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呂亭雲順著目光看去，只見呂子俊捂著嘴巴往門口跑。

　　呂亭雲放了碗筷追出去問道:“你怎麽了?”

　　呂子俊蹲在院子水溝邊使勁乾嘔，可又嘔不出任何東西。

　　呂亭雲再問:“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

　　呂子俊擦了把嘴巴道:“羊騷味，我…”

　　呂亭雲一巴掌拍他背上提高聲量道:“去門口吐，人家還要吃飯。”

　　呂亭雲拉著他快步朝門口走，他生怕房裡聽見呂子俊無禮的話，但看胡小英剛才表情，她應該是被羞辱到了。

　　昨晚二嬸說胡小英邊照顧瘋老子邊在家養豬養羊，這味道呂亭雲看見她也嗅到，但那是很淡的羊騷味，胡小英來這裡肯定換洗過的。

　　問題是，呂子俊以前在馬小雲家生活雖然也是鄉鎮，但省城鄉鎮和城市已經沒任何區別，他猛然間到山裡還沒有產生免疫。

　　因為不管什麽人種，什麽地域，人身上其實都有味道，只是你習慣了，免疫了，也就聞不到了。

　　可這死孩子從看見她開始就把不適表現在臉上，還當著別人面捂嘴想吐，還在客廳門口說出來，這就讓呂亭雲很尷尬了。

　　在兩位恩師面前，自己孩子這教養，讓自己沒臉見人。

　　拉到門口一通教訓，呂子俊低著頭固執的再不願意進去吃飯，呂亭雲叮囑他不要亂跑，然後秧秧然走了回來。

　　“他是不習慣我身上羊騷味吧！我出門急來不及換洗。”胡小英看見呂亭雲進來大方道。

　　呂亭雲紅著臉道:“怎麽會，他家裡剛吃飯，又不敢吱聲，吃撐了。”

　　胡小英淡然道:“沒事的，又不是他一個人這樣，我聽習慣了，我真的無所謂的。”

　　呂亭雲尷尬的對兩位老師道:“我這教子無方，真的在老師面前丟臉了，兩位老師，我自罰一杯謝罪。”

　　胡老師壓著呂亭雲手道:“你剛出院，不要你喝酒，你來我門上又不是應酬，你吃飯就行。”

　　呂亭雲拿開胡老師手道:“老師，我沒事，我沒那麽金貴，”

　　張老師黑著臉道:“說了不能喝就不能喝，你在我面前逞什麽強。”

　　呂亭雲尷尬的道:“那我喝完這杯，我慢慢喝行吧！”

　　兩人拗不過，只能點頭同意。

　　呂亭雲舉杯道:“那我先呡一口，你們隨意，下次回來我專程過來陪老師盡興。”

　　胡老師擺擺手道:“我不好酒的，以前因為工作不得不應酬，現在隻憑喜惡端杯。”

　　胡老師做過兩屆鎮中學校長，呂亭雲問道:“胡老師上調了沒?”

　　胡老師乾口酒道:“能上調到哪?我能爬到鄉中學校長算到天了，現在和一幫各鎮退下來校長在縣教委混日子等退休。”

　　呂亭雲唏噓道:“你還年輕，談退休太早了吧！”

　　胡老師道:“還有六年就退了，你張老師還有三年。”

　　女教師五十五退休，也就是說，不知不覺間，佑武小姑已經五十二了。

　　呂亭雲故作輕松道:“退了好，你們兩口子都有退休金，到時逍遙快活，豈不是想去哪裡去哪裡。”

　　胡老師道:“那也是，下次來省城我喊佑武聯系你。宋路你認識不?”

　　呂亭雲連忙道:“老同學，和佑武一起都是同班同學。”

　　胡老師不悅的道:“他今年上去了，”

　　呂亭雲道:“我昨天在鎮上看見他了，我知道。”

　　胡老師又乾一杯酒看著張老師道:“小雲，

你說才幾年時間，我調教委時候，中學公帳上還有三十幾萬結余，現在可好，聽說欠了八十幾萬貸款。他們現在又不要墊付學雜費，又不要搞建設。”　　張老師慍怒道:“喝你的酒，管那麽多幹嘛?”

　　胡老師搖搖頭對呂亭雲道:“亭雲，教書育人啊！我對宋路是有意見的，你看看他，自從上來後，哪個星期不是在縣城晃蕩，哪晚不是在酒桌上，這些開支，誰簽單，最後還不是學校撿場。”

　　胡老師是真的喝高了，胡老師突然道:“亭雲，他能上去，還有你一份功勞。”

　　呂亭雲驚訝的道:“我能幫他什麽?”

　　胡老師眯著眼睛道:“上次在省城見到謝局，他就說到因為宋路胡亂揣摩和你生了隔閡。”

　　張老師和胡小英沒聽懂胡老師話裡淵源，呂亭雲可是門清。

　　當時宋路揣摩謝家大伯心思打起張朝陽主意，他竟然拿債務要挾呂亭雲要他賣了張朝陽，為這事，兩人當時就鬧翻了。

　　難怪，宋路昨天那樣熱情，好像沒事發生一般。

　　胡老師酒力不支後自己溜回房睡覺去了，他這酒量是真的不高。

　　胡老師走了後，張老師對胡小英道:“小英，你也老大不小了，按理，大嫂不應該撮合這個事情，可一邊是我們最看好的學生，一邊是你大哥和我不能不替你操這個心。”

　　胡大師有四個兒子三個女兒，胡老師是長孫，胡小英是么孫，兩人相差三十來歲。現在胡明水瘋了，胡老師作為胡家最有出息的人，張老師這樣說也有道理。

　　胡小英紅著臉道:“我考慮一下！”

　　張老師數落道:“又是考慮一下，你上次就這樣說，你倒是給大嫂一句實話啊，”

　　房裡胡老師突然道:“你私下問，怎麽好意思嘛！”

　　張老師衝房內喊道:“老胡，老胡，你剛才說什麽。”

　　房裡又傳出打鑼一樣鼾聲，不知道他是說夢話還是接腔。

　　張老師樂了道:“他倒是會接腔，那亭雲你的意思呢?人就擺在你面前，要模樣有模樣，一本大學生，最關鍵是孝心，你要錯過可有你後悔的。”

　　呂亭雲尷尬的道:“我能有什麽意見，我這境況哪有我選別人的，只是…”

　　“只是什麽?”

　　“張老師，我怕我能力不足耽誤別人，到了我這個年紀，一是心冷了，回報不了熱情;二是我得扶養小孩，奉養父母，我嫂子是擺明不管了。”

　　呂亭雲是做散場捅的，所以話裡話外意思就是，扶養父母兒子都力不從心，更不要說重新成家立業生兒育女了。

　　但呂亭雲這話，按一個普通離異中年男人來說也確實是實話。

　　房裡靜悄悄的，突然房裡胡老師又吼了一嗓子道:“廢話，”

　　張老師笑著道:“連你老師都說是廢話。亭雲，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不要這樣悲觀，人活著要向光明處看，感情不是負擔啊！正因為人間有情活著才有樂趣。”

　　呂亭雲不知道她這話是對自己說的還是對別人說的。

　　門外突然傳來小孩子喊叫聲，呂亭雲記起兒子，連忙向門外走去。

　　順著聲音走到院外，正看見路邊一幫半大不小的孩子正在推搡呂子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道:“就這孫子，他老子還想讓小英姑姑做他後媽去，打死他，快打死他…”

　　可呂子俊個子鶴立雞群，所以他們一幫人也只是推搡不敢真正的動手，呂亭雲喊了一嗓子，呂子俊看見救星，立馬扒開眾人飛奔而來。

　　呂亭雲看見他那熊樣，忍不住輕聲呵斥道:“沒出息的東西。”

　　呂子俊不服氣的道:“他們人多。”

　　呂亭雲道:“你不會打電話喊人，你不會動腦筋忽悠他們單挑。”

　　正在說話，張老師和胡小英走了出來，胡小英衝不遠處一幫虎視眈眈的半大孩子喊道:“臭小子們，等我晚上去找你們老子告狀去。”

　　一個大一點孩子討好的道:“小英姑，我們和他玩呢！我們沒欺負他。”

　　張老師笑呵呵道:“小孩子鬧鬧很正常，亭雲，反正天色還早，要不我們去參觀一下小英養殖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