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兒與紅裝少女經營的小醫館附近總會聚集著一群髒兮兮的乞丐,白袍兒沒有半分嫌棄,時常捧著饅頭來到乞丐群中,與大家夥兒說說笑笑,玩得不亦說乎。
不久以後,白袍兒帶領乞丐們成立了一個叫做“赤心尺”的組織,常與乞丐們拿著一把朱鐵打造的朱尺,介入這座城市司空見慣的荒誕事件,對抗橫行霸道的修煉者與欲望侵了心的城民們,以及嗜愛病態演出的視人命如草芥的富貴者們。
許多人視白袍兒為眼中釘,欲拔之而後快,也有許多人欣賞他的仗義之舉成為他的夥伴,“赤心尺”組織的規模越來越大。
可是這座城市忠於病態惡趣的人太多,臣服於欲望之鬼的人更在多數,白袍兒與夥伴們的“赤心尺”組織屢屢受到重擊。
有很多人常問白袍兒:“為什麽非要做些徒勞的事情,讓自己變成一個惹人討厭的人,好好你的小神醫不行嗎?”
白袍兒坐在門檻上,望著人頭攢動的街頭沉默不語。
七月的風穿梭城市,攜著灰塵擦過少年的眼睫毛,落有些許灰塵的眼睫毛微微顫抖,眉下一對雙眸澄澈如水。
紅裝少女看見灰塵籠罩著他的眼睫毛,可他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眸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依舊閃爍著最乾淨的光芒。
自打母親辭世以後,白袍兒所見的一切便是醜陋殘酷的,可越是這樣,他越要奉上自己的努力,將這個世界變得美好起來。
與紅裝少女傾晨認識以後,名為洛暉的白袍兒少年就像遇到了一道溫暖的光,將他的生活變得溫暖起來。
而對傾晨來說,白袍兒也是她的光,在她失去父親陷入無邊黑淵的時候,是白袍兒闖入她的世界,驅散凜冽,將她拯救。
或許,紅裝白袍的邂逅,早已命中注定,命運牽線搭橋,演出一場奇妙的雙向奔赴,從此成為彼此的陽光。
而他們也將攜起手來,對抗陽光沒法溫暖的地方:這座病態成為常態的城市。
只是白袍兒與紅裝少女都不曾想過,也許光是遇見,就已經耗盡了他們的所有幸運,所以上蒼要讓他們付出一切,拯救這座鬼迷人心的城市,作為兩心相系的代價。
這年深冬,妄誕城突然爆發瘟疫,白袍兒讓紅裝少女出城去尋一味名為“一諾傾鯨”的奇藥,拯救這座城市。
紅裝少女本不願離開白袍兒,但敵不過執拗的白袍兒的一再要求,隻好答應。
臨行之前,她緊緊擁住白袍兒,“洛暉哥哥,萬事要以自己當先,千萬不要為了別人傷害自己啊。”
她知道,白袍兒的靈能屬於輔助類靈能,大多只能用於輔助之用。
而且,施展這種特殊的靈能必須祭出自己的精魂,伴以烈酒入喉,作為動力。
因此,他並不能長時間施展靈能,否則必有性命之憂。
可這個溫柔善良的白袍兒總會為了別人大施靈能,經常犯下紅裝少女從未允許的“不知惜命的救死扶傷”。
她是自私的,她更想白袍兒能一直陪伴著自己,可她總感覺,人稱妙手神醫的溫柔少年並不屬於她一個人。
如今瘟疫遍布全城,大半城民陷入身死之境,沒她在旁監督,傻乎乎的白袍兒為了救治城民,大有可能連自家性命都不顧了。
所以她才不願意聽從白袍兒的話,出城去找什麽“一諾傾鯨”。
可他說了若是自己不聽他的話,便再也不理自己了,紅裝少女只能乖乖聽話。
她能做的,便是讓少年承諾,無論如何都要等她回來。
白袍兒望著緊緊擁住自己的少女漸漸紅了眼眶,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少女說:“洛暉哥哥,要是讓我知道你為了別人傷害自己,那我……那我就嫁給別人,嫁給你覺得比自己還要重要的人!”
白袍兒笑,勾住她的手指,溫柔道:“我不會的,要是你嫁了別人,別人怎麽受到了你的臭脾氣,還是我娶你的好。”
少女紅了臉,“那我回來的時候,穿著嫁衣來見你?嗯……就不管你的意見了,我很聽洛暉哥哥你的話,但洛暉哥哥你也管不了我,咱就這樣說好了,你好好的,等我穿著華麗的嫁衣,回來嫁你。”
身穿的流翎赤仙裙少女傾晨徐徐離開,白袍兒翹起嘴角,笑顏溫柔。
紅裝漸遠,白袍兒伸手,往紅裝遠去的方向,淚光盈盈。
瘟疫肆虐橫行,曾經熱鬧的城市宛如一個疾病纏身的老人,奄奄一息,痛苦不已。
全城的大半百姓都已陷入瀕死之境,修煉者與管理這座城市的人早已逃之夭夭。
這座城市,已經趨於毀滅……
白袍兒知道,此刻若是選擇逃離,身為醫者的愧疚,必將他日日凌遲。
所以他不能走!
這種可怕的瘟疫以肢體接觸的形式人傳人,患了病的人一旦到了毒入骨髓的地步, 靈力和脾氣都會暴漲,最終會變得跟一頭野獸一樣,見人便咬,直至力竭而亡。
白袍兒與城中的所有醫者聚集一處,研究良方對抗瘟疫,可大家傾盡力氣,也沒有研製出有效的方子治療患了病的城民。
此刻,無數城民湧向名為“辭恙堂”的小醫館,跪地哀求身穿白袍的年輕小館長拯救他們的性命,沙啞的悲鳴,回蕩八方。
白袍兒只能讓其余醫者繼續研製解藥,而自己則動用靈能,治療患了病的人。
夜色猖獗,似乎謀殺了明月,剿滅了群星,剩下無邊的黑暗淹沒世間。
少年擺酒萬杯。
每救一人,便飲一杯!
紫色的靈鳥兒撲動翅膀,灑下的紫色碎芒化為玫瑰,以白袍兒為中心蔓延全城。
玫瑰如海,翻湧八方。
而處在玫瑰海之央的少年含淚淺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他朝遠方伸手,仿佛看到了溫柔美好的母親與他最想看到美好健康的城市。
以及,一襲紅裝的心儀女孩。
“對不起,母親,我曾立誓治好這座城市的病,要將這座城市變成你在時之時給我看見的美好模樣,可我沒有做到……”
少年朝著遠方伸手,似乎在與誰拉鉤,可惜紅裝未歸,也幸好紅裝未歸。
玫瑰如海,花開全城。
命懸一線的城民在玫瑰花海之中慢慢好轉,唯獨一身白袍的少年獨赴死亡。
這一夜,大雪紛飛。
少年以命作祭,飲酒萬杯。
一命換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