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民門揮舞拳頭,輔以“唇槍舌劍”,他們只顧著編出具有說服力的措辭,證明自己投幣的選擇是正確的;只顧著找出對方的漏洞施下猛攻,讓對方閉上嘴巴;只顧著如何把這場混亂變成一場精彩的演出,然後投入其中自娛自樂。
自始至終,他們都沒發覺這場意見分歧引發的混亂已經殃及倒地的乞丐們,被他們當做草芥踩在腳底的乞丐們痛苦的呻吟變成慘叫,可他們似乎都沒有聽見。
執劍與劉不逐戰鬥,最終被劉不逐擊潰在地的乞丐之後也免不了被這群瘋狂的城民踐踏,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她從地上掙扎著起身……
揮拳相向的城民臉上堆滿了憤怒,朝對方打去的拳頭半點不留情,像是仇人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血鬥!
一襲絕美紅裝的乞丐之後目光悲涼,她始終相信每個人心裡都藏著一隻可怕的鬼,只是有些人在努力壓製著,而有些人被心裡的鬼操控,淪為瘋狂的傀儡。
昔年她也曾被心裡那隻名為“復仇”的惡鬼操縱,一心隻為復仇。
彼時她抬起了鋒利的的刀,而一個身穿白袍的少年紅著眼眶,一步一步,朝她走來,刀,一寸一寸,刺入他的心口。
那個白袍兒,是她想要廝守一生的人,時隔多年,她仍然不敢想起那段往事,一旦觸及到那段回憶,便是入骨的悲傷!
劉不逐發現一身紅裝的乞丐之後醒來了,便馳到她身旁,笑著對她道:“小妮子,你瞧啊,滿身是血的乞丐們宛如鮮豔的花朵盛放於歡糖街頭,城民們握緊拳頭,在開滿鮮花的舞台上,為各自的信念而戰,這場演出,還算精彩吧?”
乞丐之後在盛大的喧鬧聲裡沉默不言,目光冰冷地看著劉不逐。
站在她面前的金胡子老頭,便是當年勾起她心裡的復仇之鬼的幕後黑手!
惡名遠揚的劉老富紳劉不逐是贏得全城敬重的妙手神醫白袍兒的父親。
在沒有誕下白袍兒之前,劉不逐與妻子都是妄誕城中頂尖的大惡人,誕下白袍兒以後,初為人母的女人見到懷中笑得天真明媚的孩子,決意改變陰暗邪惡的自己,也努力藏起這座城市的陰暗邪惡,讓初到人間的孩子眼中的天真明媚可以繼續盛開。
在她的守護下,白袍兒打下見到的妄誕城是他人眼中完全相反的美好無暇,在他嘴角盛開的,也是這座城市難得一見的天真明媚的笑容。
不知雙親皆是至惡的白袍兒溫柔美好,始終喜歡這座在他眼中乾淨美好的城市。
執拗的母親對兒子竭盡一切的守護,劉不逐沒法插手,可他始終覺得妻子在用溺愛的方式,讓兒子步入悲哀的歧途。
在這座殘酷紛亂,弱肉強食的人間,唯有認清醜陋險惡的人心,才可以好好活著。
名為劉不逐的大惡人總喜歡湊齊一群他厭惡的人,設計自己喜歡的情節,讓他們進行表演。得到滿意的結果後,便會肆意地大笑,一如鬥蛐蛐的老頭愉悅的笑容。
與鬥蛐蛐最終的收獲不同的是,由他親自操刀的演出,隻為證明一個主題,證明世人皆是臣服於欲望之鬼的惡徒。
那是由他親手打造的第七十二場演出,劉不逐湊齊了一群兒子患病的母親,他找來稀有的特效藥,作為演出的獎勵,誰能擊殺眾人成為最後的贏家,特效藥就是誰的。
愛子心切的母親們為了自己的兒子,淪為囚籠裡惡鬥的獸,為愛作惡!
突然,
笑觀演出的劉不逐發現場中有個面容怪異的女人在勸誡眾人保持清醒,提醒眾人別被惡人利用,淪為供人取樂的獸。 怒火攻心的劉不逐一記狠斧,砸在那個可惡的破壞者身上,可他沒想到,被擊潰在地的破壞者,竟然是妻子假扮的……
劉不逐大呼“為什麽”,妻子奄奄一息,滿目悲傷,握住他的手,搖頭道:“不逐,停手吧,停手吧……”
滿目悲傷的女人被憤怒的劉不逐推倒再地,嘴裡不住地湧出鮮血。
偷偷跟在母親身後的白袍兒目睹了全過程,年幼的孩子撲進母親懷裡嚎啕大哭!
母親摸著他的頭微笑,“小暉,答應媽媽,永運不要丟失你的善良與溫柔,媽媽喜歡小暉天真明媚的笑容,答應媽媽,不要厭惡這個世界,好嗎?”
白袍兒哭著點頭。
母親擦去他的眼淚,勾起他的小拇指,溫柔道:“那我們約好了,誰都不準反悔哦。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眼淚打濕眼眶,拉鉤的手無力滑落,在他人眼中是大惡人,而在白袍的眼中一直都是溫柔美好的母親咽了氣。
劉不逐背過身去,失去母親的可憐孩子看不見他的臉,無形的怨恨種在心間。
這年,白袍兒八歲,母親姓洛,白袍兒改姓為洛,名為洛暉。
失去母親的庇護,總是一襲白袍的八歲孩童慢慢知曉了這座城市的殘酷與醜陋。
這座城市裡的不公是常態,人們被心底裡的欲望所驅使,變得野蠻而凶殘!
這座城市紙醉金迷。這座城市無盡荒誕的事情司空見慣,滋生的病態喜好感染了一批又一批的人,禍害八方。
白袍兒討厭這座城市,可他忘不掉母親在旁時,他所見到的妄誕城是那樣的繁華美好,人們彬彬有禮,各司其職,為自己的夢想和幸福努力著,沒有殺戮,沒有痛苦。
他不相信這些都是母親虛構出來的,這座城市除了醜陋的一面,一定還有美好的一面。他相信,無論如何,總會有清醒的人用自己的方式,解決荒誕的事件,會有善良的人努力殺死這座城市四處蔓延的病態百象!
這座城市只是病了……
只要努力去醫治,就一定可以治好它!
也就在這年,尚未成為乞丐之後,也還沒有披上一襲紅裝的小女孩遇見了白袍兒。
她的父親是個老漁夫,因為漁場生意影響到了劉不逐,便被劉不逐殘忍殺害了!
葬禮當天,一個扛著鋤頭的老農夫抓走了剛剛失去父親的小女孩,對她施下了神秘的靈術,把她變成了一尾金魚兒,扔在一個小小的臭水潭裡。
化身成魚的小女孩困在臭水潭裡崩潰大哭,卻隻冒出幾個渾濁不堪的泡泡。
沒有人聽見她的哭聲,就連眼淚都散發著臭水潭獨有的惡臭,令人作嘔。
日子一日一日堆積,困在臭水潭裡日複一日的煎熬,慢慢滋生了絕望,就在絕望溢出心扉,意志瀕臨崩潰之際,一個身穿白袍的小男孩出現在臭水潭旁。
白袍小男孩身後跟著一群小女孩,她們瞧見髒兮兮的臭水潭,個個捏著鼻子,要拉小男孩離開。
哪知道小男孩直接蹲下身子,用水舀了一些髒水,潑向那些趾高氣揚的小女孩們,惹得人家罵罵咧咧地離去。
白袍兒撇撇嘴,忽然見到一尾金色小魚兒有氣無力地浮在水面上,他把小魚兒撈起來,完全不顧小魚兒身上的臭味。
頭頂的陽光綻放著耀眼的光芒,白袍兒笑容溫暖,宛如盛夏的陽光,“呆在臭烘烘的小水潭裡肯定不好受吧?沒關系,我這就帶你離開,去幹乾淨淨的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