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呂子俊總歸能感覺血脈相連的親情,他低著頭任由老太太親昵的撫摸。
呂亭雲下車喊了聲“阿娘”!
老太太舉起手就準備打,呂亭雲低頭準備生挨幾下,打記事起,阿嗲脾氣來了會往死裡揍,阿娘沒那麽大火氣,但並沒有慣著誰,呂亭雲雖然因為成績優秀少挨些,但也輕車熟路,見怪不怪。
秋天的太陽明晃晃的,暖洋洋的,滿山橘黃色的枯葉,遠山近水,鳥聲蟲鳴,一片安逸祥和。
“阿娘老了,阿娘再也管不住你們囉!”老太太放下手道。
“阿娘!”呂亭雲滿含眼淚哽咽道。
老太太歎口氣道:“不能挽回了嗎?”
呂亭雲無言的搖搖頭,
老太太看看呂亭雲,又看看一言不發的呂子俊歎口氣道:“我就知道你守不住如花似玉的媳婦,也怪我們後靠山薄,前門口水淺。”
呂亭雲拉起阿娘手道:“八面山當靠山還薄啊!方圓百裡就沒有比它更高更大的山了。”
老太太抬手又準備打人,老太太生氣的道:“我跟你阿嗲累死累活盤你讀一肚子書就為了欺負我一個睜眼瞎是吧!”
呂亭雲笑著道:“阿娘教訓的對。”
老太太道:“分了也好,小雲跟著你也是受苦受罪,她生的富貴命,是咱家耽誤她了。”
呂亭雲一怔,他木然的看著母親。
老太太拉起呂子俊手道:“萬幸你把我孫子帶回來了,可惜這麽好的人才,造孽啊!”
呂亭雲反問道:“帶回來還不是了?”
老太太長歎一聲道:“好是好,問題是你都不會耕田砍樹,要他往後在土裡刨食,我心裡就揪的疼。你看看村裡村外,那家有能力的子孫不是往大地方搬。”
呂亭雲欣喜的道:“阿娘,我在省城買了房安了家,他往後就在省城讀書不回來了。”
阿娘撇撇嘴輕聲道:“這些唬人的話就不要忽悠你阿娘了,省城房子金山銀海才買得起,你從小忠厚老實,哪裡搞得贏別人。”
呂亭雲連忙道:“阿娘,我真買了大房子,這一次回來就是接你們過去享福。”
老太太呵斥道:“行了,回村裡不要胡言亂語惹人笑話,你記得,窮人窮人,沒人了才是真正的窮人,只要家裡有人,總有出頭之日的。”
呂亭雲只能低聲扶老太太上車,回到村口,遠遠看見門口曬谷坪停著大哥呂亭山的長安CS35小都市越野車,這車首付款還是呂亭雲幫襯的,估計現在還沒還清貸款。
呂亭雲車剛停穩,門口就跑出來一大一小兩孩子,大的是侄子呂子傑,今年讀高一,近一米八身高,長著細嫩的根須,那神態還是個孩子。小的是侄女呂如意,今年八歲,因為生她罰了萬多塊錢,當然,又是呂亭雲資助了大幾千塊。
兩兄妹跑到呂亭雲身邊喊了聲“叔叔”,呂亭雲張開手道:“如意都這麽高了,叔叔抱抱好不好!”
呂如意立馬躲到侄子子傑背後只露出腦袋往呂亭雲身上看。
倆兄妹看見呂子俊跳下車,便解脫似的立馬轉身飛奔而去,呂如意歡喜的喊叫起來。
叫聲引得門口走出一群人,大哥呂亭山,大嫂李曉梅,阿嗲呂孟和,二叔呂仲和,三叔呂季和,以及二嬸三嬸和幾個堂侄子侄女。
三嬸嗓門大,立馬驚呼道:“這是呂子俊,今年才多大,都有他爸爸那麽高了。”
二嬸不太高興的道:“今年十二歲,
和呂子輝是一年的。” 說完二嬸衝探頭探腦的呂子輝呵斥道:“喊你天天多吃飯少吃方便麵,你看看你,像個矮冬瓜蘿卜乾,子俊比你高個腦殼了,”
呂子輝用公鴨子聲音懟道:“他們兩兄弟吃城裡飯營養足,我要是有那營養,我早長高了。”
三叔呂季和哈哈大笑道:“你數學才考八分還想去城裡上學,”
呂子輝不服氣的道:“我同桌考五分也去了縣裡讀書,他本來比我矮,現在比我高多了。”
眾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三嬸笑著道:“二嫂你急什麽,子輝現在也變聲了,今年就長了不少。”
二嬸生氣的道:“他除了吹牛還能幹嘛!子俊都上初中了,他還在讀五年級,年年倒數第一,”
呂子輝哭喪著臉道:“我哪有年年倒數第一,不就是今年我同桌去了縣城嘛!”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阿嗲看著兩個孫子忍不住道:“能讀幾個字就行,家裡總要有子孫守堂屋田地。”
老頭子一輩子什麽都是遺憾,唯獨對兩個親孫子十分滿意,一是倆孫子長身玉立,一等一人才;二是兩人讀書都不錯,大孫子呂子傑更是免學費進縣一中,次次考試名列前茅。
呂亭雲從後備箱拿出幾條藍芙蓉王給二叔三叔大哥一個人遞了一條,而後掏出一遝錢給二嬸三嬸大嫂一人一千,給幾個侄子侄女一人五百,驚的一家人目瞪口呆。
呂亭雲道:“本來想買點禮物,又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麽,我也很少回來,給點錢你們自己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三嬸瞟了眼阿娘,待發現大嫂沒阻攔,立馬笑呵呵道:“就小雲那邊禮興大(禮節),都是一家人,回來就回來,買什麽禮物給什麽錢的。”
呂亭雲含糊道:“應該的,我們很少回家。”
大哥道:“這車是你的還是借的,你快鎖了他,幾個小孩爬車上去了莫搞壞了。”
呂亭雲回頭看了一眼道:“車是我的,由他們玩沒事的,”
大哥看向三叔道:“亭雲和子輝一樣愛吹牛,又說買房,又是買車,這車我認得,可得幾十萬,前不久他還被人逼債呢!”
呂亭雲無語的打個呵呵隻當回答了。
回到堂屋,飯菜已經搞好了,因為聽說呂亭雲父子要回來,大哥一家人也從縣城趕了回來,再喊上二嬸三嬸幫忙殺雞做菜,一家人算是吃個團圓飯。
父輩三兄弟,到呂亭雲這一輩還是三口男丁,三叔隻生了兩個丫頭,所以三叔這一脈算斷了。
三叔和兩兄弟平時雖然沒什麽來往,但他對侄子侄孫很熱心,他自己當年兩次高考差兩分落榜,所以支持鼓勵侄孫輩讀書是真心的, 呂子傑從小去縣城讀書就因為他全力支持。
除此,他還支持幾兄弟多生男丁,大哥呂亭山和堂弟呂亭水敢超生,都有他鼓勵資助,可惜事與願違,大哥二胎是個丫頭,堂弟二胎三胎也是丫頭,這讓呂家第三代還是定格在三個男丁,為此前幾年三叔不止一次打電話催呂亭雲再生一胎。
三叔是八十年代初期正牌高中畢業生,好像還複讀了一年,兩次高考都差一分兩分,他悲催的命運剛剛好遇見那個高考最殘酷的時代,回鄉後他做了七八年民辦教師,後來一直做木材加工生意。
三兄弟都受到過他的恩惠,呂亭雲也不例外,所以呂亭雲對他一向是畢恭畢敬的。
呂亭雲因為身體原因沒端杯,吃完飯,呂亭雲泡杯茶坐在酒桌邊陪著。
大哥又喝醉了,酒後的呂亭山興致高昂,滔滔不絕。他先是呵斥了一番呂子輝讀書荒唐,而後又對著呂子俊開始諄諄教誨,他叮囑呂子俊要像子傑一樣把學習成績搞上去,最後,他揮動著右手,像大領導下鄉視察一樣開始大談教育經,大談特談呂子傑在縣一中取得過的優異成績。
這個時候,沒人能讓他閉嘴,除了三叔。
三叔開口了,三叔道:“亭山,我說幾句。”
大哥呂亭山立馬乖乖的放下酒杯和右手恭恭敬敬看著三叔。
三叔道:“亭雲離婚我聽說了,既然事情不能挽回,那就得考慮一下他回來的事情,房子一直是沒動他的,可家裡就這麽點田和地,雖然上次土地確權在你名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