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語出驚人,所有人一時都愣住了。
秦羽低下頭,大口喘氣,好像終於把鬱積在胸口的,十八天的鬱悶,全都吐了出來。
秦羽的前世,也只是一個大學生,二十多年的人生,他並沒有豐富的閱歷和堅毅的心志。
現在突然,在秦羽的大腦中,加入了八個異世界的魂魄,這些靈魂的壽命總長加在一起超過了二百多歲。
在如此鋪天蓋地的信息量之中,秦羽已經感覺到自己的本心,也就是自己本來的意識,正在變得越來越模糊。
有的時候,他產生一個想法,但下意識打了個冷戰。
因為他不確定,這個想法,真的是他本來的意識產生的嗎?還是他吞噬的某個靈魂的想法?
最大的體現,就是秦羽發現自己毫不猶豫地就殺了女祭司雪莉·法絨。
這究竟是秦羽會做出來的事,還是柏雷克想要做的?
這樣沉重的心理負擔,在吞噬完戴拿的靈魂後達到了頂峰。
秦羽差點患上抑鬱症。
他在城主大廳坐了一夜,才把戴拿的一生細細地梳理完,那些血腥的畫面依然歷歷在目,但那種惡心的罪惡感稍微減弱了一些。
然後,他才讓人把已經冷了的“柏雷克”的屍體拖了出去。
權力、貪欲、金錢、美色、武力、安全、故鄉……秦羽現在九魂在身,每個靈魂都有不同的訴求,都有不同的夢想。
秦羽必須確定自己的主心骨。
自己究竟為什麽要活在這個異世界?
在探索異世界真相的過程中,他應該做些什麽?
如果放開奪魂珠吞噬,那麽吃掉成千上萬個靈魂之後,秦羽總能弄清世界的真相,甚至找到回家的路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那時的他,還是他自己嗎?
恐怕早就被海量的意識吞沒了。
更重要的是,異世界的人命也是鮮活的。如果回到現實世界的希望渺茫,那麽秦羽必須把現在的人生,當作自己的第二人生來過。
他還能像現在這樣草菅人命嗎?
要知道,如果按照現實世界的價值觀來看,秦羽現在就是不折不扣的殺人犯。
這在秦羽原來的價值觀中,這是無法接受的。
他必須有所追求!
殺人,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什麽更高的目的?他不能在尋找世界真相的過程中變成一個惡魔。
秦羽枯坐了十八個晝夜,終於想通了這個問題。
他要……
打破這個萬惡的舊世界!
穿越來的短短兩周,秦羽見識了太多的鮮血與死亡。
他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做過的事中,唯一百分之百正確的,就是阻止了驍騎營屠殺溪流鎮的鎮民。
這個世界還處在封建領主製的勢力下,人民飽受困苦。秦羽的良心,無法放任自己在找到回歸的方法之後,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他來到這裡是有理由的。
他要解救這個世界的民眾。使他們脫離戰爭、瘟疫、壓迫的苦難。
秦羽找不到比這更有意義的事了,同時,他感覺到,當他想明白了自己的人生意義和方向,從一個更高維度的價值觀來審視這個異世界,他身體裡的那些不同思想,就不再對他有那樣嚴重的困擾了。
他說服了所有的靈魂。
即便是戴拿的靈魂,其本心也是有良知的,只是,他不在乎自己的良知。但他也知道什麽是正確的,
和讓人感到幸福的。 至於該用什麽樣的方法,實現秦羽的目標。從小接受教育的秦羽當然明白,生產力,只有生產力可以改變世界。
工具可以提升生產力,但在這個世界,似乎有著超自然的力量,那麽,這種力量也可以成為提升生產力的一種生產要素。
從目標到道路,秦羽已經完全清晰了。
這時,已經是第十八天的子夜,秦羽馬上做了一些安排。
於是,第十九天的清晨,秦羽出現在了聖殿之前。
鍾聲悠揚,秦羽袒露上身,按照前世的習俗,“負荊請罪”。
他要審判自己!
“二十年來,我給寒鴉城的百姓,帶來了沉重的災難。今天,我在聖像面前,甘願受罰!”
秦羽的話讓市民大惑不解,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城主大人又在發什麽瘋。
“鞭子!”
秦羽大吼一聲。
一名獅牙衛走上前,雙手捧起一根漆黑的鞭子。這是帝國標準的麻繩軟鞭,打人不留傷,但非常疼。
“權杖!”
秦羽又喊了一聲。
這一次,從旁邊走上一個獅牙衛,持一柄黃金權杖,立放在秦羽旁邊。
這是戴拿的城主權杖,一般只有在極其重大的場合才會拿出來。上面還有龐巴迪家族的獅頭雕刻。
“今天,我以城主的名義,簽發城主令!”
秦羽對著人群,高聲喊道。
“拿著鞭子,抽城主面前台階者,受下賞,獎50金幣贖罪券;”
“拿著鞭子,抽城主權杖者,受中賞,獎100金幣贖罪券!”
“拿著鞭子,抽城主本人者,受上賞,獎——500金幣贖罪券!”
話音一落,眾皆嘩然。
市民是第一次聽說這種奇怪的要求,贖罪券是什麽?花錢讓人打自己?城主腦子有毛病了吧?還是說,是想看看誰有造反之心?
人群混亂地議論了半天,沒有人敢上來。
秦羽見狀,清了清嗓子,又高喊道: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麽,你們怕我是在說假話。現在,所有獅牙衛聽令!今日,有誰膽敢冒犯拿鞭子的人,當場逮捕,不服者,殺無赦!”
“是!”
獅牙衛齊聲大吼,震得所有人一下子安靜了。
不過,還是沒有人敢上來。
秦羽歎了口氣,只能動用最後的方法了。
“納什·阿巴克!你妻子兒子慘死,難道,今天不想報仇嗎?你可能,這輩子只有這次機會了!”
秦羽的聲音非常大,清晰地傳到了聖殿前每個人的耳朵裡。
“薩米爾·德裡克!你父親母親被我發配沙漠,屍骨無存,難道,你不想報仇嗎!”
“休·傑克遜!你三個女兒被我搶走,慘死地牢,難道,你連抽我一鞭子,都不敢嗎?你還是不是個男人?算不算個父親?”
秦羽一連串叫了十幾個名字,公布了戴拿二十年來的樁樁惡行,聽的人驚心動魄。以往市民們雖然知道戴拿是個惡棍,但很多事情都被戴拿隱瞞起來,無人知曉。
現在經戴拿自己一件件說出來,市民們才真心感到,戴拿·龐巴迪,果然是罪大惡極,罄竹難書!
而且,秦羽越說越詳細,把他做的惡行一件一件血淋淋地講述出來,事無巨細,有些在場的大人都捂住了孩子的耳朵,膽小的少女都嚇得渾身發抖。
終於,不知何時,有一個人慢慢走了上來。
秦羽瞥了他一眼,嘴裡沒有停止,繼續講述。
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穿著破舊,兩眼無神,胡子拉碴。他走上前,從獅牙衛的手中拿過鞭子,衝著秦羽面前的台階,用力抽了一鞭。
然後,平靜地注視著獅牙衛。
獅牙衛什麽也沒說,遞給他一袋金幣。老漢有些意外地接過,用手摸了摸,把袋子揣進懷裡,轉身匆匆離開,消失在人群中。
有了第一個,很快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漸漸,也有人開始抽打城主權杖,許多是已經抽打過台階的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抽打持續了半個多小時,始終沒有人敢來打秦羽。
於是秦羽也始終沒有停止講述。他的聲音啞了,就讓獅牙衛替他喊。
終於,一個小時之後,一個少女走上台階,她拿起鞭子,低著頭,走到秦羽的身前。
少女渾身顫抖著,停頓了三四秒,然後,輕輕地抽了一下秦羽的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靜靜等待秦羽的反應。
但秦羽卻只是愣了一下,甚至都沒有去看少女的臉。秦羽向旁邊招了招手,一個獅牙衛抱著一個小箱子上前,遞給少女。
少女卻看都不看那一箱金幣,一把推開,捂著眼跑進了人群裡。
秦羽正在講述的故事,是他如何因為貪圖一個少女的美色,把少女的哥哥關進大牢,折磨至死,然後,又霸佔了少女的身體。
“是啊,500金幣,怎麽能換回你的哥哥呢?”
秦羽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他繼續講述。
人群洶湧了,一股興奮的怒火在彌漫。
一下子有十幾個人朝台上走去。
……
最後,秦羽記不清自己挨了多少鞭子,他暈了過去,最後是被獅牙衛強行抬進了聖殿。
憤怒的民眾把聖殿包圍了。
他們沒有抽夠。