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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妹妹填報志願的時候,她那麽清楚地聽到心裡一個強烈的聲音,不要回去了,不要回到這片故土。家鄉很美,造成星遙決絕的正是後來和弟弟說起的相同原因,這方水土記載了太多悲傷,在他們的心中,將那定義為恥辱一般的精神烙印。
林啟航在電話裡說:“你總是不在職位,一點都不想我,你怎麽不打電話給我,信息也不發一條。”
“主要不是忙嗎?”
星遙的心不禁然就空了一下,其實他們兩個人都明白真相。沈星遙經歷過對某個人刻入骨髓的思念,明白什麽叫瘋狂。那樣的癡迷或許是此生唯一,再不會有那樣忘乎所有的單純思念。在逐漸成長的生活裡,故事也好,身邊事也好,她開始不明白究竟什麽是感情。即使不由自主一直在影子王國裡和某個人不停地講、不停地笑,即使是在自己的意念世界裡,她也不曾承認過那是愛情。一個人或許果真會喜歡多個人,第一次看到林啟航的臉,眼睛似笑非笑,有點圓,鼻子蠻挺,小小的,架一幅輕巧的眼鏡,一臉書生氣。尤其是他壓了還沒有壓住的嘴邊淺笑,命令星遙不要再笑的時候,星遙的心是有變快了的節拍。剛看到他,也總是想起他的臉,似笑非笑。一開始,她也以為自己就變好了,不去想著那個人了。
只是,他的影子又出現了,心若一靜到只有自己,星遙明晰地又看到了那個人,他的背影、他的眼神、他的嘴角、他的笑臉、他的笑語。一個人是會喜歡上多個人,沈星遙曾經很固執於絕對專情,見不得女生的花癡-膚淺,慢慢發現其實這是人心必然,她自己喜歡的人也不只是一個,但時間再久一些,還是發現了喜歡與喜歡之間有著區別,大多數的喜歡只是在短暫性的偶遇時空中,會覺得:恩,不錯,蠻有意思的一個人。而如影隨行的只會是一個人,那個人的面孔神色會不提防地闖入你腦海,然後你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在獨自的世界裡,沒有遇到那個人之前,你就已經在與他講話,你和自己的對話常常預留了一個聽眾,那是他,只不過一直是一種不確定的面孔,直到兩個人的相遇,看清了對方的臉。在沈星遙的故事裡,也許是那個人走了,只剩影子陪著她,在別人無法進入的思維意識空間裡,只有她和他兩個人,星遙很能說,很能說,對那個人訴說所有,他不是那麽能講,總是在笑著,偶爾也會說起,也會是她記憶裡那樣樂呵呵地傻笑起。
到底是什麽原因淡漠了沈星遙對於林啟航謀面之際的心動感覺?總是有點故意吵吵的氣氛後,空氣冷下來,這和以往必然不一樣。星遙到底是怎樣一個姑娘,怕是沒有人說得清。她嘰嘰喳喳起來和一個弱智兒童沒差別,她憂傷憂鬱起來像一個最悲觀的哲人一樣淒清悲涼,既可以是瘋子,又可以是醫生,你能想到她一個人看著電視從板凳上跳起來手舞足蹈的樣子嗎?你能想到她一個人在無人可見的世界裡淒愴悲痛的樣子嗎?不,大家都想不到,大家眼中慣常的沈星遙總在一種平衡狀態中溫暖明媚地微笑著。星遙就是想要遇到一個人,可以完全看穿她,會喜歡整個的她,一起在各種風景裡盡興。
星遙終於還是說,我們還是不要了。剛剛答應林啟航還沒有十天的時間。
他只是很認真地問:“為什麽?”
過了一會兒,
沈星遙說“我是不會回來的。”
他說,他也可以努力到她要去的地方。
林啟航說的最認真的一句話是:“你現在還小,對於未來幻想太多,一如當年的我們,可是,現實會讓你長大,有一天失落了,就會回去。”
林啟航在電話掛斷之前說的話讓星遙有些心酸:“星遙你還是個孩子,不要想得太多。”
那話就像每一次媽媽說給她聽的。沈星遙很清晰地看到了潛藏在自己內心深處的黑洞。除了一半因為執拗的緣故外,另外一半在於這個世界存在黑暗。他或許也不過是玩玩,她不要是別人的遊戲一場。 其實,就是朋友說的那句,沈星遙太害怕受傷,她寧願選擇把自己放在無人可入的荒島,她或許不食人間煙火只是因為不敢去相信任何人,她只有把自己蜷縮起來的時候,才感覺到是最安全的狀態。也是在想通這一點後,她才明白明明自己這麽堅強獨立了,好像不需要依賴任何人,為什麽還是在渴望一份愛情。在內心最深處,她想要有一個人可以讓自己牽著他的手走進來,他們就好像一直認識,本來就是一體,他們肩並肩靠在一起,可以承受這個世界上任何的荒涼與悲傷,他們是彼此的陽光。說到底,沈星遙是一個善良的姑娘。那句話講的很合適,往往越是善良才越讓別人受傷。她從心底無法接受自己潛意識裡可能利用林啟航的溫柔走出某個人離開後留下陰影的念頭。
安全感是一種抽象。以一種異性的心緒去想,在沈星遙目前的生命裡有3個人在給過她那種感覺,而林啟航不在其中。所以,她才那麽決然拒絕了他。生命中那些滄桑太多,小的時候總覺得,老天對自己太不公。漸漸長大,方才明白,或許這正是命運對自己的一種厚愛,苦難的堆積必是有一種命定的期望,等待當事者去明白這整個的世界,不再彷徨,可以真正走出人生的困頓。他們總說,星遙想得太多,自己折磨自己,只是誰都沒有走過沈星遙的路,他們又真正知道些什麽,他們不也是只有著自己的猜測判斷,他們並不真正明白她必然孤獨,而她又是為什麽喜歡停留在那種孤獨境遇中,只有在那裡她可以笑得很平和、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