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殿道:“母親從小就教導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若是知恩不報,心裡就不會舒坦,日子自然也不會過得快活。”
腰懸鈴鐺的紫發少女死死盯著少年,隨後露出甜美動人的笑容。
屋外有一架秋千,不遠處,是一座小小的亭子,好像有人坐在亭中仰望遠空。
她徑直來到秋千旁邊,視線落在少年身後的黑色大鈍刀上,“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就像你年紀輕輕,身體單薄,卻執意背負著一把身強力壯的大漢子背起都應該費勁的大刀?肩負著難以承受的壓力,負重而活,還談什麽快活啊?!”
少年道:“在你看來,這把刀是負擔,可對我來說,它並不是負擔……”
思緒飄揚,少年想起許久以前,他與家人生活的山頭被攻破的那天,父親拚死護住了他的性命,孤苦無依的他就此淪為一名小乞丐四處流浪,後被欺凌弱小的不良修煉者打成重傷,命懸一線之際,一個姓祝的老人家救了他,將他帶回村莊。
夕殿銘記恩情,待老人家如親人一般,一開始,姓祝的老人家對他很好,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老人家對他的態度逐漸發生了變化,造成這種轉變的原因,是因為救了夕殿以後,祝老人家便一直撞見倒霉的事兒,做啥啥不行,禍事一大堆。
那時候的夕殿雖然年幼,但也大體猜到了老人家的心思,可他只能努力做著令人心生感動的事情溫暖老人家的心扉。
脾氣古怪的祝老人家有時會暫時放下他對夕殿的成見,貼心地照顧這個命運多舛的小男孩,把他當成家人。
可是,沒過多久,他對夕殿的成見又會重現,對他,又是另外一種態度了!
一老一少兩人時冷時熱的相處方式讓越來越懂事的孩子感到疑惑而煎熬。
可是年幼的小男孩始終覺得祝老人家是一個和藹善良的老人,只是生活太苦了,他才會變得喜怒無常。
於是,夕殿每天都在變著花樣兒逗老人家開心。生活太苦了,他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讓老人嘗到甜甜的幸福。在其他孩子哭著鬧著,讓大人來哄自己開心的時候,年幼的小男孩卻在哄大人開心。
夕殿不敢奢求什麽,只要老人開心,自己就會開心,因為他是自己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是唯一給予自己溫暖的人了。
如果沒有他,自己早死了!
沒過多久,祝老人家患病離開了人世。咽氣前,滿頭雪絲的老人緊緊握住小男孩的手,將全身靈力渡給他。
他說:“阿夕,對不起,我總認為所有的霉運都是你帶來的,是爺爺錯了。這段時間,你一直想方設法地逗我開心,無論什麽時候,你都會陪著我,沒有你在的日子,爺爺肯定會很孤獨、很痛苦的吧?”
“孩子,你要記住,你不是給人帶來霉氣的倒霉鬼,你是祝爺爺並不幸運的一生裡,唯一的幸運,答應爺爺,去勇敢地做你自己,開心自在地活下去!”
年幼的孩子掉著眼淚,接著,滿目認真地對老人說:“我答應您。”
牢牢記住奶奶的囑托的小男孩在往後的年月裡,執拗地捍守著自己的準則,隻為在這身不由己的世界裡做那真實的自己。
安埋了老人家,夕殿便離開了瘟疫與災荒攜手並行的小村莊。
漫長的顛沛流離,就是一場場險惡的大冒險,從年幼的小男孩變成十七歲的少年郎,他遇見了好多人,
也經歷了許多事兒,原本可以借助祝老人家渡給他的靈力進行修煉,但在一路的冒險裡,一向命途多舛的他遭受了惡人的血脈封印,靈力全無。 即便如此,他也從未忘記父親與祝老人家的臨終囑托,做那違背自我、屈服於惡人之下搖尾乞食的狗。
不久前,少年夕殿路過妄誕城外的荒林,瞧見一群孩子正與一頭巨大的貓頭獸血鬥,他發現,這群孩子多數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可憐娃兒。
一個瘸腿男孩受的傷最重,手裡拿著一把黑色大鈍刀,似乎是這群孩子的老大。
面對凶狠的貓頭獸,夕殿沒有絲毫猶豫,撿起木棍,與眾人一起血鬥猛獸。
幾番惡鬥下來,他也和其他人一樣變得傷痕累累的,手執一把黑色大鈍刀的領頭男孩口吐鮮血,一次一次被貓頭獸擊敗在地,卻又一次一次地站起身來。
有了夕殿在旁協助,領頭的瘸腿男孩終於抓住了難得的機會,在貓頭獸的要害之處,捅進了要命的一刀!
貓頭獸發出痛苦的哀嚎,揮動獸爪,將領頭的瘸腿男孩拍倒在地,已無半點力氣的領頭人將手裡的大刀扔向一旁的夕殿。
夕殿接過那把沾滿鮮血的黑色大鈍刀,狂暴的貓頭獸撲向夕殿,欲將這個多管閑事的討厭鬼撕成兩半。
夕殿浴血奮戰!
死鬥的終局,是他強行衝破血脈封印,體內的靈力翻湧而出,附在黑色大鈍刀之上,將這頭凶狠的異獸劈倒在地!
血脈封印轉瞬恢復如初,依舊封鎖著他體內的靈力,而他元氣大傷,損耗了十年的壽命,與那群缺胳膊斷腿的孩子一起躺在焦黑的大地上,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領頭的瘸腿男孩把手伸往天空:“我聽說, 天空的真正模樣不是灰蒙蒙的一片,而是乾淨美好的無限湛藍。”
把手伸向天空的男孩望著那把純黑色的彎彎大鈍刀,對夕殿說:“這把刀是從一個善良的大哥哥那裡拿來的,村子裡的人都曾聽見,他對霸佔村子的惡人們說,要用手裡的刀,砍出一個乾淨美好的世界。”
“這個世界就像一塊變質的糖,嘗起來苦澀無比,弱小的人兒就像待宰的羔羊,被凶惡的老虎撕咬吞食。我也想像那個善良的大哥哥一樣,用手裡的刀,趕走凶惡的虎狼,砍出一個乾淨美好的世界,讓所有善良美好的人,都可以擁有甜甜的幸福。”
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的孩子們大多斷了氣,兩名傷勢較輕的孩子爬到他們的領頭人身旁,嚎啕大哭。
咽氣之前,領頭的瘸腿小男孩將那把純黑色的大鈍刀遞向萍水相逢便願意豁上自己的性命保護他人的少年,請求道:“如果可以,請拿起這把刀,帶著我的夥伴,找到一處幸福美好的安樂地。或者,用手裡的刀,砍出一個乾淨美好的世界!”
夕殿雙手接刀。
烏雲蔽日的天空慢慢裂了一個口子,溢出金色的陽光,落在純黑色的大鈍刀上。
希殿埋葬了斷氣的瘸腿男孩,望著遙遠無垠的天空,坐了很久很久。
刀被希殿緊緊握在手中,他接過了領頭男孩手裡的刀,也接過了他的遺念。
人世險惡,名為夕殿的少年郎要用這把黑色大鈍刀,殺死肆虐八方的惡虎。
然後,砍出一個乾淨美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