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貓知道在哪裡能偷得到腥,就總會去那裡試一試。
男人也一樣。他們在哪個女人身上嘗到了甜頭,就總想往那個女人懷裡跑。
所以,陸小鳳又去了西寨。
西寨並不遠。
況且,男人如果為了和女人親近,再遠的距離在他們眼裡都不個事兒。
秦月卻只能跟著。
她無論如何也不能闖進去觀摩一對男女的好事兒。
可是她也沒有權力不讓陸小鳳不去白寡婦的屋子裡。
因為,因為陸小鳳還不是她的丈夫。
所以,秦月只能在外面等。
有時候,秦月會坐在外面的木椅上偷偷地抹眼淚。
至於為什麽她不能馬上跟陸小鳳結婚,成為他的妻子,其實她自己是知道的。但是,她又不能說,又不能著急。
女孩子再急著嫁人,在臉上也是不能表現出來的。
但是,秦月篤定了,如果她真的要嫁給陸小鳳,那從她嫁出去的那天開始,她絕不會讓陸小鳳看一眼其他的女人。無論她是村姑還是寡婦,無論她是少女還是少婦。甚至,是她懷裡的母貓,她都不想讓陸小鳳碰一下。
陸小鳳快活完了。
他從屋子裡走出來,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眼睛微閉了一會兒,嘴裡像是咀嚼著從牙縫裡找出來的肉絲,回味無窮般地享受了一下。
秦月的肺子都要氣炸了。
但她還得裝成沒有事情的樣子。
她輕輕地走上前拉著陸小鳳的手說:“走吧,你也該回去了!”
陸小鳳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眼那間屋子。
白寡婦正好推開窗。
一雙明亮的眼睛飽含著深情看著陸小鳳。
她的頭髮是亂的,還沒有來得及整理好。
臉是潮紅的,像兩朵花開在上面。她的嘴角是微笑的,很難讓人品味出個中滋味。
她沒有說話。但眼睛裡已經說得明明白白的了。
她好像分明在說:“還來呀,我等著你。”
秦月使勁地掐了一把陸小鳳的手。
陸小鳳這才回過神來。
秦月說:“該回去吃飯了,你是不是也得補一補。”
陸小鳳點點頭道:“我得去喝湯,喝湯是大補!”
他說得很認真。如果在平時,秦月一定會笑。
可現在,她恨不得把陸小鳳扒光了,徹底地看看他到底哪裡需要補一補。
02
陸小鳳回到自己的家裡,發現他媽媽不在家。
他媽媽最近總是不在家,陸小鳳不明白,一個老太太為什麽總是出去串門?是不是也像他一樣?
秦月一直跟在陸小鳳的後面。
陸小鳳回到臥室裡,秦月也跟到臥室裡。
陸小鳳忽地發了呆,好一會兒才問秦月:“我是不把什麽重要的東西忘記了?”
秦月聽了一笑說:“你忘記的東西,我怎麽能想起來。”
陸小鳳道:“不對,好像當時你在場的。”
秦月想了想說道:“那我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陸小鳳愣了。他努力地想,卻不記得自己叫什麽名字了。
他嘴裡嘮叨著,我叫什麽名字來著,怎麽就在嘴邊卻說不出來了呢?
他在地上走來走去。
猛地,他一拍腦門笑道:“我想起來了!”
秦月一驚,“你想起什麽來了?”
陸小鳳道:“我想起我把什麽重要的東西放哪兒了?”
秦月道:“什麽重要的東西?”
陸小鳳道:“我的名字!”
秦月捂著嘴吃吃地笑起來說:“一個大男人,
怎麽會連自己的名字都要放起來。” 陸小鳳去翻他的枕頭。
果然,枕頭下有一張紙。
紙上有他留下的字跡。
紙疊得整整齊齊的,陸小鳳的心都要跳出來了,他就要知道自己是誰了。他甚至發誓,這次想起來了,就再也不會忘記它。
他小心地把紙展開。
紙中間赫然寫著四人字:我叫阿大!
陸小鳳看了半天,喃喃地道:“我真的是阿大?”
秦月湊過來看了眼說道:“你自己寫的名字,難道你自己也不相信了?”
陸小鳳又看了看那字跡,的確是自己寫的。
可是,他忽然又懷疑,自己寫的字,原來是什麽樣的呢?
他有點急,命令似地與秦月說:“你,給我研墨,我要看看這四個字是不是我寫的?”
秦月笑著給他研墨,陸小鳳在桌上的一疊紙中抽出一張來。
他小心地寫下:我叫阿大!
他怎麽看也不像原來的那張。
於是,他再寫。
這回看著有點像了。
他寫了五遍,最後一遍的字跡居然跟紙上的那四個字一模一樣。
陸小鳳呆住了。
他把筆扔在一邊,頹然地坐在椅子裡。
秦月問道:“你好像不開心?”
陸小鳳道:“我怎麽有這麽個奇怪的名字?”
秦月道:“有什麽可奇怪的?”
陸小鳳道:“我應該有個很響亮的名字,名字裡最好有個鳳字。”
秦月笑起來:“如果有個鳳字,不是很女人嗎?”
陸小鳳搖搖頭道:“不,鳳是雄性的,凰才是雌性的。”
陸小鳳看著秦月又道:“比如,你的名字裡就應該有個凰字!”
秦月一愣,“我的名字為什麽要有個凰字?”
陸小鳳笑了,“因為你是母的。”
秦月上去推了一把陸小鳳,整個人卻撲進了陸小鳳的懷裡。
陸小鳳摟住了秦月的身子,一個滾燙的身子。
陸小鳳歎了口氣說道:“如果你真的嫁給了我,我保證不再去她那裡。”
秦月抬起頭,眼淚不自覺地掉了下來。
她忽地想跟陸小鳳說很多事兒。
可是,她好像又不能跟他說。但是,她那一刻,真心地想嫁給眼前這個男人。
鍾聲響了。
一點點地從遠處傳了過來。
陸小鳳突然說了句:“夜半鍾聲到客船這句話裡,哪個字用得最好你知道嗎?”
秦月懵懂地搖了搖頭。
陸小鳳道:“這個到字用得最好,因為它讓鍾聲有了靈魂!”
秦月呆了,她想不通這個男人怎麽一下子跳躍到一首詩的一句話上來。
陸小鳳拉著秦月的手就往外走。
秦月急問:“幹什麽?”
陸小鳳道:“好像該去喝湯了。”
秦月停下腳步,看著陸小鳳道:“你,真的那麽願意喝那湯?”
陸小鳳想都沒想地點點頭說道:“嗯,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湯,我喝下它就沒有痛苦了。”
秦月忽地也笑了說道:“那,那樣,你就不知道你是誰了?你就是我永遠的阿大了。”
陸小鳳一怔道:“難道,我以前不是阿大?”
秦月緊忙說道:“不,你以前也叫阿大,現在也是阿大,以後也叫阿大,所以我才說你是永遠的阿大,只不過你這個阿大太淘氣,總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現在你回來了,回到我身邊了,我真高興有你的日子。”
陸小鳳想了想,忽地問道:“你想不想看我飛起來的樣子?”
秦月笑道:“你瞎說,哪有人會飛呢?”
陸小鳳道:“我就會!”
秦月松開陸小鳳道:“那,你飛給我看!”
陸小鳳雙腳一用力。
他以為他能飛很高,至少可以躍到兩丈外的樹上去。
可是,他剛“飛”起來,很快地就掉了下來。
陸小鳳的臉紅了。
他知道自己出醜了,因為秦月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來了。
陸小鳳奇怪,自己明明可以“飛”很高的呀。在他的意識裡,他應該能做到的,否則他不會說出口的。但是,現在他卻“飛”不起來了一樣。
他只是跳了一下。
也許剛才那一跳,還沒有小孩子跳得高遠呢。
我是阿大,陸小鳳苦笑道。阿大是跳不高的。
陸小鳳很是沮喪。
秦月不笑了。
陸小鳳看見秦月的眼睛裡隱隱地流露出同情的目光來。
03
陸小鳳的湯喝得很快。
整個屋子裡的人喝湯的速度都很快。
仿佛喝湯這件事是他們一天之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兒。
好像每頓飯能喝上一碗這樣鮮美的湯,是他們一生都要追求的一件兒。
人生是否成功,好像看你能不能每頓飯都有一碗湯喝。
陸小鳳的湯喝得有點急。
他喝完湯就跑了出去。
秦月自然也跟在她身後。
秦月沒有喝湯,秦月不喜歡喝湯。但是,秦月是這裡面很少的幾個不喝湯還不至於遭到懲罰的人。
陸小鳳去了茅廁。
秦月當然不能進去。
秦月只能在外面很遠的地方等。
因為人們陸續地從大廳裡走出來,一臉幸福的樣子。
秦月不想讓人看到,一個大姑娘家盯著廁所看。
所以,她轉過身子假裝看一樹花。
那樹花開得很豔。是三角梅,蘭花谷隨處可見的是三角梅。卻很少看得見蘭花。
秦月知道是怎麽回事兒。
別人不想知道是怎麽回事兒。
等陸小鳳站到秦月身後的時候,秦月才感覺到陸小鳳的呼吸。
“你,你怎麽了?”秦月發覺自己變得遲鈍了,她喜歡問,而不是以前,不用問她就能知道對方做了什麽?難道,難道,我是真的愛上這個男人了?這個男人除了有四條眉毛,哪裡還有什麽優點。
“我當然是出恭去了。”陸小鳳笑嘻嘻地說道。
“出恭是什麽意思?”秦月一愣。
“出恭就是拉屎。”陸小鳳大笑起來。
秦月的臉紅了。
這個男人怎麽沒羞沒臊的。
可是,這個沒羞沒臊的勁兒,卻又讓她喜歡得不得了。
陸小鳳在前面走,一邊走一邊哼著小曲兒。
秦月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最近她發現自己的注意力總是不能集中。
秦月問陸小鳳:“阿三呢?”
陸小鳳想了想道:“也許又跑到河邊去摸魚了。”
秦月說道:“你得告訴他不能偷偷去摸魚,那是公家的財產。”
陸小鳳笑道:“無所謂,阿三是個傻子,誰會跟一個傻子一般見識呢。”
秦月說道:“那也不行,阿三回來,你一定要讓他去吃飯,今天少了誰都是有人匯報的。”
陸小鳳道:“為什麽要匯報?”
秦月道:“他們,他們想控制所有的人。”
陸小鳳一怔:“他們是誰?”
秦月跺了跺腳道:“你別問了,你什麽都不知道最好!”
陸小鳳看了看天問道:“今天二十八了?”
秦月想了想道:“二十八!”
陸小鳳道:“我好幾天沒看到你姨了,也沒看到五風寨主了。”
秦月道:“五風寨主不是總來的。”
陸小鳳道:“那,他不在的時候誰負責?”
秦月說道:“每個寨都有一個人負責,而且,有很多人都是隱藏在我們之間的。”
陸小鳳道:“你爹爹是不是也是個頭目?”
秦月一怔道:“你真的是阿大?”
陸小鳳道:“難道我還是阿二不成?”
秦月道:“那你問這麽多問題幹什麽?”
陸小鳳道:“你可以不回答!”
秦月看陸小鳳好像挺生氣的樣子。
秦月摸了摸陸小鳳的頭說道:“你最好什麽也不要知道!”
陸小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遠遠地,就看見阿三手裡拿著個樹枝傻呵呵地走過來。
陸小鳳喊道:“阿三,你快去吃飯,要不什麽都沒有了。”
阿三“哦”地一聲就跑過去了。
秦月聞到阿三身上有股魚腥味。
還沒等到陸小鳳和秦月回到家,阿三已經跑回來了。
陸小鳳問阿三:“你沒吃到飯?”
阿三點點頭。
秦月問道:“沒有喝到湯?”
阿三點點頭。
秦月脫口而出:“不喝也挺好的。”
可能是覺得自己說走了嘴,又說道:“趕緊回家去,我看我爸爸那裡還沒有剩下的飯。”
看來,秦月的爸爸也沒有剩飯。
但是,陸小鳳卻看見了一口大鍋。
每個人家都得吃飯,都應該有一口大鍋,這本沒有什麽新奇的。
但是,陸小鳳的“家”裡卻沒有鍋。
陸小鳳問秦月:“我們家裡怎麽沒有鍋?”
秦月笑了笑:“你們又不用做飯!”
陸小鳳撓了撓頭道:“是的,我們不需要有一口鍋,但你爸爸卻可以有這樣一口鍋。”
阿三走了,他不能餓著肚子。
秦月的貓趴在窗台上睡覺。
一會兒睜開眼睛看了看他們,一會兒又閉上了。
也許貓弄不懂,這些人說的那些話都是沒用的屁話,它才懶得搭理他們呢。
04
人一旦發現沒有飯吃,就會餓得很快。
如果自己家裡有米,即使是餓,他也不會心慌。
但是沒有米,一旦有想吃飯的意思,他就會餓得發慌。
因為米並沒有掌握在他們手裡。
這世界求人一件事兒真的很難,尤其是求一頓飯。
因為飯的事兒,並不是他們能做主的。
所以,陸小鳳很快就餓了。
尤其是,當一個男人把很多精力都花費到女人身上時,他就容易餓得快一些。
如果那個女人恰好是一個可怕的年紀,那男人餓得就更快了。
陸小鳳也明白了,為什麽大街上很少看到有人走動。
因為,他們都得節省一下體力,離下頓飯還有一段時間呢。
控制一個人的思想或者身體,最好的辦法就是控制住他們的糧食。
陸小鳳當然也就知道這些人為什麽很少抱怨。
媽媽不在家,秦月就躺在媽媽的臥室裡。
陸小鳳總覺得那屋裡躺著的不是秦月,而是老婆婆,也就是他的媽媽。
陸小鳳已經在廚房裡轉了半天了。
他找不到一點可以下肚的東西。
秦月她爸爸那個總有存貨的老東西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阿三好像總能找到一些吃的。
人們對阿三好像並不在意。但是卻對別人打野味很在意。
也許阿三只是為了填飽自己的肚子。
就像你餓了,你可以隨便抓一點能吃的野菜充饑,沒有人會指責你。但是你如果打野味想過上高人一等的生活,那是不可以的。
所以,陸小鳳也不擔心阿三。
但是,人一餓,頭腦就變得不清醒,就會變得易怒。
他現在很想找一個人找一架,不管這個人是誰。
秦月醒了。
她不知道陸小鳳很餓。
陸小鳳看著秦月,總感覺秦月是一隻被架在火炭上的一隻小乳豬。
所以,他衝上去抱住了秦月。
秦月本是想躲的。
可是,她沒有躲。
她甚至輕輕地哼了一聲。
她頭一次被一個男人這樣抱得結結實實的。
她甚至感覺到了那個男人的心跳正和自己的心跳合二為一。
那個男人在推他,嘴裡含糊地說著什麽。
秦月一邊退一邊仔細地辨認他說的話。
她好像聽清了,那個男人說:“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秦月不知道什麽叫請你原諒我,不知道這個男人想要幹什麽。
但是,她已經明顯地感覺到這個男人的嘴在找她的臉。
所以,她想明白了,這個男人要什麽。
她想推開他,可是她卻沒有了力氣。
她想打這個男人一個耳光,但是卻又舍不得。
這個男人已經“餓”瘋了。他一定是對女人的渴望,不,是對她的渴望已經到了極致。
她已經無路可退了。
無路可退就放棄吧。
於是,秦月倒在了床上。
那個男人自然撲到了她身上。
忽地,秦月突然覺得疼。
難道,這個時候女人都會疼。
猛地,她覺得不對勁兒。
因為,她的臉很疼,她的唇很疼。
那個撲在她身上的男人居然在咬她。
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咬”,而是真的想要把她臉上的肉咬下來。
秦月驚呼一聲推開了他。
秦月發現這個男人已經要瘋了。
“你要幹什麽?阿大!”秦月呵斥道。
陸小鳳喃喃地道:“我,我想吃肉!”
秦月一呆,忽地臉就紅了。
然後她明白了,其實這個男人根本沒想要欺負她,是他真的想要吃肉。
秦月忽然拉起陸小鳳的手就衝了出去。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飯廳的後廚。
後廚的三個廚子們東倒西歪地睡著。
他們一個個都很肥,都很壯,睡得像一頭頭豬。
他們可以吃到肉,有足夠的飯吃。而且,就在後廚的垃圾桶裡有大量的來不及傾倒的剩飯生菜。他們寧肯把飯菜倒掉,也不肯多給他人一杓兩杓。
秦月咳嗽一聲,那三個廚子就醒了。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秦月正拉著一個有四條眉毛的男人站在他們面前。
秦月說:“你們,給我拿點熟肉出來。”
一個廚子說:“那不行,所有的肉都是分配的,只有你叔叔說了算。”
秦月拉下臉來說:“如果我告訴我叔叔, 你們偷吃給他們的肉你還會這麽說嗎?”
其實秦月也不知道他們偷吃肉。
但馬無夜草不肥這個道理誰都懂。
憑什麽那些人瘦骨嶙峋,這些人肥壯如豬,是傻子都想得明白。
所以,他們乖乖地給秦月拿出一條烤好的羊腿,甚至為了堵住他們的嘴,其中的一個還給陸小鳳拿了一壺酒。一壺上好的酒。
那個人說,這酒是頭頭們喝剩的,他們攢了好幾次才攢出來這麽一壺。
酒當然已經快無味道了,跟水差不多。
但至少還有那麽點意思。
陸小鳳三下五除二地吃掉了一整條羊腿,喝光了那一壺酒。
秦月就坐在她對面幸福地看著。
她頭一次這麽幸福,因為她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給她心愛的男人弄來了一條羊腿。
“難道,我真的愛上他了嗎?”秦月托著香腮想。
她越是這麽想,就越覺得這個男人可愛。
她甚至想,她是可能改變這個男人的,不讓他再去白寡婦的床上尋歡作樂。
她甚至覺得,白寡婦能為男人做的,她都能做,而且一定比她做得還好,因為,她至少年輕,年輕就是本錢。
陸小鳳已經吃得打嗝了。
他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打嗝是什麽時候了。
秦月悠悠地問他:“你現在想幹什麽?”
秦月忽然臉紅了,因為她現在希望面前的這個男人在她身上想乾點什麽。
但是,陸小鳳卻說道:“我隻想找個人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