,而是順利的完成初中學業後才去打工。由於文化水平有限,雖然讀了初中,但仍然沒有好的出路,最終又走上了父輩的老路,成為一個新時代的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