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想向大將軍謝罪,求大將軍高抬貴手,饒過我等賤命,同時為大漢江山社稷計,求大將軍製止天下兵馬進京。”趙忠面色淒然,老淚縱橫,哭訴道。
“臣等若能幸免於難,願為娘娘做牛做馬,侍奉終生。”張讓也急忙表態,表情誠懇。
何皇后的心有那麽一刹那的動搖,畢竟在后宮之中要想坐得穩當,離不開近侍們的幫襯,但下一瞬間,她就想到,十常侍會殺她哥哥大將軍何進,這個念頭已經根深蒂固。
殺了十常侍還有其他近侍,但是何家倒了,那就連帶著她這個皇后也要倒霉。十多年前的宋皇后不就是這麽倒的嗎?
何皇后端起茶杯輕輕泯了一口,緩緩放下,這才不急不徐道:“難得一片忠心。你們既有此心,何不去大將軍府請罪?”
“娘娘明鑒,此等情形之下,臣等但有走出宮門半步,立刻就會屍首異處,惶論前往大將軍府?”張讓差點哭了,娘娘盡給出什麽餿主意。
“只求娘娘能夠下詔宣大將軍進宮,臣等當面磕頭謝罪,若大將軍在娘娘面前仍要取臣等性命,臣等將死之人也再無怨言。”趙忠急忙幫腔。
何皇后心中冷笑,“不是本宮不願為你等做主,陛下立有規矩,后宮不得參與朝政,不如你等與朝中大臣共同商議,若能尋得解開仇怨之途,此國之幸也。”
說完,何皇后伸了個懶腰,曲線畢露,身材保養得很好,“本宮有些乏了,要歇著了。”
起身便要向後走去。
趙忠、張讓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知想要靠皇后把何進騙進宮來是不可能了,只能采取第二套方案。
“娘娘留步!”趙忠向前跪爬了兩步道,“臣等謹遵娘娘口諭,這就前往大將軍府請罪,但恐此去凶多吉少、有去無回,日後再沒機會侍奉娘娘,臣冰鎮了一杯陛下與娘娘最愛喝的龍眼葡萄乾紅酒,跪敬娘娘飲之,以表臣等最後之忠心!”
說罷,趙忠伏地痛哭,張讓等人也再次哭了起來,一副生離死別的情形,讓睹者心酸,聞者落淚。
一個小黃門端著金漆盤走上前來,盤子上面放著用西域透明琉璃盞盛著的一杯紅色液體,那醇香的味道散發開來,沁人心脾,正是龍眼葡萄乾紅酒。
何皇后認得此酒,與皇帝喝過幾次,味道極佳,特別是冰鎮之後,簡直是人間仙釀。酒是好酒,可是她一想到這酒的主人,就沒了好心情。
那個可惡的鄉下少年郎,就是用這種酒哄得陛下暈頭轉向,居然還得寸進尺假扮皇子,簡直不可饒恕,等朝中亂局平定之後,一定要讓大將軍想方設法殺掉此子。
何皇后看了看面前的這杯美酒,又看了看跪地痛哭的十常侍,竟然有了側隱之心,誠如他們所言,膽敢離開皇宮,則必死無疑。
可惜最是無情帝王家,下輩子別做宦官了,看在服侍本宮和陛下這麽多年的份上,這杯決別酒還是要飲的,你們一死,何家便是天下最強之家,朝野之中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們何家的聲音。
何皇后面無表情,端起酒杯,優雅地用袖子遮住紅唇,慢慢品嘗美酒的滋味,一邊品嘗一邊內心糾結不已,一會兒感覺十常侍其實對她很好,一會兒又覺得十常侍非死不可……
嗯~~怎麽會肚子痛?越來越痛,絞痛!鑽心地痛!
噗!
何皇后噴出一口混合著紅酒的鮮血,酒杯也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裡有毒?閹奴怎敢……”何皇后身子晃了兩晃,
話還沒有說完,便摔倒在地,七竅流血,一命嗚呼。 可惜何皇后,最善於用毒酒殘害別人,今天自己卻死於毒酒。
“為何要殺了皇后!”中常侍郭勝站起身來,大聲道,“我們不是只要誘騙何進入宮,然後將其誅殺嗎,如今殺了皇后,陛下豈會饒過我等?”
郭勝和何皇后是同鄉,這些年他倆狼狽為奸,沒少乾壞事,毒死王美人就是郭勝幫何皇后一手操辦的,所以他對何皇后還是有點感情的。
今天十常侍一起謀劃請皇后哄騙何進入宮,趁機除掉何進,只是他卻不知道這只是第一套方案,趙忠和張讓兩人單獨商量了第二套方案——
一旦第一套方案失敗,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殺了皇后再假借皇后懿旨誘騙何進入宮,連何進也殺了。
接下來就劫持朝臣,殺掉所有反抗者,整個清洗一遍朝堂,然後給皇帝和太后送信,妄稱皇后和大將軍何進串通那些被殺死的大臣,趁著皇帝離京意圖造反,召各路諸侯入京,想要立皇子辯為帝。
十常侍臨危而動,一舉平息叛亂。
如此一來,十常侍不但無罪,反而有功,整個朝廷仍然會牢牢把持在他們手裡,陛下只會更加依賴他們。
簡直是一個完美的計劃。
“愚蠢!”趙忠盯著郭勝冷冷道,他是大長秋,統領后宮宦官,說話自然有威嚴,“你以為我們殺了何進,皇后就會饒過我們嗎?無毒不丈夫,斬草必除根,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去代皇后擬懿旨?!”
眾人一看,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趕緊以何皇后的口吻,擬了一道懿旨,請何進入宮,說十常侍願意向他磕頭謝罪,並獻上在雒陽城中的財產,只求大將軍能夠放他們一條賤命。
寫得很謙卑,派心腹小黃門送出宮去了。
此時大將軍府正吵成一鍋粥,事實上已經吵了好幾天了。
爭吵雙方分成兩派,一派以三公為首,一派以大將軍何進為首。
“大將軍,你禍亂天下,為何要用我等三公之名?”司徒袁逢怒不可遏。
這事越想越氣,本來他們是極其反對何進招各路諸侯進京的,結果沒想到,何進不但任性地繼續招外兵進京,而且還搭上了三公的名義,這不是要把我們往火坑裡推嗎?
“袁司徒小兒之見!”何進也不客氣,“諸侯兵馬一到,十常侍立斃,此乃有功於社稷之舉,何言禍亂天下?”
“大將軍,諸侯兵馬齊聚京師,必然失控,如有不臣之臣趁機造反,皆你之過也!”太尉曹嵩也埋怨道。
何進冷笑連連,“造反?嘿嘿,造反的是你姓曹的吧!”
何進說著,從?中掏出一封密信,“啪”地一下摔到曹嵩臉上。
滿堂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